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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语心路

2017年08月07日    来源: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    字号:[    ]     浏览次数:

民语心路

潘朝阳 著

广西民族出版社

2017.8

目录

散文·随笔

1....................老面馒头

2.....................南宁留守父母

3.....................山村轶事

4.....................电信奇事

5.....................空城过年

6.....................一辈子的朋友

7.....................大学同学

8.....................县长同学

9.....................愚公移性

10.....................被人鼾睡

11.....................微信之乐

12.....................宾阳酸粉

13.....................我的五叔

14.....................人微言轻

15.....................食始头啖

16.....................婚房难分

17.....................任性的人

18.....................民语心路

19.....................农民送礼

20.....................幸福越来越简单

21.....................吃着吃着就老了

22.....................进口香皂

23.....................一日三占

24.....................夜宿“富城”

25.....................打鼓岭传说

26.....................酒香情更浓

27.....................家乡的小河

28.....................又是一年三月三

29.....................老夫“双11”也疯狂

30.....................泰国旅游散记

31.....................岭南名医

32.....................除夕买菜

33.....................春节住酒店

34.....................善小而为

35.....................文人相轻

36.....................自以为否

37.....................土豪小伙伴

38.....................朋友变了

39.....................两厢车

40.....................野蛮女车友

41.....................菜鸟司机

42.....................多嘴“陪驾”

43.....................南宁人说“北京话”

44.....................篮球记趣

45.....................南宁城管

46.....................重在参与

47.....................桂林姑娘

48.....................旧军装

49.....................春节给力短信

50.....................高中家长

51.....................仰天大笑出门去

专访·民语

52.谈广西民语广播影视工作

——访自治区新闻出版广电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黄著诚

53.一个画家和一座山的感情

——访壮族著名画家黄格胜教授

54.创新方式铸就品牌

——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七次民族团结进步表彰模范个人朱俊杰事迹

55.衣带渐宽终不悔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蒙元耀博士采访记

回眸笑看50年翻天覆地大发展

——访广西民族出版社社长韦家武

56.继承优良传统促进民族团结

——广西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纪行

57.一个“壮蒙结亲”家庭的“南宁生活”

58.国门边上壮汉杂居村的“多语和谐”生活

59.感受壮语电视的“靖西现象”

——广西壮语电视开播情况系列采访活动之靖西篇

60.“大美青海”之藏语卫视

——青海广播电视台开播藏语电视节目侧记

61.“美丽草原”之蒙古语广播电视

——内蒙古自治区蒙古语卫视频道采访侧记

62.擎起壮文“中央翻译”这片天

——记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壮文翻译室

63.顶风逆水雄心在一生不负壮文情

——记广西《三月三》杂志社副总编、副编审覃祥周

64.欲报春信息不怕雪里藏

——记《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创刊50周年风雨历程

65.红瑶女:邕城求学路漫漫

通讯·特写

66.我有幸近距离见到总书记

7.展示广西民族特色促进兄弟民族团结

——自治区主席李兆焯就办好《广西民族报》问题与本报记者谈话

68.壮族教授创造了一个个医学奇迹

——访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主任潘朝斌

69.侦察英雄的平凡故事

——小记壮族侦察英雄、百色军分区副参谋长隆志勇

70.珠江三角洲强镇特写

71.红瑶“第二代”考上全国重点大学

南宁:走向国际大都市如何保留民族特色

72.邕城报业:谁持彩练当空舞

元宝山瑶寨之谜

73.遁入邕城:两位离婚女人心路迷茫

74.黎族见习记者:一路漂泊纪实新闻人生

75.再看中山路一眼

76.我被百货大楼“吓”过一回

77.云南旅游随想

78.壮族记者眼中的西藏

79.江山代有才人出

——为广西民族出版社成立60周年而作

小说·小品

80.便衣81.飘82.确诊83.大扫除84.小镇里的逸闻85.男人女人是个谜86.风流坡

87.两个少女88.情谜89.迷你发廊90.梦里牵手91.人生的棋盘92.达莎妹仔93.报应

94.瞎比95.私议96.大机关小故事97.蒙副主任98.特种部队99.苦果100.送别

时评·民族

101.南宁旅游,该打出哪张“招牌”

102.民歌节晚会:走“民歌”还是走“追星”

103.解放思想:南宁该从解禁电单车做起

104.“电单车为马路杀手”是一个伪命题

105.过年“不像过年”的深层次原因

106.私家车尾放军帽:到底想“镇住”谁

107.南宁绿城:谁在制造这样的“绿地”

附录·评论

108.仰望大山用心写字

——潘朝阳其人其文陈忠德(瑶族)

109.潘朝阳和他的《生日感动》达汉吉(苗族)

110.书香飘壮家农启彪(壮族)

111.试谈潘朝阳《生日感动》一书的语言艺术罗滔

112.散文壮汉翻译的成功尝试

——以壮汉散文集《生日感动》为例语合

散文·随笔

老面馒头

  身为南方人却爱吃馒头,我的饮食偏好在家人眼中属于另类。

  馒头里有一类叫老面馒头,个头特别圆、大,嚼起来特别筋道,面香味儿特别浓郁,我一个早餐就可干掉三只。妻儿见了直瞪眼,又大又淡的大馒头,半个都难以下咽。待我将历史原因细细道来,妻儿听后才明白原委。

  20世纪70年代初,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当时我在桂北大山里读小学,经常以红薯木薯充饥。一天,老师上课时讲到豆腐是美味食品,可是我们一群从未走出大山的孩子却不知所云。于是老师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正方形图案,然后说这就是豆腐的样子。而我们立刻联想到经常吃的木薯粑,老师解释说不一样的,豆腐比木薯粑厚而软,入口不塞牙缝……

  豆腐一定是人间美味,我当时经常梦想要品尝一回。终于,我尝到了一回人间美味,然而这美味却不是豆腐。

  那一天,从大城市天津来到山寨的医生,送给了我一只又大又白的馒头。我不知此为何物,抓在手里感觉绵软,吃到嘴里顿觉面香沁入心脾,越嚼越觉得有味道,狼吞虎咽吃完之后,意犹未尽却已经没有第二只……从此,大馒头乃人间美味的印记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里。

  天津医生为何去到山寨,又为何送我大馒头,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20世纪70年代初,曾经有大批天津医生响应国家号召,作为援桂医生到广西偏远山区乡镇卫生院工作。这些天津医生举家而来,他们不但医术精湛,而且带来吃面食的习惯,他们做的老面馒头特别地道好吃。那位医生之所以送我馒头,是因为他到寨子里给一位老人看病时,瑶族老人听不懂汉语,我临时帮翻译了几句。

  从第一次品尝老面大馒头起,直到数年之后才能敞开肚皮吃个饱。20世纪70年代中期的一天,我跟随在省城大学任教的伯父乘火车途经融安县火车站时,车站上有冒着热气的老面大馒头出售。伯父见大馒头才卖五分钱一只,一口气买了十只,打算我俩每人吃一只,剩下八只带回省城。不料,我一口气吃掉四只,令伯父目瞪口呆。

  多年之后,日子好过了,每天吃馒头已不是奢望,于是我每天早晨泡一壶茶,几个老面馒头,幸福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幸福一直延续到几年前的一天,老面馒头突然也给我留下伤心的记忆。那天早晨,年届八旬的老父亲突犯心脏病,本来已经病情危急,我送他去急诊。临出门时,老人家还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吃个馒头再送我走?”不曾料到,老父亲这句话成了留给我的最后话语,他这么一走就再也回不来……

  人有悲欢离合,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如今的每天早晨,我依然泡一壶茶,两个老面馒头,细细品来,回味无穷。

  (原载《南宁晚报》2017年1月13日第40版)

南宁留守父母

  身上连买一瓶水的钱都没有,如今,这般囊中一文不名的情况极少看到。然而,近日偏偏就发生在我身上。

  今年国庆长假,远在长三角某市工作的儿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在网上订了回家的往返机票。家有独生子女在外工作的父母,无不是“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可是,团聚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离别的日子又总是那么急迫。一年到头,相聚的日子才十几天,恰似那“既相逢,却匆匆……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那天伤感地送机,办理行李托运时,低着头的女工作人员忽然抬起头,有点狐疑的目光投向我儿子。之后,她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头等舱?”我和孩子妈妈也惊了起来:儿子的机票是头等舱票。再看票额:一千四百多元。要知道,平时打折后不足千元。那位女工作人员一定在想,这年轻小哥看起来不像富二代,怎么会坐头等舱!核对无误之后,女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今天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这时,我和妻子心里已明白大半:儿子一定是买不到打折机票。

  “国庆长假机票紧缺,坐头等舱虽然贵一点,但能回家陪老爸老妈非常值得!”儿子一脸爽朗笑容地说。

  行李托运完毕,儿子将身份证放回钱夹,这时,一个情景被我和妻子发现,惊得我们直冒冷汗:儿子钱包里空空如也,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儿子,你钱包里才剩下几块钱了!”妻子慌乱中脱口而出。

  “小哥,你没钱了要跟老爸说呀!”我心疼地责怪,迅速掏出自己身上的钱包,将里面的近千元一股脑儿强塞进儿子的钱包里。

  儿子还想推辞:“老爸老妈,你们多虑了。我卡里还有大把钱,懒得去取而已。再说啦,刷卡、微信支付比使用现金时尚又方便。”

  年轻人付费方式都玩时尚,但我想儿子更多的是为了宽慰父母。我们是经历过那个物质匮乏年代的老一辈人,就认这么个硬道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

  “机场相送罢,含泪把家回。下个元旦日,小哥归不归?”我把内心的感触发送到微信朋友圈里,马上引来一位大款朋友狠狠地留言:“你一辈子艰苦朴素,但你教育孩子是失败的。我都不坐头等舱,你儿子还敢坐!”原来,他看到微信里那张机票图片,却不明白原委。罢罢,买自己的票,让别人说去吧。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妻子说口渴得不行,买一瓶水喝吧。我一掏钱包,乖乖,刚才全掏给儿子,里面已空无一文。这下子,真是身无分文了。

  “看,这就是不带现金的下场。”我还为儿子不带现金感到后怕。

  “我们也试试扫一扫看行不?”妻子发现路边卖饮品的小店设有扫二维码支付。我俩接收过儿子从微信发给的红包,却还没用微信买过矿泉水。

  在年轻女售货员的指点下,轻轻一扫,支付成功。妻子一边喝水一边感慨:“手不用摸钱就搞掂,还是狗仔的方法厉害!”

  “谁叫我们两个是留守父母呢!”我沉沉地说。

  顿时,两位即将迈入老人行列的父母陷入了沉默。“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原载《南宁晚报》2016年11月18日第32版)

山村轶事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今年“五一”小长假,我回到几十年来颇少回去的老家——桂中一个壮族山村。

  读者诸君奇怪了吧,老家竟然很少回去?莫不是过去那种被讥讽的忘本行为——“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愿回家乡!”非也,原因是年幼时跟随父母到外地生活,后来考大学到南宁读书,又留在首府工作,因此,多年来除了清明时节匆匆回乡拜山,平时少有回去。

  这一次回去,主要是给八十六岁高龄的叔叔祝寿,同时到乡村里度假,偷得浮生半日闲。

  回到久别的山乡,尤其是在村里住了一宿之后,觉得有点新鲜,也耳闻目睹了一些山村轶事。

  第一件有点趣味的事儿,是在村里看到一只老鸡。那天,在一条狭小的村道上,只见一只雄赳赳的公鸡挡住去路,那架势就像古代武侠书中描写的:“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记忆之中,我小时候在村里险被母鸡叮啄,有一次见到母鸡带一群小鸡觅食,觉得那些小精灵般的鸡崽可爱,便想捉一只来玩。不料,母鸡拼老命似的直扑飞向我,差点没啄中我的眼珠子……

  当年的母鸡凶巴巴的挺吓人,眼前的雄鸡估计更不好惹了。正想着法子既能赶走公鸡又不吓着它,不想它却主动落荒而逃,更意想不到的是,公鸡跑起来步子蹒跚,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这是我们村最老的鸡,已经养了十年。”童年的小伙伴介绍说,“它曾经是村里公鸡中的战斗鸡!”

  记忆中村人没有斗鸡习俗。

  “其实,它是一只最好的种鸡。”小伙伴补充说,“我们村的土鸡好吃,这只种鸡功不可没。”

  原来乡村家禽还多有学问和趣事,过去只知养足一年的土鸡肉实味美,后来发现人们养鸡数月就要啃鸡翅了,还真不知道鸡的寿命原本有十年左右。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这只公鸡会一直养下去吗?它的命运最后是怎样?

