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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族悲歌:宣泄和教化

——以《壮族四大悲歌(译注)》为例

2016年12月05日    来源:    字号:[    ]     浏览次数:

  壮族悲歌,以控诉苦难、哀叹不幸、警示世人为基调的悲愤风格,2008年确定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级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进入被重点保护的广西传统文化遗产之列。它涉及揭露封建残暴统治、爱情悲剧、遗弃孤儿、虐待老人等内容,因鞭挞假丑恶、高扬道德理想而深受壮族民众的喜爱。它在壮族地区能够时代传承,全赖于它特有的社会功能。壮族悲歌的功能与其他民歌样式一样均具有认识价值、教育价值和审美价值等多种功能。然而,既然命名为“悲歌”,它一定具有与众不同的特殊功能。下面就以由上林县政协主编、关仕京担当实行主编的《壮族四大悲歌(译注)》(广西民族出版社)为例,简要解读壮族悲歌的宣泄功能和教化功能。

  壮族悲歌的宣泄功能。人生并不时时如意,事事顺心。大的如环境压抑,小的如家庭矛盾,当面对疾病纠缠、追求失意、奋斗受挫、情感伤害等困扰时,不良情绪就会产生。这种有害情绪郁积日久,就会损害身体甚至让人精神萎靡而悲观厌世。那么,宣泄和排解不良情绪最合适方法就是倾诉、高歌、痛哭。悲歌囊括了这些排遣情绪的综合功能。悲歌的基调就是以歌当哭,诉说不幸,倾泻心中的积怨和悲愤。《壮族四大悲歌》中的《达备之歌》和《母忧之歌》两首长歌,均以第一人称口吻来叹唱,主人公如泣如诉地唱诉着自己的不幸身世和悲惨境遇。《达备之歌》中的达备因为家公家婆的嫌贫爱富而遭受无中生有的诬赖,被迫与恩爱的年轻丈夫离婚。被赶出家门的达备感慨自己的不幸婚姻和悲凉命运,声泪俱下地以歌当哭,倾诉心中的凄楚和怨气。《母忧之歌》的主人公是一个受虐的后母。后母母忧心地善良,年轻时顺从父母的意愿,违心嫁给死了老婆的同村人并成为其一女一儿的后母,在丈夫死后却牺牲自己的宝贵青春,含辛茹苦将两个子女养大成人,却不料子女听信谗言,忘恩负义将她驱出家门,令其改嫁。45岁的母忧面对如此绝情的养子女,痛苦而无奈,只能用歌声来诉说冤屈,以期博得众人的同情。听众之所以欣赏这种以悲愤为基调的民歌,乃因为民歌所表达的情感契合了听众的心理需要。听众移情于歌,把积郁心中的压抑情感释放出来,从而达到放松心情的目的。

  壮族悲歌的教化功能。任何文学形式都不能离开所蕴含的教育功能,其区别只在于强度的大小或者表达的显隐,没有任何教育意义的文学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不能算是合格的作品。壮族悲歌比其他民间文学更甚,其教育功能强烈而明朗,甚至可用“教化”来加以表述。《达甲之歌》这部长歌生动叙述了主人公达甲受后母虐待的悲惨经历。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达甲在父亲死后受尽后母百般刁难,恶毒虐待,故事中分拣芝麻、破缸挑水、搓麻成线、巧遇公子等情节,无不在愤怒地控诉后母的作恶行径,而在长歌的最后,歌者更是直抒胸臆地表达了自己的道德评价:“人活在世上,不要行毒心。作恶害他人,反丢自己命。”《顺儿之歌》也是后母虐待型故事,但受虐的人换成了男孩。男孩子顺儿刚懂事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人世,是父亲把他拉扯长大。明理的顺儿同情父亲的孤单和辛苦,好心劝说父亲娶个后母来做伴,却从此招来厄运。恶毒的后母杨婆不只是虐待,更可恶的是一开始就为了让自己带来的亲生儿霸占家产而谋害顺儿。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忙于生计,后母的施虐变得肆无忌惮。可怜的顺儿三番五次被后母设计毒害,万般无奈之下被迫离家逃走,自谋生路。有志气的顺儿艰苦创业,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换来了丰衣足食的生活,并且日耕夜读考中状元当上了官。可是后母毒心不死,在顺儿从京城荣归故里时,仍设计把毒药放进茶水里,欲置顺儿于死地而后快。老天有眼,行侠仗义、疾恶如仇的雷公一声怒吼把后母杨婆当场劈死,顺儿幸免于难。故事的结局彰显了悲歌“抑恶扬善”的主题。然而,歌者似乎意犹未尽,在长歌的末尾,画龙点睛地唱道:“善就有善报,顺儿却成才;杨婆心不好,雷立刻劈开。”“莫要学杨婆,全做毒心肠;人活在世上,讲良心至上”。故事的“教化”意味显而易见。

  关于悲剧,鲁迅是这样定义的:悲剧就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壮族四大悲歌》中的受虐主人公都是具有善良勤劳、聪明能干的道德品质,并且在受虐过程中也不认命,还以德报怨,尤其是顺儿不仅能用智慧和劳动创造财富,而且积极向上,胸襟开阔,勤奋读书,最终努力考中状元而走上仕途。母忧虽然被前夫子女驱赶出门,被迫改嫁,而她却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视子女为仇人,而是以宽容之心惦记着心性未熟的子女的前途,恳切地嘱托叔伯和邻居帮助照顾他们,教育他们改邪归正,做个善良贤孝之人。这种有价值的品性却被无情地毁灭,这就是悲歌所传递的审美价值:通过揭示好人所遭受的苦难和不幸,引起听众怜悯和悲愤,在道德上震撼人心,净化、陶冶人的性情。在给人以美感享受的同时获得一种理性的力量。

作者:尹福建(壮族)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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