  第二件有点惊讶的事,是村人建有一栋崭新的豪宅。村里近年新建的楼房不少,但多为火柴盒似的随意搭建,缺少规划的农村房都是这般样子。而这栋三层半的豪宅,乍一看有点像城市别墅,其楼前高竖的两根大柱子,尽显豪华霸气。再看外墙,别人或裸露灰不溜秋的水泥砖,或只贴上廉价的外墙砖。而豪宅却使用城市高楼才用的外墙涂料,豪华美观上档次。经了解得知,此楼建造及装修共花掉88万元。

  “目前,这是我们村最好的房子。”村里的小伙伴带着有点羡慕的口气说道,“这家人在外面做工程,已经定居在外,有房有车,建新楼目的是便于清明时节回来住一两晚。”

  “阿哥你在省城工作几十年,总比我们做农活收入高吧?你小时候住的那间泥巴房坍塌了,不重新建起来呀?人家都说农村祖屋不能丢啊!”小伙伴真心地说。

  我在省城工作几十年不假,但一直靠工资生活,真没有宽裕到有足够松动的钱,因此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老家建新房。最后,我一直没有想好怎样回答小伙伴。

  (原载《南宁晚报》2017年5月5日第24版)

电信奇事

  日前,遇到一件电信奇事。当时,一位陌生女子来电说,她存了100元话费进我手机里。

  我不及细想就怀疑是电信诈骗,于是语气硬邦邦地说:“嗯?哪里?干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才说:“我帮老公存100元话费,不小心存到你的手机了。因为你们两个的号码只有一个数字不同,不小心就输错号码充话费到你的去了。”听声音挺年轻的,她说已经有了老公,那就是一位少妇吧。

  有幸被少妇存错话费,老夫会有如此幸运之事?我怀疑这是女骗子玩的套路,设下温柔的陷阱,再一步步地引诱请君入瓮,说不准接下去还要说我是她老公呢。

  果不其然,她温柔地说:“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你上网看下就知道啦。”

  狐狸的尾巴开始露出来了,让我上网点击其安装有木马的链接之类,然后骗走老夫的钱财。

  少妇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于是又说:“如果你不信,可到营业厅去查真伪。如果查后属实,可以的话请存100元话费进我的手机里。”

  听她说话温柔又真诚,我还是不相信会有这等事情。但转念一想,万一是真的呢,那样岂不是占别人便宜了。于是,次日去到营业厅查询。为了万无一失,身为老同志的我自己不做任何操作。无数案例告诫我,许多老同志在操作中被骗子遥控诈骗。我采取安全的做法,就是请年轻的营业员来帮忙查询。待查后得知,还真有100元话费存进我手机里。我一时惊呆了:这被人存错话费的概率,大约跟抽中大奖一般难得一遇吧。

  在营业员的指导下,我又采取稳妥的方法将话费如数归还:在自动交费机上存100元进她的手机。在缴费机上操作,其过程确保不泄露任何个人信息。

  交费成功后一会儿,对方发来了短信。短信内容让人意想不到,我故意将此事发到微信朋友圈里让好友们猜一猜短信内容。

  一位好友猜道:“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呀。”

  另一位好友这么乱猜:“谢谢拾金不昧的叔叔。”

  还有一位好友说得有点出格了:“约吗?”

  其实,短信是这样说的:“我是她老公,话费已收到,谢谢!”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12月6日第6版)

空城过年

  2017年春节,我们一家三口到空城过年。何谓空城?乃东莞也。网络上说,春节期间东莞有七成人离开,排名全国空城第一名。

  定居南宁的我,为何赴东莞过年?原因是老岳父二十年前从南宁某医院退休时,偕岳母到东莞继续发挥余热,不料这么一热,竟一发不可收拾,至今八十岁高龄仍每天看近百个病号,还在那边安居下来。不幸的是,同去再创业的岳母已离开去了另一个世界,孤独的老岳父成了我们晚辈心中的牵挂。

  说是到东莞过年,其实去的是一个镇。乍一听,镇是个小地方,像平常所见乡镇,一条小街,没有大的商厦,三五天才成圩。倘若这么想象,那就大错特错了。

  十五年前,我曾写过游记,描述珠三角强镇之繁荣发达:镇不像镇,却像城市。一是人口众多。东莞是地级市,辖下没有县,只有二十八个镇。每个镇户籍人口大多不足十万,多的十多万人,而常住人口往往是户籍人口的数倍之多。二是已粗具城市规模。每个镇都是高楼林立,繁华街市纵横交错,有数个购物商厦,市场繁荣且引领潮流,当年南宁还没有麦当劳、肯德基,而这些镇都已经进驻两三家。三是到处是工厂,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五年过去,如今虽已不是工厂满目的景象,但发展变化是巨大的。首先是人口增长。权威的人口普查公报显示,2010年东莞市常住人口822万,其中有630万以上的人口为非东莞户籍人口。其中的人口大镇虎门镇,2010年常住人口达63万多。其次是完全变成城市。早在1996年就荣获“全国服装名城”“中国服装第一镇”称号的虎门镇,如今已发展成相当于内地中等地级市的规模——拥有1个城市候机楼、5条城际轨道、5条高速公路,在大城市里才看到的地铁、万达广场等,这里都应有尽有。虎门东方索菲特酒店,高达62层……

  话扯得远了,且有吹嘘“别人家的月亮圆”之嫌疑。其实,春节里我们在家闲聊时,鲜有关于东莞的话题,倒是南宁修通地铁、巴马长寿之乡吸引着全国人民之类的话题不断。老岳父说,幸好你们带来粽子,在东莞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粽子;还带来了桂林马蹄,吃起来感觉一点渣儿都没有;再有就是我们广西的米粉最好吃,可惜你们没带来一碗宾阳酸粉,那个味道我从小喜欢到老……我顺着话题给老岳父介绍,广西近年来发展很快,不料他却笑说他已经关注广西一些重要官方微信,这些好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原本我还打算小结,广西绿水青山将是未来的巨大财富,看来,说出来就是多余了。

  正愁不知如何结尾,忽见网上有一句跟帖:不要羡慕所谓的发达,广东很多“有钱人”去巴马县长期居住,说明了什么?

  (原载《南宁晚报》2017年2月10日第32版)

一辈子的朋友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朋友,然而一辈子的朋友往往不多。

  我走出大学校门三十余载,尽管结交了许多朋友,但仔细掂量之后发现,很多朋友是阶段性的,甚至只是匆匆过客。称得上一辈子朋友的,只有以下三位。

  第一位是大学同窗。我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代大学生,同学里年龄相差悬殊。入校时我刚满十六,而朋友已二十六。班里五十位同学,为何偏偏我俩成为“忘年交”?在一次散步时,他突然激动不已地对我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对人生有这么高深的认识,还有天性的善良,你这个人值得交一辈子朋友!”事情起因缘于谈及如何“做人”话题时,我表示无论在什么年代,做人都应该人心向善。这位老兄在上大学前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觉得人心难测,难怪他听我的话后如此动情。大学四年,我俩形影不离,被同学们戏称为“师徒”。大学毕业后不久,老兄要参加集资建房时,开口向我借一万元。那个年代,万元不是小数,可是倾我所有。他连张借条都不打,直让我老婆担惊受怕。我却毫不担心地说:“一辈子的朋友,有啥可担心的!”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

  有体会了:真正的朋友无须设防。

  第二位是同乡。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我与一位老乡结识成玩伴。不想这一交往,两人成为一生的朋友。我与这位老乡的情谊,在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中得以凸显。去年,我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因年久未办证,材料已缺失,看起来根本无法再办。万幸的是,这位老乡调到了办证单位任职。在他的耐心指导下,补齐了材料,办下了房证。谁都知道,如今之房事,已成为人生头等大事。我工作快一辈子了,终于拿到一本房证。万分感激老乡之时,他却淡淡地说:“做人就要‘能帮就帮’,千祈莫要刁难别人。”

  朋友帮了这么大的忙,按照南宁人的习惯,至少请对方撮一顿。然而,我却没有任何表示。相反,这位同乡偶尔有亲友小聚的饭局还捎上我呢。

  又有体会了:真正的朋友,帮助对方却无所企图。

  第三位是曾经的同事。有人说,做朋友容易做同事难,同事里做成朋友的更难。这是因为,同事间有竞争的因素,晋级时会有谁上谁不上的问题。当年,单位里进行竞争上岗,关键时刻,最见人心,各色人物粉墨登场。而我和这位同事,都不玩阴的,因为我们同为一类人。后来,他离开单位另谋发展。好久不在一起共事了,忽然有一天,我又遇到一件难事,而这件事须有求于前同事帮忙。接下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找到他的一位好朋友帮忙,事情才得以圆满解决。后来,他那位挚友一再追问:“你为什么那么帮他的忙?”“他”就是指我。前同事一笑而过说:“曾经共事多年,有一个体会,真正的朋友,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还得体会一下:那些有企图时是朋友,无利可图形同路人的,有几个能成为一辈子朋友的?

  以上就是我结交了几十年的朋友。写到这里,会有朋友看了不快:我不是你朋友吗?我想说的是,还有很多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但由于交往时间不够长,或者来往不够多,还望见谅不列入其中。另外,还有几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朋友,我将之归入兄弟之列。

  人生短短几十秋,能有几位一辈子结交的朋友,不亦乐乎!有歌唱得好:“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我不胜酒力,这几位朋友也不好酒,“一杯酒”就免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1月3日第6版)

大学同学

  大学毕业走出校门三十余载,当年的同窗如今各有不同命运。近日,已经评上正高职称,被人冠以“教授”称谓的我,坐在台下听另一位教授讲课,这位教授偏偏是我的大学同学。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此教授非我教授,当年的大学同窗,出校门时同时起步,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人家把老同学我远远地甩在后面——不仅官至正厅,而且担任一所拥有数千师生大学的主要领导,如此庞大的体系能掌控得住,且干得风生水起。相比于老同学,我不但连副厅梦都不敢做,而且担任一个小小单位带头人都做得不尽如己意……

  也许有人会说,当官不一定靠真本领。且慢,先听我这位老同学讲课。我个人认为,老同学在讲课中就显示了真本事。

  老同学讲课的题目叫《语言的交际艺术》。他除了担任行政领导,还一辈子做语言研究,因此讲起课来生动活泼,引人入胜。现举几个小例子佐证。

  例一,人们平时该怎么说话,他归纳为“四看”:看场合,看对象,看身份,看时间。其中,我最认可的是“看对象”。老同学用通俗的话解释为“见男人说男人话,见女人说女人话”。此语似乎有点俗气,却浓缩了生活真谛。我在生活中说话经常无对男人女人之分,对男人说男人话固然好,对女士说男人话就难免不受欢迎了。

  例二,在互联网发展的今天,人们须谨防获得的是“碎片化”的知识。老同学一语惊醒梦中人:读大学时候,我“熟读唐诗三百首”,三十几年来“不会作诗也会吟”,可谓一辈子受益匪浅。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懒于读书,变成了“网虫”“手机控”。因而,学习缺少体系性,获得的知识“碎片化”。说到这里,老同学问道:网上有人恶搞董存瑞炸碉堡,侮辱为新中国献身的英雄,大家对此是否能找到翔实的史实反驳,而不是将信将疑甚至以讹传讹?我不至于传谣,却真没读过史料,惭愧也。

  例三,谈及如何使用成功案例来讲课,老同学所举例子令我折服。他在课堂上对我突然发问:“老同学,你还记得当年上咱们写作课的那位自称‘进过牛棚的右派’老师吗?”

  “记得。”我脑海里一激灵,便记起来了。

  “那么,你还记得他讲过的一个体现人物性格的生动例子吗?”

  我搜肠刮肚,怎么也记不起来。

  原来,那位老师曾这样描述道:在那个特殊的饥饿年代,人们已经数月不见荤了。一天,饭堂里突然加菜有肉吃。一碗饭里加上香喷喷的肉片,令人垂涎三尺。此时此刻,三个人有三种完全不同的吃法:第一位,一上来就急不可耐,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把肉片干掉;第二位,一片肉片送一口饭,肉片下饭,吃得慢条斯理,吃完肉片时正好吃完米饭;第三位,不着急吃肉,而是先深深吸一口肉片香气,接着吃完米饭,然后再慢慢品尝肉片美味……

  老同学举的这个例子,乃三十几年前老师所说,那位老师今已仙逝,例子却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钦佩的是,老同学记忆力比我强,而且比我用心。如此用心,事业当然容易成功,我岂有不服之理!

  说了老同学一大堆优点,并非为了阿谀吹捧,只不过大家同学一场,如今际遇不同,有所感慨罢了。再说啦,在这个快节奏的生活将人情味冲淡的年代,大学同学还是保持着相对纯真的关系。

  当然,与老同学相比,我也并非一无是处。课间休息时,老同学与我寒暄,几位旁人听说我俩是同学,有瞪大好奇眼睛的,还有人口无遮拦地说:“你俩是同学,怎么一个显得老,另一个显得那么年轻?”

  我只能讪讪地说:“我不用脑,像猪年轻呗!”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12月26日第6版)

县长同学

  我的大学同学里,当上县长的只有一位。当年我俩不是同班,却因为是老乡而走得很近。多年后他又是在家乡当的自治县县长,所以我跟他比普通同学关系要好。

  然而,这么一位关系不一般的同学,从我俩走出大学校门算起,至今已过去三十余年,我跟他却只见过三次面,写过一封信,吃过一餐饭。两位关系要好的同学加老乡,为何毕业几十年联系少得可怜?个中原因,有点意思。

  先说见过三次面的经过。第一次见面,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那年春节前夕,留在省城工作的我,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山寨过年。山寨位于元宝山麓,不通车也不通电。在徒步向山寨跋涉的途中,遇到他从寨里检查防火工作后返回乡政府,他当时在乡里工作。两位要好的同学相见,寒暄不到三句,他就直白地说:“你在城市里过得鲜活,穿一身干干净净的。你看我成什么样子,裤子沾泥巴,都快变成农伯了!”可见,第一次见面,留在城里和分配下乡,似乎境遇大不同。第二次见面,是在毕业后的第五年。那个年代,城市里开始盛行跳交谊舞,单位里还请教练来教舞。一天下午,我和同事们正在单位会议室学舞,这位同学公差来访,顺便想见我一面。当时,我正在翩翩起舞,同学看到这种场面,他瞪大惊讶的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我停下来跟他聊天,他只跟我说了一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便匆匆走了。如今回想起来,我怠慢老同学了。第三次见面,是在最近的一个晚上。由于时间跨度大,世事变幻无常,姑且置于文末细述。

  接着说写过一封信的经过。大学毕业近二十年,这位老兄经过努力奋斗,一步一个脚印地当上了县长。一县之长,可是几十万民众的公仆。这个时候,我也有事求到县长:一位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兄弟,从县里下到乡镇工作十几年,按政策规定可调回县城,同时在县城里的妻子经常生病需要他照顾。然而符合条件的人很多,一茬又一茬轮不上他。于是,我给县长同学写了一封信。

  说到吃过一餐饭,还得先说之前吃不成的两餐饭。第一餐吃不成,是我想跟县长吃,他却不露脸。那一次,我携家带口回家乡,晚上别的大学同学设宴接风,县长同学说好要过来碰两杯,不料先后打过N次电话,他都说还忙于工作,马上就过来了,最后到晚上十一点多仍不见人……第二餐吃不成,是县长叫我共进晚餐,我却因故不肯赴宴。那天晚上,县长同学到邕,别的老乡请他吃饭时,他打电话叫我过去,我本来没多大的事儿,只不过约好球友要去打比赛,竟然找托词不去赴宴。后来我才知道,几天前他刚从县长的位子上卸任……我担心的是,他不会误会我势利眼,见他不当县长就不理人吧?后来,他调到市里有关部门担任领导职务。

  终于在近日的一个晚上,我和他在毕业三十余年后,聚在一起自掏腰包吃了一餐饭。老同学相见,我笑着学讲两句场面话:“县长,你当了几年一县之长,县里GDP翻多少番有目共睹!”

  县长同学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又凑近盯了我的头发,这才说道:“你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人老就糊涂,跟老哥我还这样讲话!”

  我不再说见外的话。不过,我曾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老同学任县长期间,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寨子通电了,还修建了机耕路,寨人的钱袋从年人均六百元,增长到年人均近两千元……

  席间,县长同学向我“揭秘”两件事:一是那次他为啥没跟我吃饭。那天晚上,上面有会议在县里召开,又有从外省来的客人,作为县长,他一一地会见,便忘记了还有一个老同学在热切地等候。二是当年收到我的信之后,因为太忙没给我回信。其实,收到我的信之前,县里已经研究决定,把我那位兄弟调到县里一个部门任职。之后那位兄弟到任才告知我,但我们并不知道其中详情。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懒得回我信呢,县长大人!”三杯两盏淡酒,我已语无伦次。

  “我有那么小气吗?倒是你,老了还是玩兴不减,那一次来邕叫你一起吃饭,听说你宁可去打气排球也不理我!”老同学说话也兴奋起来,“对了,别再叫我县长,我早已不是县长!”

  “那么,叫老县长?”

  “我有那么老吗?”

  “叫县长不行,老县长不当,老同学也显得生分?”

  “就叫老哥!当年上大学你叫我老哥!”

  酒酣耳热之时,我俩不禁感叹起人生来。读大学时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于是脱口而出:“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我们经历了许多,身份也变换过许多。然而,在人生的长河里,这一切都是浮云。真正改变不了的,是我们兄弟的情谊!”县长同学毕竟当过县长,他最后一句漫不经心的低语,犹如醍醐灌顶,“人生就像是画一个圆圈,最终还是回到起点!”

  一时间,我俩都酒醉心明,不再言语。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2月27日第6版)

愚公移性

  这是一个语法不通的标题,尽管模仿于中学教科书《愚公移山》。那么,是否与吸引个别人的性话题有关?还望读者诸君耐心读完,方可知晓其中杂乱之意。

  愚公移山,讲述的是古代愚公移山的故事,年近九旬的愚公在山北居住,苦于二山阻碍出行,便说服家人子孙挖山。邻居小孩也来帮忙。其间有河曲智叟讥笑劝阻,而愚公均不为所动,以子孙无穷反驳。最终感动天帝,派天神将山挪走。

  故事得出的结论是:人心齐,泰山移;人定胜天。再引申出去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然而,生活中偏偏遭遇诸多“不可移”,这些事情看似比移山容易万万倍。现以两个例子说明:

  例子之一。寒冬时节,无暖气的南宁,人们少不了盖一床厚重暖融的大被子。正当你惬意地蜷缩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冷不丁一下被人掀开被子,那滋味会是怎样?我就经常品尝这滋味——早上,因上班远早起的妻子,起身后顺手一甩,把被子掀开大半,顿时,我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拔凉拔凉,幸好没有裸睡习惯,否则变成不美丽的冻人了……

  倘若这仅仅是偶尔为之,倒也无可厚非。可是,这若是结婚二十几年来反复上演的场景,那就不能说见怪不怪。

  例子之二。几年前,家里买回一套皮沙发。在如何摆放的问题上,妻子用没有商量的口气定调:以半包围形式摆放,就像领导的小会议室一样。我持不同意见,家里常年无客来访,摆成那样供夫妇俩开碰头会?妇女同志呀,自己老公当不了领导,莫不成也要在家里过一把“领导家属”瘾?我主张一字排开,既便于看电视,又使客厅显得宽敞。妻子很执拗,言之凿凿称某女友家就是这么摆。人家也是意见不同,但还是听老婆的。这样争来执去,各不相让。最后,我蹦出一句略带恶毒的话语:“你等我‘走’后,爱怎么着都行!”这一下,妻子愣住了,尽管她心有不服,也暂时任由我。到此还得补充几句,妻子并非天生泼妇,更非蛮不讲理的人,只不过自幼受到父母宠爱,习惯享受别人关心而少于关心别人罢了。

  不幸的是,不祥的话语竟然一语成谶:妻子说的那位女友,她老公真的突然“走了”。我不敢想象:空荡荡的客厅会议室,谁还来相对碰头?古人对此早有悲惨描述:“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文章结尾,情况明了,愚公移性,实在与性无关,让个别关注此话题的读者失望了。本文之性,实指人之本性。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乃史来颠扑不破的真理。然而,生活中挑战真理的故事,一个又一个重复演绎着。

  忽然一天,我悄悄把家里沙发摆成小会议室。

  “我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来不及跟你开小会。”故作玩笑的一句话,妻子听后差点掉下泪来。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6月6日第6版)

被人鼾睡

  古语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意思是自己的床铺边,怎么能让别人呼呼大睡,用以比喻自己的势力范围或利益不容别人侵犯。

  卧榻之侧,被人鼾睡,后果当然不好。而美人卧榻之侧,躺着鼾睡的男人,那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日前,我乘火车往返于广州南宁,两次看到美人之侧“被男人鼾睡”,其情其景,难得一见,值得一书。

  从南宁往广州,买的是卧铺票。途中与一对操湖南口音的青年夫妇相邻而卧。这对小夫妻年纪三十出头,女的长得丰腴白净,一眼看出是美人胚子,只是略有点胖,显得美中不足。男的长得粗壮结实,剪个平头更显出一脸霸气,脖子上挂一条粗若筷子的金项链,不化妆就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形象。遇上这等人物,唯恐避之不及。不料,他却主动搭讪,开口说起话来形象完全变了:态度彬彬有礼,声音柔和低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而且还挺能聊天。

  海阔天空闲聊下来,才知道这对小夫妻结婚几年,有一个两岁的小宝宝。他俩在当地开一间服装档,这次是到广州进货。聊服装生意我外行,小夫妻俩竟然跟我聊起文学来。那位年轻妻子说,她曾做过文学梦,读中学时在校刊发表过作品。那位粗壮的丈夫说,他曾有过诗人梦,说着当场吟起海子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令人大感意外。末了,小两口直叹文学梦断,心存遗憾。

  我不动声色地问:“你俩现在有房有车吗?”果不出所料,小夫妻在这些方面都比我强,尽管我坚持走文学之路,而且还出版了个人专著。

  不知不觉到夜里十点,车厢统一熄灯时间到了。这真是折磨人,平常这时间都还未归家,这么早怎么能入睡呢。正打算玩手机消磨时间,车厢里忽然响起打雷般的声响。我睡在中铺,那对小夫妻睡在下铺两张床上。原来,那声响是小丈夫的鼾声。

  一夜打雷,响在耳际,叫我如何入睡。我暗自思忖,那小媳妇一定也睡不着,就等着她去整治鼾声吧。不想,她整晚安睡,甚至也打出细小的鼾声。

  次日一早,那小丈夫主动问我:“昨晚打鼾没影响到你吧?”

  “不影响才怪!”那小媳妇接过话头,“你那鼾声,像杀猪一样,谁会受得了!”

  “嘿嘿,你不是受得了吗?”小丈夫得意地笑。

  “不受得了又能怎样,”小媳妇最后冒出一句,“也真够奇怪了,现在要是听不到你的鼾声,反而睡不好觉啦。”

  我听得真的醉了。

  从广州返回南宁,也是买卧铺票。上车之后,听到乘客们大多说“南宁普通话”,“热得”“闷得”之“南普”声不绝于耳。留心观察便发现,南宁人说话多带“得”字,“好吃得”“好玩得”“爽得”,不胜枚举。而完整句子后面应有“不得了”的,南宁人全省略了,却也达到语言表达效果。对于外地人而言,这“南普”也许怪异又刺耳,而我虽对之说不上是否悦耳,却也听习惯了。这时,有一对与我相邻的夫妇,他俩说桂林话,尽管说话“那、辣”不分,把“那个”说成“辣个”,把“农民”说成“龙民”,但其腔调温柔,听“硬邦邦”的南宁话久了,一时听这桂林话倒是轻快入耳。

  桂林夫妇比较认生,也有可能是自负,有些桂林人往往有这般自我感觉:山好水好人更好。桂林样样天下第一,所以有些人有时候还瞧不起外地人。这也难怪,桂林山水甲天下,这本来就是事实。所以,这对夫妇除了自己说话,连跟外人交流的一个眼神都没有。我也知趣,便沉默不语。

  百无聊赖地熬到熄灯时间,我打算踏实睡个安稳觉。不料,车厢刚静下来,便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似婴儿的哭声,又似狼嚎的声响,其声绵绵不尽细浪连连。这时候,只见那位桂林女子起身,推了一下睡在对面的丈夫。令人意外的是,鼾声是她那位干瘦的丈夫发出的。那一夜,我整夜无眠,亲眼见那位妇女推她丈夫不下十次……

  天亮的时候,我还在琢磨,这位先生的鼾声该怎么形容,那妇女已粗声埋怨道:“只要跟你睡,你这鬼哭狼嚎的鼾声,让我总是睡不着。”

  我暗自奇怪:夫妻睡一起总睡不着,那这对夫妻怎么睡过来的?

  当然,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不便做深入采访。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9月11日第6版)

微信之乐

  有人说,不玩微信,一定是老了。

  专家称,移动互联网时代,不懂微信者是时代新文盲。

  百度言,微信是一种更快速的即时通信工具,具有零资费、跨平台沟通、显示实时输入状态等功能,与传统的短信沟通方式相比,更灵活、智能,且节省资费。

  2015年春节,我收到的拜年短信很少,问儿子才知已时兴微信拜年。老夫赶紧学玩微信,不想却先遭当头一棒,一朋友玩了一年微信,列出其种种不是:拜读了太多的人生警句,突然发现不知咋活了;了解了太多的养生之道,突然发现不知咋吃了;欣赏了太多的摄影美图,突然发现不知咋拍了;看到了太多很好的地方,感觉这一生就白活了;知道了太多所谓潜规则,突然发现自己被规则了。痛定思痛之后得出的结论:人活着不易啊,静下心来想想,还是按自己的规则活着自然。微信——只能微信,不能全信。

  不亲口尝一尝,哪知道梨子的滋味。老夫偏也要玩,不想玩后竟收获诸多乐趣。

  首先是增长知识。高手在民间,玩微信可偷师。微友中不乏能编者,有一比喻“窝里斗”的段子,令人拍手叫绝——假如有三个日本鬼子进村,同时被三个村人用长矛捅死,结果呢:别的村是三个村人共同欢呼,喝酒庆贺。我村是个别欢呼,也喝酒庆祝,但酒够之时,一个说我捅中鬼子肚子厉害吧,另一个说我捅中心脏一枪致命最牛逼,第三个正想开口,却被前两个讥笑说:“你捅中鬼子卵泡,半天都没死,算什么本事!”最终结果,三个人拿起长矛互捅起来,还是分别捅中肚子、心脏、卵泡,最终,三个人先后死去。

有一个描述夫妻吵架的片段,令人拍手叫绝:

  吵架了,

  老公说:“分手吧!”

  女人说:“好。”

  老公说:“各走一百步吧,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他忍着心痛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回头了却一头撞在她脸上。

  他愣住了!

  女人平静地说:“只要你肯回头,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

  他哭得泣不成声,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她悄悄地扔掉藏在背后的砖头……

  其次是能“赶潮”——晚上出去散步牙又痛了,牙医朋友让我先去药店买药止痛,可身上没带现金,立马想到微信支付。问柜台小姐行不?她瞪着眼看我说:“这么潮呀,你可是本店第一个潮客啵,不过我们店还没开通微信支付平台,但你可以通过发红包给我完成支付。”

  哈呵,一下子就搞定,真快捷。以后不再为不带现金发愁了,正得意间,一同散步的妻子忽然闷闷不乐,原来这又是日前有关微信的负面消息引起的,有婚姻专家认为,微信等社交软件成为诱发婚外情的工具,变为婚姻的“新杀手”,妻子怀疑是不是哪位美女教的我,要不然老家伙怎么会玩微信红包。

  “哈哈,的确是一位姑娘教会我,她还是儿子介绍我认识的。”明知妻子气,偏向火浇油。

  不料,妻子却莞尔一笑,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有事找度娘’——这是儿子跟你说的。”

  度娘指的是谁,读者诸君不会连她都不知道吧。真不知道,那可就真老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8月28日第6版)

宾阳酸粉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个人最爱的美食排名,第一位是宾阳酸粉。

  也许有人说,这是民间水准,显得低档。世上就如此,鲍鱼鱼翅名贵,咱就吃不惯,即便沾人风光尝到残羹,也会皮肤过敏一夜难眠。

  吾乃山野之人,吃不惯海里的鲜货。自个儿吃不惯海鲜,可不能乱说话。我观察发现,吃红薯长大的山里人,跟吃海鲜长大的海边人相比,爆发力、耐力不可同日而语。举例子说,前广西足球队员,在场上能满场飞跑的,大多是海边长大的人,而山里来的队员,下半场往往跑不动还有抽筋倒地的。当然,这是个人之见。

  每一个地方的人,一般都对其本地饮食有所偏爱,桂林人就很具代表性。据说,在中国大火的洋快餐,唯独在桂林难以“攻城拔寨”。因为,桂林人对桂林米粉情有独钟。桂林人外出几天,回到家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吃上一碗美味可口的桂林米粉。如今,桂林米粉的招牌已经打到世界各地,这与桂林人一生情牵桂林米粉密不可分。

  说到南宁人,偏偏属于另类。南宁人最爱吃啥?我已在南宁生活三十几年,竟然一下答不上来。原本南宁有老友粉,并引以为南宁美食。然而,如今各种外来米粉纷纷涌进南宁,老友粉早已不是一枝独秀……也许会有南宁人说,这是以偏概全,总结不到位。南宁人最爱之美食,乃鱼生也。睁眼一看,酒楼盛宴,家庭小聚,无鱼生不成宴,有鱼生则食客大快朵颐喜笑颜开……我不食鱼生,并非不爱美味,而是明知当今水质日益受污染,鱼生难免沾染肝吸虫,能敬而远之何不远之……

  南宁人饮食无最爱,这是被我“乱说的”。其实,南宁人是饮食爱太多,变成了博爱。仅以米粉而言,南宁人既爱本土老友粉,又不排斥外来的桂林米粉、柳州螺蛳粉、贵州花溪牛肉粉,还有龙州鸡肉粉、宾阳酸粉……尝遍天下米粉,南宁人真会吃。我对以上米粉,个人爱好排序为:宾阳酸粉、桂林米粉、花溪牛肉粉、龙州鸡肉粉。

  偏爱宾阳酸粉,原因是南宁常年炎热,酸粉有消暑、开胃、提神、祛湿之功效。还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宾阳酸粉百吃不厌。酸粉爽口嫩滑,加上酸甜适口的卤水,再放些鲜红的生辣椒、酸黄瓜、香菜,还有香脆的波肉、香甜酥韧的牛肉巴,让人入口难忘。有一例子最生动,一个炎热的夏日,我打包一碗宾阳酸粉,用冰块保鲜,驱车十余小时送到广东东莞。小时候在宾阳求学、如今年过七旬,老了才移居东莞的老岳父一边大口吃酸粉,一边不停地赞叹:“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吃惯酸粉,一辈子都爱这个味道!”

  忽一日,鄙人对米粉爱好排序有变:宾阳酸粉排首席不变,次席的桂林米粉“跌停”,原因是南宁某桂林米粉品牌店,竟然让供货商用不放心的猪肉做叉烧,自砸招牌,被迫关门,实在可惜,实在可恨。

  又一日,我再踏进位于南宁某菜市旁的宾阳南街酸粉店。这家店常年粉客盈门,不时还有外地游客慕名寻上门来。

  “老板娘,来一碗四两!”话刚出口,众粉客纷纷以诧异的目光看向我。

  丰腴而开朗的老板娘笑吟吟地用南宁白话说:“你做得四两,够力得!”

  “酸粉好吃呗!”赞叹之余,我多嘴提到某桂林米粉店自砸招牌的话题,并用当下流行的“文章体”道:“卖粉虽易,长旺不易,且卖且珍惜!”

  “知道啦。我会做好你们一辈子爱吃的酸粉!”老板娘一脸认真地说。

  (原载《南宁晚报》2016年8月19日第22版)

我的五叔

  日前,我和在邕的堂哥、胞弟回到桂中一个壮族山村,专程给八十四岁高龄的五叔祝寿。

  我父亲共有五兄弟,父亲排行第四。如今,大伯、我父亲已仙逝数年,而二伯、三伯年轻时早逝,长辈中健在的只有五叔。我们村有点重男轻女,本来还有两位姑姑,却不进入排行之列。

  杜甫诗云:“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说的是在古代,人们衣食有忧,缺医少药,难以长命。而今生活渐好,医疗水平提高,平均寿命已过七十岁。然而,能活到八十高龄,特别是超越八十四岁分界线者不为多。

  为何以八十四岁为分界线?因为老人都知道,伟大领袖高寿至八十三,比伟人还要长寿,这可不简单。

  五叔的为人之道与长寿秘诀,说来简单,学来不易。可概括为心中有爱、一生勤劳、乐观向上、老有所求。

  家乡的壮族俗语云:心善长寿,心毛(比喻心长毛,指黑心肝)短命。秉承壮家优良传统,五叔诚实做人,一心向善,乐于助人,不计回报。小时候曾听妈妈说,她亲眼看到五叔救过一个小孩:有一天,一个顽童在村外牛道上睡着,一头大水牛踩过来,五叔及时赶到把小孩抱起。提起此事,五叔摇头笑道:“没记得了,应该做的事,哪个记那么多。”平凡的话语,道出了不平凡的心声。

  壮家又有俗语曰:四两不上肩。形容懒人连挑四两重的担子都不肯。五叔从年轻时起,一直重担压肩,压弯了他的腰,至老年直不起来。尽管,五叔担任中学教师,但在那艰难时期,为了养活几个孩子,课余时间还要干农活,别无选择挑起生活重担。七十多岁时,生活好了,他还独自到深山老林里种果树,如今,他种下的两百多棵果树每年收入几千元;八十岁以后,他仍然“黎明即起,打扫庭院”。正因为“劳其筋骨,健其体魄”,五叔今年八十四岁高龄,体检时心脑血管没啥问题。

  健康向上的人生态度,对老人健康至关重要。五叔和他大哥、四哥相比,这一点表现得特别优秀。大哥指我大伯,四哥即我父亲。数年前,我时常带已年近八十的父亲去拜访也居住在南宁的大伯。那年,大伯已八十有几。他是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同志,父亲也是退休乡村老教师,两位老人经历过风风雨雨,照理说应该坚强刚毅。然而,兄弟俩谈起往事,先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接着感叹“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最后竟然相拥而泣……

  反而是在老家生活的五叔,每次到南宁看望大哥、四哥,他都是乐观开朗,谈起的话题都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这次同行回去给五叔祝寿的堂哥,即大伯的儿子说:“这大概是父辈三兄弟的区别。”

  我嘴上没说,心里却想:大伯高寿至八十三岁,我父亲也高寿至八十岁,而乐观的五叔八十四岁身体还很好,年轻人常有的“三高”,在他身上都没有。

  “五叔,您身体健康,我们晚辈高兴!”堂哥举杯祝福五叔健康长寿。

  我也恭祝:“五叔要做我们家族的百岁老人。”

  说话间,一旁的五婶也笑着说:“你们放心吧,你们五叔会活到100岁,他等着100万的奖励呢!”

  听五婶细说方知晓,原来五叔的大儿子跟父亲有个约定:高寿到100岁,晚辈们就奖励给老爸100万。谁都知道,这是儿子孝顺老爸的暖心话。然而,五叔当真地追问:“讲话算不算数?别忽悠老爸!”

  五婶悄悄跟我们说:“你们五叔老了像小孩,活到100岁还要100万有啥用?”当着五叔的面,她却这么说:“好啊好啊,你高兴开心,活到100岁没问题,到时候我来监督娃仔给你100万。”这时我忽然明白,夫唱妇随,恩爱和睦,人寿家旺,如此是也。

  人要活百岁,心中要有梦。五叔说,老人不能没有追求,否则就扳着指头数日子,那样很快就数完时日。那么,五叔心中的梦想是什么?我和胞弟悄悄议论:如今不少一夜暴富者,往往不靠勤劳苦干来实现,而是进行“资本运作”来达到目的。五叔勤劳一辈子,却没有暴富一回,难道梦想当个百岁富豪?然而,我等以侄子之心度五叔之腹也,五叔心中有一个愿望:他想以自己的名义设立奖学金,给家族内乃至村里考上大学的孩子以奖励。我们家族以读书为荣,从五叔一代人起,代代有人考上大学。其中,第一代我大伯在旧社会考上大学不简单,第二代五叔的大儿子因为读名校而成为著名壮族医学专家,第三代又有多位后辈考上名校……

  五叔的远大理想,令我等经常做梦发大财的后辈汗颜。

  我们壮村与乡街为邻,村人平时多说壮话,有时也说街上的“麻盖话”(汉语方言)。每到关键时刻,五叔就说起壮话:“巴玩代赖,里夯累该(对译:100万太多,给不起的)。”

  我也用已经夹汉的壮话向五叔讲解:“完全有可能给得起,过去‘万元户’已是富豪,如今哪家凑不出万元,连五叔您应该存有10万元。再说啦,16年后,100万也许只等于现在的10万。”

  “里美里美,美西番苟裸勒殿佑啰(对译:没有没有,有10万我躲被窝里偷笑啦)。”五叔这下乐呵呵地笑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6月19日第6版)

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指地位低微,说话不受人重视。宋时当过皇帝秘书的苏东坡说过:“某已三奏其事,至今未报,盖人微言轻,理当自尔。”

  大文学家苏东坡的话,不失为千古名言。然而,我亲身经历一件事后,才深刻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那一年,自治区举办大庆活动,我和另一位同志作为大庆筹备办人员,受领导之命到某重要单位联系工作。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为中央代表团到该单位参观“打通直行路线”。原来,当时中央代表团到该单位参观,从大门驱车进去要七拐八弯才到参观点,而经过我们大庆办人员观察发现,该单位还有一个闲置的大门,若打开此大门,代表团专车可直行到达。可不知为何,此门早已大锁紧闭。

  我和那位同事满头大汗赶到该单位,先怯生生地找到办公室,别人忙碌着对我俩爱理不理的。看来要找领导才能解决问题,于是我们直冲到领导办公室。又是递交介绍信又是自我介绍,领导却一副狐疑的眼光对着我俩。

  “你们大庆办的某某领导不来?”该单位领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领导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过来。再说啦,这项工作由我俩具体负责。”我们诚恳地说。

  “哦,那就是说某某领导不打算来?”该单位领导还是随口似的问道。

  “领导忙到半夜三更,哪有时间管这件事。”我们如实回答。

  “哦,知道了。”那位领导口风大变,一口回绝道,“你们想得太天真,这里是什么地方,想开门就开门?开玩笑吧。”

  结果,我俩灰溜溜回去。当我俩垂头丧气地向大庆办领导汇报之后,领导想了一想说道:“明天我带你们再走一趟试试看。”

  真想不到,次日的“试试看”完全出乎我俩的预料之外。

  我们领导的车未到,对方早已等候在那里。刚一见面,我们领导就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我们两位同志过来联系工作,希望你们能给予大力支持,听说有困难?”

  “没有困难。您交代的工作,即便有困难也要解决!”昨天那位领导连连说。

  “听说那个旧大门不能开?”我们领导还是不放心。

  “可以开,可以开!”那位领导接口就答。

  接下来,那位领导亲密地拉着我们领导进入办公室私聊了一会儿。

  在返回的路上,领导笑着问我俩:“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答应你们吗?他说了,昨天看你们俩,每人挎一个大包,就像是两个菜贩子,人家怎么能信任你们。”

  真是人微言轻。我俩尽管不像领导,也不至于像菜贩子,至少像推销保险的吧。毕竟,我俩穿西装打领带,还挎标有“大庆办”字样的公文包。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悟出一个道理:现实生活,人微言轻真实存在。如果不能正确地认知自我,平和地面对一切人事,也许会遇到许多烦恼和难题。

  不料,一位在某单位当小领导的文友阅罢此短文,不客气地指出错误:“这是宣扬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主题思想是不健康的。”

  又过几日,此小领导打电话给我:“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件事儿,却叫小兵仔来跟我说?”顿了一顿,他又故作调侃地说,“咱们办事不是副厅对副厅,起码也是‘妇科’(副科)对‘妇科’吧!你应该亲自跟我说才对。”

  我假装不明白地问:“小兵仔怎么啦?不是‘妇科’就不配跟你说,这算人微言轻吗?”

  这下他无话可说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9月25日第6版)

食始头啖

  食始头啖,读者不知所云。在此留下伏笔,请听两个小故事后再做照应。

  大约在2004年,房地产方兴未艾,邕城的房价还未登天。一天,受县里的朋友之托,到某新开盘的楼盘帮其看房。该楼盘地处所谓“富人区”,当时售价为每平方米3000元左右。那朋友在电话里听到价格,立即叫我帮他垫付了定金。后来,他以每平方米3000余元的价格买下,170多平方米的房子总共50余万元。这件平淡的事情背后,却连带着令人扼腕的隐情。那年交定金时,妻子坚决要多订一套,留着自己做投资,而我却翻脸反对,还抛出撒手锏:单位分给的住房四室一厅,一家三口住的绰绰有余,多供一套房养猪呀?要供就各过各的。事情闹到此地步,妻子只好气呼呼作罢。

  令人后悔到直拍大腿的结果终于出现:11年后的今天,那个楼盘二手房价格每平方米不低于8000元。我的天呀,如果投资那套房,至今纯赚60万元。

  2009年,我和妻子到凭祥淘红木家具。当时,听业内人士说,红木市场正处于谷底,是投资的好机会。于是,妻子冲动地要买一套酸枝沙发,售价高达5万元。我觉得几根木头做成的沙发,值不了这个价格,这是人为炒作的骗局,如果放在“文革”时期,还是“投机倒把”的违法行为。妻子白了我一眼,趁我上洗手间之机,刷卡买下了那套沙发。之后回家几天里,我俩打冷战不说话。

  又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时间过去不到6年,如今那套沙发已升值到20万元以上,据说几年前行情更好,卖个30万都有人买。

  事说至此,该做交代,食始头啖,出自南宁白话的“食屎食头啖”,说俗的是“吃屎也要吃第一口”,说雅的是“第一个吃螃蟹”。意即在投资与投机并轨的今天,要想赚钱必须“抢得先机”。因为“食屎”不雅,故取其谐音“食始”。

  凡事无绝对,并非所有“食始”都赚钱。同样是在2004年,妻子一意孤行买了一辆小轿车,当年售价12万多元,如今想换新车,那辆旧车只卖得2万多元,足足亏去了10万元。

  “买车是享受生活。”妻子闭口不提“亏去10万”一个字。

  “如果当初听我的,等到今天价低才买车,不至于损失那么多。”我得理不饶人。

  “你也不想想,买车之后这些年,带儿子一道游玩了多少美景,这些幸福时光是多少钱能买到的吗?”妻子从不服输。

  的确,携子游玩很快乐。这下子我不吱声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0月16日第6版)

婚房难分

  日前,为给儿子开一张未婚证明,跑了一趟民政局。不想,证明未开成,无意间却看到两对离婚夫妻,且都是为房事在大庭广众下争吵。

  那天,我火急火燎地赶到民政局,向办事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说明,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上当地户口要开证明。话未说完,一位年轻女工作人员就挤出职业笑纹,手指向工作台上的一张立牌。我上前一看,牌子贴着一张民政部通知复印件,内容为全国民政部门停开未婚证明。

  “这种证明不必要开,只会给群众增加麻烦。”女工作人员终于开口。我也顿时明白,这证明跟某地要开“你妈是你妈”的证明一个道理。

  正欲离开,忽然,大厅里一对年轻男女大吵起来。好奇地听了一阵才知道,这是一对闹离婚的夫妻。女工作人员转向他俩,程序化地问道:双方协议好了吗?只见女方气得脸色发白,尖声骂说房子估价卖60万,她该多分一些。男方也气得满脸涨红,怒吼道买房时他多出钱,平分已经仁至义尽,凭什么她还多分。接下来骂架升级,女方骂男的不是个东西,冤枉是北方人却小心眼。男方骂女子是骗婚要钱,结婚后还到处勾引野男人。

  女工作人员司空见惯似的,平淡地发话道:先回去把协议签好再来。

  我心里暗想:都要离婚了还为这点房钱争吵,这男的何必呢?让一点又不会死人。转念一想,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一对离婚夫妻,不是从充满幸福幻想的恋爱开始,到拼命要从令人窒息的围城爬出的离婚结束呢。

  正感叹人生间,又见一位老汉气鼓鼓地把一位老妇人推进门来。这对老人头发花白,走路耷拉着脑袋两腿弯曲,看上去都已年过花甲的样子。

  “又一对离婚的来了。”年轻女工作人员细声对同事说。

  果不其然,只听那位老汉满口唾沫地说:“这辈子受够了,年轻的时候被她怀疑,现在年老退休了还被怀疑……”

  那老妇两眼挂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料,开口起来语气却咄咄逼人:“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你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人作恶,天在看,总有报应的一天,让你不得好死……”

  女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便主动劝他俩冷静一下,先把情况说明清楚。当了解到双方离意已决,工作人员便向两人要离婚协议书。不想,他们拿不出来。原来,这对老夫妻主要财产就有一套单位旧房,如今市值约40万。本来两人早想离婚,但房子分割成问题:卖掉房子分钱,每人所得不够买新房;不卖房子离婚不离家,两人天天见面都像见到仇人般仇恨的目光怒对……

  情况明了,工作人员给出建议:如果确定要离婚,必须要协议好。比如,如果离婚不离家,哪一间房归谁,一定要有文字协议书。

  一下子看到这般人间悲事,我一不小心发出错误的感叹:唉,现在这房子害死多少人哦!

  突然间,那对老夫妻不约而同地瞪眼向我。

  “多什么嘴,没见过离婚的呀!幸灾乐祸什么,说不定下一个离婚的是你!”那老妇突然朝我发飙。

  我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心里还在打寒战:说的也是,谁又敢保证自己不离婚?况且,我家也只有一套房子。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1月13日第6版)

任性的人

  妻子终于开口承认:任性了一回。

  这是因为,她做了一件任性的事儿:花钱很任性。

  然而,对于我的指责,她偏不服气:任性有道理的。

  妻子任性的道理待后叙说,先说一段电视上的任性故事。

  央视一套《今日说法》栏目播过,有一位年近五旬的离婚小富婆,跟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网恋好上。尽管闺蜜们及身边的人劝告,这不是爱情,小心掉入陷阱,她却听不入耳,还讥笑道:“我老牛吃嫩草,谁怕谁!”

  时间过去两年,有一天见她黯然神伤,闺蜜们便问:“是因为分手伤心了?”她回答的声音很低:“分手算什么,大不了再找下家。借给他几十万合伙做生意,没留下一张字条给我。”

  “快叫他补写呀!”闺蜜们急了。

  “他玩失踪了。”她声音更低了。

  “打电话也不接?”闺蜜们更急。

  “接了,就说一句‘老女人,你去死吧’!”声音低得差点让人听不见。

  闺蜜们也是女人,骂她就等于骂众闺蜜。众闺蜜拽着她去报警,无凭无据的警察怎么帮忙。闺蜜们骂她蠢货到家,被骗走几十万血汗钱,而自己的儿子在外地却没钱买房。

  不料,她还任性地说:“人生到了这个年岁,黄土已埋到胸口,还尝到一回‘小鲜肉’,值了!”

  有爱情就任性,原本无可厚非,可是这叫爱情吗?

  人说有钱就任性,这是有任性的资本。无钱也任性,这在生活中常出现。再说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一位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的男人,某日鬼使神差被一女人看上,两个拖家带口的人,不可抑制的欲望膨胀使两人混在一起之后,女人说要离婚嫁给他。这下子男人慌了神,一是他对离弃糟糠之妻有点于心不忍,二是他老婆有个相对固定的工作,一日三餐生计还得靠老婆维持。再说吧,他们还有个儿子,男孩子对农村人来说,可是传宗接代的宝儿。因此,他是老婆孩子丢不下,送上门的女人也想要,怎么办?最后他竟然回家跟老婆商量,能不能让那女人回来一起住?让那女的住偏房,也就是当小的,老婆还是当大的。

  吃饭都无法保障,却也想要养小三,这哥们儿很任性。

  话说回头,妻子任性的道理。国人都知道,2015年迎来大牛市,人们潮水般扑向股市,许多人都赚了钱。然而,大牛市总是以喜剧开始,以悲剧拉下帷幕。而谢幕的时间,往往很突然,许多人还来不及退场,却已被套牢脱不开身。这一年里,妻子买股票也赚了钱。这主要是牛市的缘故,同时她又跟着一个“大户”操作,那是一个富婆女友,富婆买啥股票,她就跟着买进,结果往往都是买涨停。

  股市还在疯涨的时候,妻子忽然嚷嚷要换车,说是原先那辆十多万元的代步车不安全,有一次行驶在快速环道上,莫名其妙就突然熄火,幸好当时后面无车,若是跟着一辆泥头车,后果就不堪设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办法,钱是她赚的,咱说话也不管用,于是,她任性地换了一辆二十多万的新车。

  “唉,这钱若留给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买不起房至少也买到一间卫生间。”我过后忍不住还要嘟囔。

  妻子却理直气壮地说:“知道现在股市什么状况吗?如果那时候我不果断取钱买车,那里面的钱就会‘奥迪变奥拓,奥拓变奥妙’!”

  乖乖,奥迪卖大几十万,奥拓卖几万;奥妙是洗衣粉,一小袋也就几块钱。

  任性的人,总是有其理由。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0月23日第6版)

民语心路

  民语,民族语文之简称;心路,心之路程也。本文谓之民语,专指赖以为生的壮语文工作。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1982年7月,本人刚二十出头大学毕业时,分配到民语部门工作。弹指一挥间,三十多年过去,如今已逾“知天命”之年。

  年轻的时候,“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于是乎,自我感觉“傲世世间无天险,大江东去去不还。诗情驰骋大江北,画意纵横大江南”。年过半百之后,“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人之变老,自然谨于言而慎于行。否则,便是“年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醉归扶路人应笑,十里珠帘半上钩”。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而不习乎?”老夫未能修身至如此高深境界,却也时常静思反省:他人所言在理乎?当局者真糊涂乎?三思之后,自我感觉虽距“老糊涂”尚有半步,却仍然对壮语文现状有诸多“不解”。现恭谨列举如下,望与诸位爱好者探讨。

  壮语文专家被“喷”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不知不觉间,网上有一种趋势,对国内屈指可数的壮语文专家“不感冒”!

  谈及壮语文专家,本人一直心怀崇敬。个人认为,顶尖的壮语文专家不多,而这区区人才之中,碰巧有我的大学校友,甚至还有同班同学。

  有一句不祥之语叫“盖棺论定”。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呕心沥血几十年,研究壮语文终成正果,成为国内顶尖专家。不幸的是,英年早逝,令人唏嘘。逝者已矣,为何再提?乃为了论述,成为专家实属不易——三十多年前,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二代大学生,从走进大学校门的第二年起,这位同学就把自己“逼”成陈景润式的人物:走路吃饭时书不离手,别人熄灯睡觉了他还在打手电看书……舍友拿起他刚放下的一本大部头,随手翻开第597页,叫他背第三自然段,他张口就背诵如流。我等虽与其同学,不禁自叹弗如。我等也非虚度光阴,但却无他那么拼小命。这般磨砺几十年之后,同学与同学相比,专家与非专家的差距已成事实。因此,我等岂有不服之理?当然,我不主张盲从专家,但还真不敢动辄“喷”专家为“砖家”。已至知天命的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说到这里,也许要招致“拍砖”。如今有一种“仇恨心理”,从仇官、仇富,蔓延到仇恨“所有人”。专家教授被“喷”,已见怪不怪。前不久网上披露,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某村群众患怪病,手脚关节莫名肿大。有关医学专家组赴实地考察后,初步诊断怪病为痛风,病因与吃肉喝酒过量有关。不料,此结果一出来,顿时网上喷声一片:“砖家”“叫兽”瞎了眼,大石山区群众,何来酒肉过量……“喷”人者不相信专家则罢,对医学检验结果也不相信。

  2015年1月8日,香港演员赵雅芝在微博晒出一张自拍,那是她行车路过长安街时从车内看北京天安门的夜景图,虽然光线比较暗,图片右方仍依稀可见女神的侧脸。赵雅芝同时留言:“每次路过天安门都会深深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的骄傲。”然而,令出演《新白娘子传奇》而红遍内地、香港和台湾的“白娘子”始料不及的是,一番真诚吐露还是招致部分网友的非议和乱“喷”。

  “到内地捞金就用正当方法,出来讲谄媚的话,要脸吗?”“路过天安门就骄傲,那北京出租车司机和公交车司机得骄傲成什么样?”“我真不知道,中国人有什么好骄傲的!”“那就待在北京享受雾霾吧。”

  “白娘子”赵雅芝来到天安门,触景生情,由衷发出自豪的感叹,让人感受到港人的爱国情怀,她本来就是中国人,本来就有骄傲的资格,这都会被乱“喷”,这大概就是中国特殊舆论生态的体现。

  原来,并非只有壮文专家被“喷”,与壮文无关者也大有人“喷”,“喷”人已成为网络时髦。看来,这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群体的问题,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病”。

  唯独担心的是,与壮文无关者被“喷”还有可能“一天天好起来”,而壮文工作被“喷”则有可能“一天天烂下去”。

  一位瑶族教授忧心忡忡地说:“我虽为瑶族,但从小讲壮话,也学会了壮文。据分析,吐槽壮语文工作者,大多是关心这项事业的人。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由于种种原因,壮语文工作发展现状与广大网民的期望值不符,乃至相去甚远,因此出现了吐槽现象。关心壮语文工作是好事,但一味吐槽不能解决问题,还有可能埋下隐患。”

  一位壮族作家这么形象地比喻:“壮语文工作就像一蔸在石缝里挣扎生存的玉米嫩苗儿,一人一口唾沫都有可能把它淹死!”

  瑶族教授的话,可以作为参考;壮族作家的话,带有写作上的夸张色彩,毕竟作家追求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听罢作家一席话,不禁忧从中来:与有几千年历史的汉文比较,甚至跟有一两千年历史的北方民族文字相比,还不足六十年的拼音壮文确实属于一株幼苗。

  壮语文翻译“纷争”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此处引用的古诗不一定恰当,笔者想表达的意思是,一段时间以来,壮语文的“官方”翻译和“民间”翻译,已经陷入“水火不容”的“纷争”,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简单地评判孰对孰错,难免有失偏颇。

  举壮语翻译的例子容易被“喷”,权且举一个瑶语翻译的个例。笔者是壮族人,小时候曾在一个红瑶(瑶族的一个分支)寨子生活十年,因此能讲一口流利的瑶话。这座寨子的房屋全是吊脚楼,寨人为清一色的红瑶人,风俗、语言保存完好。十几年前,这个近千人的寨子,还没有一名女子嫁给外族人。其语言也比壮语“纯净”得多。改革开放前,红瑶人把火柴叫“洋火”,把煤油叫“洋油”,把铁钉叫“洋钉”;把汉族人叫“把官”……新中国成立前,这些商品有不少还是进口的洋货;叫汉族人“把官”,意即旧时汉族人为官,红瑶人为民。可见,当时他们的思维还定格在“旧社会”里。

  可是,这样一个纯净的族群,其语言也在不知不觉地被汉语影响。近日,我就遭遇了说瑶话跟不上汉语影响步伐的尴尬。那天,我采访寨子里一名年轻貌美的妇女。且慢,须交代一下背景材料。那妇女是一名河南籍汉族女子,她嫁给红瑶寨里一个瑶族小伙子为妻。这可是一个重大新闻事件,有媒体推出了《红邓瑶寨里三次“送不走”的汉族媳妇》的报道。其新闻价值在于:一是汉族姑娘嫁给红瑶小伙儿,属“破天荒”之举;二是红瑶人善良纯朴,小伙子的老父亲见外出打工的儿子带回漂亮河南姑娘,担心是“拐骗”良家妇女,委屈了人家姑娘,于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亲自把姑娘送回河南老家交到其父母手上,这才放心返回瑶寨。不料,老人前脚刚走,姑娘后脚就跟过来。老人又再送她回去两次,姑娘又跟来两次……这样的瑶家人多纯朴、多善良!倘若是心狠手辣之徒,不但拐骗没商量,而且还让你一辈子走不出山寨。

  话扯远了,还是说“尴尬”之事。那天,我用瑶话跟这位汉族媳妇交谈:“你一位汉族女人家,到红瑶寨生活还习惯吧?”

  “女人家?”她瞪大好奇的眼睛对着我,又转头望向她那位刚当上父亲不久的丈夫。不料,小伙子也一脸茫然。

  这时,小伙子的老父亲笑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我说的“女人家”在瑶话里变成“老古董”了。

  红瑶话过去叫女人为“女人家”,含有男权思想,有点轻蔑女性的味道,后来改为叫“女人”。

  我说的“女人家”,还停留在三十多年前。那么,现在红瑶青年又怎么称“女人”呢?

  “我们说‘女生’!”小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由于红瑶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上述翻译只是大致的意译。

  日前,我还接触到另一个翻译实例。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大浪街”,有三种译法:“官方”译成Dalang Gaih(大浪街),“民间”译成Haw Langhhung(街浪大),当地壮人自古以来说Haw Daizlangh(街大浪,标准语为Haw Daihlangh)。我打电话问两位当地人,一位是见多识广的老人,另一位是我小学同学。老人说,叫“大浪街”那是官话了。但“街浪大”也无从说起。他小时候,街旁那条小河清澈见底,但水不深,淹不死人。后来建水电站,小河变成两百多米宽的库区,也未见风浪。我那位小学同学则不客气地说:你们搞的壮文本来就没多少人懂,还把“街大浪”搞成不清不楚的“街浪大”,这样更没有哪个×懂了!

  群众的语言,有时不免有点粗俗,却鲜活有生命力。从上两例当中,个人得到的感悟是,不论“官方”还是“民间”,离开了人民大众,都难有生命力。

  除了翻译“借汉纷争”,尚有拼音壮文与方块壮字优劣之争,甚至还有私创“壮文方案”的……诸如此类,令人不禁迷惑,如此纷争不断,如此自立山头,如此相互拆台,壮语文未来之路在何方?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迷茫之际,收到国内顶尖大学一位专家的回复,此专家为其他少数民族,却深入研究过壮语文。他因担心“卷入纷争”,在回复中一再强调“仅供参考”:其一,壮族是我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人口众多又希望进步的民族应该明白“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其二,壮语文学术之争是好事,前提是勿演变成内讧;其三,一个民族,专家的引领作用不可或缺;其四,南方少数民族文字跟北方的情况不完全一致,具体情况须具体对待。

  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壮族官员说过:网上有高手。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壮语文爱好者自发联络起来,为自己民族的语言文字鼓与呼,这对促进壮语文工作是好事。但是,如何将大伙的力量凝聚起来,这已经成为民族语文工作者的新课题。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行文至此,思绪混乱,正苦于如何编出一条闪光的尾巴:作者意欲通过表达个人对壮文现状的忧虑,呼吁壮语文工作者和爱好者,少一些争议,多一些共识,借用伟人毛泽东的诗句,就是“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

  一位汉族文友听我说后,不禁笑出声来。他用玩笑的口吻说:“这是你们壮族的事儿,不牵扯到我们汉族吧?最近,《广西民族报》不是刊登消息,说有关部门到广西电视台调研开通壮语电视频道情况时,电视台方反映难点之一就是‘壮语标准问题’?可见,内部对用哪个地方壮语来播音都没达成共识。倘若真有开播的那一天,到时又闹得呜呼哀哉,那岂不是要闹出国际笑话!”

  见我脸色难看,却又言语不出,他又安慰道:“凭跟你们认识几十年,感觉大部分民语人踏实干活,甘于清苦,无名无利。再说啦,像你这样过几年退休的人,到时候就会到树荫底下象棋,需要那么忧国忧民?你们的壮文工作,不就是被骂一点、内乱一点,天塌下了?地球少了谁照样运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老子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心里一阵苦笑:我有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吗?

  有人说,干工作有职业和事业之分。职业多为了生活,事业除了生活还会上心。民语工作,这是我干了一辈子的事业。

  另一位壮族文友沉吟良久,才缓缓地说:“大熊猫是珍贵的,但若保护不好的话,大熊猫是要灭绝的。壮文有点像大熊猫一般珍贵,壮文爱好者就像大熊猫自然保护区里的民众,假若保护区里的人们无保护意识,甚至伤害、偷猎珍稀的大熊猫,总有一天她会灭绝的!”

  把壮文比作大熊猫?这哪跟哪比啊!

  但愿,我不是壮人忧天。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5月29日第6版)

农民送礼

  伟人曾经教导我们: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一至理名言,在我从事民族语文媒体编辑工作的几十年生涯里,得到了十分深刻的印证:认真回忆之后确定,当了三十多年编辑,除了有一位农民作者给我送过小礼物之外,从来没有人给我送礼,哪怕仅仅是一袋水果、一包茶叶也没有。农民作者送给我的,也只是一块大若三指的猪肝。

  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大约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个上午,当时我正在办公室编稿,一位中年农民模样的人突然走进编辑室,他略显紧张且有点木讷地自我介绍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我们重点扶持的农民作者,他的作品经我之手编发过好几篇。编辑作者初次见面,自然亲切又高兴。不料,刚轻松地聊了一会儿,不善言辞的他又变得紧张起来。这时候,只见他右手在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掏出一只黑色塑料袋,将袋子打开递给我说道:“第一次见面,我们乡下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我今早刚买的一块钱猪肝,很新鲜的,给你尝尝。”

  我一下子愣住了。

  时过几十年之后,如今回想起来,我对自己那一天的行为懊悔不已:当时,我没有接受他的礼物。因为,我天生不爱吃猪肝。正如有的人天生爱吃鸡屁股,而有的人则天生害怕食之一个道理。然而,因为我不经意的行为,可能造成了那位农民作者误会,以为我嫌礼轻。那天他回去之后,再也没有给我们投稿……

  谈起此事,想说明什么问题?近日,一位朋友的朋友这样直白地点评:你在这个行当干活儿,貌似有一官半职,但远不比你夫人“有权”,尽管她在医院里啥官也没当。

  的确,夫人在医院工作,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有时候熟人的熟人、朋友的朋友找她带去看医生,那些患者感觉这么做是“有关系”。这在医患关系紧张的今天,多少能给时刻怀疑“被宰”的病人一点心理安慰吧。

  这么带人去看医生,是否真的“管用”?夫人从未做“深入调查”。此乃因为,她其实一直不喜欢此为,一是自己的工作也很忙,上班时间有人来找难免忙中添乱;二是举手之劳,熟人、朋友们却以礼相送,哪怕是一袋水果、一包茶叶,也觉得受之有愧,却往往推又推不掉。

  “老妈,这是朋友相送,不违反‘八项规定’,何况你又不是官员。”儿子不无调侃地说。

  “你老爸也算官员?比芝麻绿豆还小的官儿,倒是注意往后别人送猪肝还是不能要。”夫人一句话,直把我噎得不行。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2月6日第6版)

幸福越来越简单

  南宁,一座大众认可的二线城市,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启一线超大城市的堵车模式。

  不是吗,当年妻子快生了,我拽她坐上自行车后架,从南湖边的家出发,飞也似的赶去北湖她上班的医院,不超半个小时到达产房,还有喘气时间才开始生产。

  如今临产的孕妇,谁还敢冒这个险?别说自行车赶不及,就是价值百万的跑车也走得不快。据说,两大原因致使南宁堵车,一是修地铁影响,二是车多人多。修地铁堵车是暂时的,今天的堵是为了明天的顺畅。车多人多的堵,可不是好办的事儿。

  日前,我因为看医生,又从南湖往北湖,亲身体会到在南宁骑电动自行车、坐公车、开小车的三种不同感受。

  第一天骑电动自行车出行。深秋的南宁阳光温煦,一路秋日暖阳,一路风光无限——不时有骑车的美女经过,成为街上一道风景线。尽管路上车多人多,但电动自行车可行走在方寸之间,且可选择最快捷路线,从南湖到北湖,半个多小时到达。

  第二天改坐公交车,乃因经不起妻子数叨,说老家伙骑电动自行车不安全。不料,刚上公车即想吐。难道是人老点了,还是自己跟自己比涨点工资,人也变得伪娇贵了?看车里的那些老头老太,比我老却谈笑风生很享受的样子。

  忽然,车上一年轻妇女猛拍车门,叫司机赶快停车,说要马上呕吐出来了。司机说没到站不停,你就吐在门边的桶里。

  哈哈,原来有人想吐,看来不是我装娇贵,这车确实闷得慌。

  憋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下车后朝垃圾箱吐了两口恶痰,才不至于将中午吃的美味玉米粥呕吐出来。在医院上班的妻子见我这狼狈样儿,嘲笑说还不比女人强,她挤了多少年公车容易吗?!

  第三天还要去看医生,早上赶去上班的妻子留下代步的小车给我,她自己去挤公交车。我开车出门时,早过了上班车流拥堵期。然而,车子行驶在快速环道上,仍然是一辆挨着一辆慢吞吞的。记得十年前考得驾照时,我常到快速环道上飙车。而如今有一位朋友刚考取驾照,我陪他驾车上路时,到了快速环道他都不敢开。问他怕什么,他说车多倒不怕,怕的是有车突然变道冲到眼前。

  我也算老司机了,仍然高度紧张地提防变道和加塞车,在路上走走停停近一个小时才到达医院。

  晚上散步时,我边走边闲聊心得体会:骑电动自行车自在、快捷,个人感受是“爽”;坐公车对我这样的人不合适,坐一趟反胃半天,个人感受是“闷”;开小车最舒适,风吹雨淋都不怕,私家车空调舒服,车内卫生状况优良,个人感受是“强”。

  顿了一下,我又提高到生活的高度来概括:骑电动自行车缺少幸福感,有人说“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电驴后面笑”;坐公车无所谓幸福感,关键看你的胃是否受得了;开小车幸福感最强。当然,我是个例外,因为堵车会给心头添堵。

  妻子待我说够了,才冷冷地问:“知道上班远是什么滋味了吧?”见我不回答,她又说道:“你一辈子都在家的院子里上班,你这辈子够幸福!”

  “这么简单也叫幸福呀?”我怎么没一点感觉。

  妻子狠狠地说:“你才知道呀,幸福已经越来越简单了!”

  我陷入了沉思。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1月13日第6版)

吃着吃着就老了

(资料图片)

  日前一个中午,老夫请两个年轻作者吃粉。

  “三牛加牛肉加青菜,一式三份。”我习惯性发“暗语”报数。

  “一份13元,三份39元。”暗号照旧,收银员心领神会。

  这是买粉时的对白,由于排队买粉的人多,我学着收银员简略将“三两牛肉粉”说成“三牛”。

  这是一家品牌连锁牛肉粉店,我是该店的常客之一。今天,我做东请两个年轻作者尝试味道。

  “老师,三两牛肉粉已经有肉了,您还要加肉,真是富人哦!”两个年轻作者大学刚毕业,月薪只有两千多元,扣除日常开支和房租,一日三餐都得精打细算。两个作者性格迥异,一个很外向,另一个太内向。外向的说,有时候中午吃粉,他都是到居民区小巷里的粉摊吃,那里一碗粉才卖6元。

  我对两个年轻人说,我不是富人,但吃一碗“套餐粉”还是付得起。遥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找“便宜粉”吃。那是20世纪70年代末,我读大学的时候,一碗肉末粉1角5分钱,而一碗素粉才8分钱,为了省钱又填饱肚皮,我常常花一碗肉末粉的钱,再加上1分即1角6分钱,买上两碗素粉吃得直打饱嗝。啥叫素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也,那是无肉的粉,加两滴油水即食。

  听罢我的忆苦思甜,年轻人仍然不为所动,外向的年轻人说道:“老师您说的是读书时的事儿,工作之后您收入比我们现在要高?”内向的年轻人只笑不语。

  “我1982年参加工作时,月工资45元,按每碗粉1角5分计,可以买到300碗。”我跟他俩算细账,“你们月薪2000多元,按每碗粉6元计,差不多可买400碗。比我多近100碗,而且米粉的品质不可同日而语。”

  “老师,您说的是事实,但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当年虽然工资低,但消费低且住房是国家包的,我们现在年轻人要租房,往后要是没钱买房,连女朋友都要闹掰。”外向的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

  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外向的年轻人竟然还乱改大文豪的句子说:“工资高的老人都是相似的,工资不高的年轻人各有各的不高。”

  人们都说倚老卖老,老夫自认为理由充分地说:“国家已经明确提出,到2020年工资翻一番。待到高薪日,还来吃米粉,你俩可要做东。”

  “别到那时候,物价不是先翻番就好。”外向的年轻人接口就答。

  见内向的年轻人一言不发,我忍不住采用激将法刺他一下:“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已经不时兴玩深沉了哦。”

  “老师,我们现在吃得,工资却不高;就怕将来像您一样,熬到老终于工资高了,却又吃不得多少了!”

  内向的年轻人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一句大实话就戳中了我的痛处。

  (原载《南宁晚报》2016年9月2日第49版)

进口香皂

  朋友去国外旅游,回来后送我小礼物,一块进口香皂,还千叮咛别把它扔掉,用后必有感想。

  这块进口香皂呈圆形,外形平常不起眼;味道是淡淡香味,凑近鼻子才能闻到。然而,用了之后却不得不折服。

  首先是洗得特别干净。用之洗脸,油光顿失;用之洗澡,油腻净除。且用久后未见皮肤粗糙。我属油性皮肤中之最,平时用洗面奶洗脸,哪怕洗得再干净,出门一会儿脸上又油光发亮。用此皂洗脸,出门半天不见油光。更明显的是,用它洗澡效果更意外。老婆曾拿我开涮,说我一天洗两次澡,身上照样油腻不堪,就像在农村劏猪刮皮一般,倘若用劏猪刀可刮出一堆腻物。当然,至今我没敢试用劏猪刀刮过。而用了此皂洗澡之后,老婆说这下暂时无腻可刮了。

  其次是表里如一、经久耐用。香皂用去大半,剩下一小片儿,却不溶不烂,依然散发着清香。而国产香皂用到后面,往往溶成稀巴烂,且香味全失。

  后来遇见那位送香皂的朋友,聊天中他追问用后感觉如何,我只淡淡地哄他一句:拿来洗抹布没感觉。朋友直骂我不识货,还说幸好没给我捎马桶盖,否则被我这“贫下中农”浪费了。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一个马桶盖,使外国人远离了痔疮。”

  我装傻而已,其实我早就明白这道理。过去自己常被痔疮困扰,说来也难怪,早年在山寨里无手纸,不讲卫生,污染严重的往往会患上痔疮。后来通过学习科普知识,加上家里又有人学医,终于知道便后使用花洒冲洗可远离痔疮。外国马桶盖之功能,无非比我手持花洒更自动化罢了。

  说了这么多外国货的好话,并非盲目崇洋媚外。国外有的产品的质量,的确值得称赞。

  “下次再出国,我一定给你带回个马桶盖。”朋友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别多余了,央视报道国产马桶盖质量不比进口的逊色,且价格便宜不少。”我接口就狠狠地回绝他。但同时在心里重重地说:国货当自强!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2月18日第6版)

一日三占

  一日三餐,乃俗语也。一日三占,鄙人生造。蜗居南宁,某月某日,从早到晚,路遇三事,记录成文,归为三占。

  清晨,想多睡一会儿,却被妻掀开被子,让我驾车送她上班。妻子单位在城北,我们家住南湖,南北距离几公里,开车却要将近一个小时。

  车子驶出小区院子时,我忍不住对妻子嘟囔:“都是老司机了,还要我送,我闲得蛋疼呀!”

  妻子顿了一会才说:“你就送今天,等我缓过神来,就不用你送了。”

  所谓缓过神来,是妻子刚经历了惊魂时刻。上个月的一个双休日,她驾车与朋友外出游玩,途经一村庄,突然窜出一条流浪狗,妻子踩刹车并打方向盘,避免撞上野狗,车子却侧翻至农民违规在公路边挖开的沟里……车速不快,道路宽敞,竟然侧翻,且这么一下,竟然修理一个月。一个月后车子修好,妻子还说惊魂未定。

  我心里颇多埋怨,路上懒得言语。快到妻子单位时,道路被堵死了:这是一段交通混乱的道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仅以一条线相隔。本来,红灯亮时允许右拐弯,可是,整条道路被违章闯红灯及占道的电单车大军完全堵住……

  一日之晨,即被“一占”,着实不爽。

  上午上班后,接到通知要到几公里外的上级部门开会。想到早上驾驶机动车被堵,索性骑电单车出门。

  中午散会后返回,途经民族大道时,奇怪的现象出现了:机动车道里车流如长龙,于是许多机动车开到非机动车道里,把我们骑电单车的逼得无路可走,只好窜上了人行道。更奇怪的是,这些机动车就在交警的眼皮底下经过,交警仿佛不识机动车似的视而不见,而我却看清有的车不是宝马奔驰就是保时捷。

  今天是怎么啦?连骑电单车又被“一占”!

  晚上,到球馆打球锻炼身体。十点钟之后回家,到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时,见到马路夜市摊正热火朝天地烧烤着。烧烤摊冒出滚滚浓烟,经过旁边便被呛得咳嗽不停。奇怪的是,这种卫生安全毫无保障的垃圾食品,以之为美味者竟然大有人在,彻夜有食客光顾,谈笑声、猜码声通宵达旦。

  我不时路过此地,看到城管队伍来整治时,这些烧烤游击队如鸟兽散;城管离开之后,又如蚂蟥般听到水响声而来。

  我还经常遇到,食客们三杯两盏啤酒下肚后,跑到我们小区围墙边,捋下裤头哗啦啦放水……

  这些烧烤摊多年在此打游击,摊主对我这么一位经常“怒目而过”者已是见怪不怪。毕竟,我对他们造成的乌烟瘴气及污渍满地早有不满,偶尔经过时还小声嘟囔几句。

  今夜,我忍无可忍发出声响了。我说:“你们现在连人行道都占完了。你看,我现在无路可走!难道要走到机动车道里去和汽车抢道?!”

  不料,烧烤摊主竟然反问:“你们不也占吗?”

  “我们占什么了?”我心想,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单位这个院子,过去是埌西农民的田地,你们不也是占了农民的土地?别以为我们不懂!”

  烧烤摊主的一通话,竟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的确,当年单位在埌西买地比较便宜。如今,据说这一地段每亩已涨至近千万。

  见我不吱声,占道经营的摊贩反过来“教育”我:“你就别再讲我们啦!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就是乌龟唔讲鳖,同在泥中歇!”

  这怎么就比喻到乌龟王八去了!我一时词穷气短懒得再争辩,明知道对方摆的是歪理,心里依然憋屈得很:今天到底怎么啦,一天从早到晚都遇到“占”字?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7月4日第6版)

夜宿“富城”

  内蒙古鄂尔多斯,有一座叫康巴什的新城。说康巴什知道的人不多,可是说起别人强加给她的一个外号,那就天下人皆知——“鬼城”。

  日前,我出公差到康巴什。小住两日,没感觉到一丝“鬼气”,倒有如神仙般惬意,自觉“偷得浮生半日闲”。亲身体会,聊以分享。

  一曰气温,凉爽宜人。正值七月酷暑,用“七月流火”喻之,可谓恰当不过。在此须留意,“流火”并非酷热,而是有点“转凉”。为何如此,乃不少人望文生义,对“七月流火”误读矣。所谓“流火”,《辞海》释义:“火,星名,即心宿。每年夏历五月间黄昏时心宿在中天,六月以后,就渐渐偏西。时暑热开始减退。”恰逢酷暑时节,康巴什气温也不低,但早上比较凉爽,外出遛弯快步走,也不易冒汗;中午烈日当空,高温下冒着热气,穿短袖衬衫正适宜;晚上可就跟南方大不一样了,不穿外套顿觉丝丝凉意,夜里不开空调还得盖薄被。入住当晚,下起阵雨,薄被无法御寒,我赶紧找来大被子,蒙头盖脑才温暖入睡。次日一早,同行的黄教授感慨道:“这地方夏天气候好。如果是有钱人,夏天就来这种地方避暑。”我笑教授“读死书”,有钱人啥事儿不好办,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得着说吗!

  二曰马路,甩手散步。我是一个晚饭后坐不住、爱出去锻炼的人,且这一爱好几十年不变。在我的“母亲城”南宁,市民傍晚出门散步,乃最普遍的锻炼方式之一。我个人也爱散步,但不知不觉间,感觉散步“有点烦”:20年前,民族大道宽敞平坦,晚上带小孩散步,那可是一种乐趣,可是过不了多少年,不知从哪儿冒出大量“步友”,民族大道上人头攒动,散步犹如赶街般拥挤;又过了数年,南湖广场修成了市民休闲乐园,在里面散步有一种“醉入花丛”般的享受,然而,过不了多久,那里也集聚散步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大部队向前方……康巴什新城,马路修得宽敞无比,大部分马路宽如当年的民族大道。据目测,约有两至三车道那么宽。我在马路上散步时,故意闭上眼睛甩开双手,一直连个鬼都没碰中。

  三曰房价,“兵”住别墅。房价话题,不展开说,也没资格展开。国内专家们都说不清、道不明,咱算什么。不过,在康巴什新城,有一点不得不说,这里的公职人员,住房福利方面的确“爽歪歪”:普通干部都可以买到大房子,均价不足两千;最令人羡慕的是,科级干部可以购买别墅,200余平方米不足30万元。我不禁惊呼:小“兵”也可买别墅!带队的头儿纠正:别拿省城的标准来套小城,这里的科级干部,已经是个“官”了。由于此行目的并非“深入群众”,因此当地市民住房情况未能了解。我只知道,新城区里,所有公共汽车免费乘坐。

  四曰伙食,“一锅端”煮。此趟公差,得到对口单位款待。公务接待饭菜中,每餐都有一道烩菜:或马铃薯炖猪肉,或马铃薯炖鸡肉。第一次尝此菜,还有点新奇感,第二餐又上此菜,就颇觉奇怪了。原来,热情的北方主人见我们来自遥远的南方,认为我们吃不惯当地盛产的牛肉、羊肉,非要弄点猪肉、鸡肉上桌,可这道菜一上桌就是两大盆,而每一餐都吃不完一盆。我们提议上一盆即可,答复是“两斤起步”卖,所以须盛两个盆。我一时嘴无遮拦,用壮话说了一句“某根”,意即“量过于大”。尽管主人不可能听得懂壮话,但头儿还是瞥了我一眼,我赶紧夹腿吃饭,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多弄些牛肉、羊肉上来吧,这个才好吃呢!话说回头,这应该是地方饮食差异所致,人家以为我们爱吃这类菜,正如我们也以为北方人也爱吃白切鸡、鱼生一样,其实别人也是吃不惯的。

  文至结尾,搜索网上,发现有的帖子对康巴什“不感冒”,甚至还有称其为“鬼城”的,大致意思是:这个中心城区面积32平方公里的新城,2010年统计常住人口不足3万,靠煤炭和房地产暴发,土豪们纷纷扎堆这里,2013年人口已达10万。人口在增长,不过经济危机仍在。一方面是诸多房地产项目停工,煤炭经济持续下滑;另一方面,则是政府过去数年大笔的城建投入和债务。

  官方对这些帖子也“不感冒”,公开回应称,当初建设新区规划用20年时间达到30万人口,之后最多不超过50万。城市建设按几十年不过时规划来设计,目前发展现状与当初规划基本吻合,发展速度并不慢,预计到2020年,最晚到2025年完成规划,入住人口30万。

  网民与官方之论,让时间慢慢检验去吧。我个人觉得,无论是传说中的“鬼城”,还是个人感受到的“富城”,只要当地经济可持续发展,只要当地百姓安康幸福,那就是一座幸福之城、迷人之城!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8月8日第6版)

打鼓岭传说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又是一年清明节,看城市里一下子车少人稀,听广播说某段高速路堵车成了停车场,便知道人们纷纷前往各地扫墓去了。

  清明,是一枚思念的种子,总会引发埋藏在心底的思绪。记忆之中,老家的清明节,像是一幅画,有着清远悠长的韵味。和着这种思绪的,总是这样一幅场景:在先祖坟前摆鸡鱼肉糯饭等祭品,烧一沓纸钱,放一挂鞭炮,看袅袅青烟腾上天空,继而消散,那一刻,不仅仅是对逝者的怀念,更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自小随父母在外生活,而后到省城求学谋生,一眨眼许多年没回老家扫墓。今年清明节,先在南宁给已仙逝的父母扫墓,然后邀约在各地的房族兄弟回老家祭祖。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老家在桂中一个壮族山村,至今村人见面依然说壮话,只不过在交谈中发现,当年我一直说“学校”为“哈党”(Hagdangz),如今年轻人已听不懂,只有直接说“学校”(Yozyau)才知晓。

  祖先墓在一座高山上。驱车十几公里至山脚,徒步登上高山之脊,在古木参天的风水宝地中,一座古墓安然而立。领路的堂弟说,那是我们爷爷的爷爷之墓。该怎么尊称这位先祖,大伙以为我擅长舞文弄墨,便一致向我发问。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只知道爷爷的父亲叫曾祖父。一个叫不出名的小年轻见状,立刻手机上网向“度娘”求教,不一会便说“爷爷的爷爷叫高祖”。正汗颜无语间,堂弟打破了沉默:“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咱们的爷爷背着米袋,翻山越岭寻找到这风水宝地。”堂弟说了一通风水学说,我依然不甚理解,他便通俗易懂地说:“风水宝地,首先是有山有水。”我放眼望去,四周青山环绕。见我还是绕不过来,堂弟又浅显地比喻:“这么说吧,优美的风景,会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那就是好的风水。”经过这么一点拨,我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有人言语,赞叹这里景色优美。说到这里,堂弟向大家爆出猛料:这片风水宝地,十里八乡人都知晓,其中还有一个神秘的传说。当年,这里被人称为“打鼓岭”,站在高山之巅,不时听到远处传来打鼓声。那时四周荒无人烟,何来鼓声阵阵?胆小者便说乃山神鬼怪作响。令人奇怪的是,自从高祖安葬此地之后,打鼓声便无声无息了。人们又纷纷传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连妖怪声都被它镇住了。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堂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笑道,“传说终究是传说,当年传说的打鼓声,可能是山谷流水之回音。打鼓声忽然消失,也许与人为砍伐树木,或者改变某处水流有关。凑巧的是,打鼓声消失又与高祖安葬时间撞在一起,于是变成了神仙显灵之传说。”

  祭扫完毕,返回时步行下山。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而从小在山野里长大的我,下山却轻松地一路小跑。不料,一不留神间脚下打滑,重重地摔了一跤,左膝盖蹭破皮挂了彩。我不禁直摇头:不服老还真不行!

  “没事没事,摔伤了有公费医疗,蹭破了裤子可就公款补贴不了!”当小老板的胞弟一句玩笑话,引来了公务员堂哥的纠正:“现在还有啥补贴,连养老金都并轨啦。”

  “这条小路看似平坦,其实路面上全是浮泥,一不小心就要摔跤。”队伍中最尊长的五叔发话了,“有人说因为种了速生桉,连小路的泥土都被沙化。”

  我这时才留意观察,除了高祖安身那片地长有古木,四周山林种满了速生桉。“现在到处种这种速生桉,承包人几年时间就捞钱进口袋,但是会不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活路?”五叔的话,让人听得心头沉重。

  我忍着腿上的伤痛往山谷里走,寻到溪边清洗裤子污泥,却发现小溪里水流细小,无声无息且略显浑浊,别说这水流响若打鼓声,就是一汪洗手的清泉都难寻。

  我知道,种植速生桉的利弊之争早已有之。我无意卷入纷争,只是在心里默默叨念:自己摔了一跤是小事儿,将来子孙后代不摔一大跤那就好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4月17日第6版)

酒香情更浓

  “清明上巳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游人日暮相将去,醒醉喧哗。路转堤斜,直到城头总是花。”这是宋时欧阳修描写的清明节场景,似乎少了些许伤情,多了几分喧闹春景。时代发展至今日,清明节被赋予更多新的内容,有着更为动人的情节。今年清明时节,我就获得了新的感受。

  感受之一,生生不息的希望。中国人讲究代代相传,香火不断。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为了表达子孙兴旺的美好愿景,1948年爷爷亲手为高祖立碑时,在还没有一个孙子出生的情况下,他预先刻上五个孙子的名字,按照辈分孙子们起名排“朝”字,于是石碑上刻有“朝东”“朝周”等字样。不料,后来的孙子们没有一个人起这些名字。“可惜了,‘东’字出了伟人。假如有人起名‘朝东’,说不准飞黄腾达为家族争光。”不知谁话音刚落,便招致德高望重的五叔反驳:“我们家族虽然没有达官显贵,但从我这一代开始,接到你们一代,再到孙子一代,都有人读得书!”大伙儿都明白,五叔的大儿子因为读得书,如今在广州已成为著名医学专家、博士生导师。而我身为他的侄子,也因为读点书成为所谓“坐家”(作家)。再到他的孙子辈,也有人考上全国名校。

  感受之二,环保节俭的理念。清明当日,备一份祭品,扫了四座先人墓。每座墓前烧的纸钱很少,最后土鸡、猪肉等祭品都拿回家。当村主任的弟锋——这是家乡壮语的“倒装句”,按照汉语语序该叫“锋弟”,他的话说得在理:“家族老一辈的节俭风尚,我们应该发扬。况且,厚养轻祭才是尽孝之道。这一点哥斌带头做得好,他在广州是岭南名医,平时工作很忙,但是,他每年都挤出时间回来几趟,看望父母和拜访长辈师长!”老家人之俭以养德,着实让我感到意外。而之前在南宁,我们同时扫两座墓,一座是父母的,另一座是岳母的。可是,不只要备两份祭品,就是烧的纸钱都要比乡下多,还有什么手机、轿车、别墅,甚至还有“小姐”,都可烧给先人“享用”。当然,我们不会给父辈烧这乌七八糟的东西……城里烧的纸钱太多,烟尘滚滚之后,祭品也污秽不堪,往往就弃之而去。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收拾,听人说有的小饭店收购这些东西,但愿这仅仅是道听途说。

  感受之三,留住心间的乡愁。乡愁,是孩提时牵牛吃草的一脉青山,是夏日供我们嬉闹的一方绿水,是夕阳里炊烟袅袅的一片瓦屋,是世代相传的共同记忆。因为乡愁,我和在省城的堂哥、胞弟回去,远在广州的堂弟也驱车赶回。弟兄们各忙生活,天各一方,难得聚在一起。借此机会,大家欢聚一堂,把酒话桑麻。南宁堂哥一席话,道出了大伙的心声:“大家平时都忙,即便同在一座城市,也只是偶尔打电话。这个在我们共同老家的聚会,很放松很快乐!以后应该一年一聚!”浓浓的亲情,在一片叫好声中、在酒香弥漫中发酵,愈发浓烈绵长……轩尼诗XO高端上档次,据说每瓶价格两千多元,只有在广州当专家的堂弟舍得买这洋酒。可是,如此高档的洋酒,几位家乡的堂弟却喝不惯,浅尝几口洋酒之后,阿锋弟叫当饭店老板娘的妻子赶回家去,拎来一壶自酿的“农家乐”。倒满一大杯自酿米酒,堂弟们非让我尝一尝。我本不擅饮酒,之前三杯两盏洋酒下肚,早已脸红到脖子,再喝下几杯家乡米酒,顿时腾云驾雾般醉得不轻……晚上到邻近的农家宾馆入住,夜里鼾声如雷扰得同室的胞弟无法入睡,他怎么叫都叫不醒我……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次日一早分别,兄弟们纷纷互道珍重,并共约明年清明再相聚。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4月24日第6版)

家乡的小河

  这个标题很平凡,有点像小学生作文。生活的奇闻趣事,往往就隐藏在平凡之中。

  家乡的小河,曾经让幼时的我夜里害怕。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这是唐代著名“诗鬼”李贺笔下可怕的鬼魅世界。家乡在桂中一个壮村,村里老人也爱讲恐怖的鬼故事:农历七月十四“鬼节”,那天夜里,一个外地货车司机经过小河,突然听到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司机停车下去,见到一个婴儿在河岸上啼哭,他好心地抱起婴儿上车,打算送到派出所去。婴儿放在驾驶室里,他一边驾车一边照看,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到了派出所他刚熄火,婴儿却忽地不见了……老人讲故事这么说,那个婴儿不是人,壮话叫她“鸦妹”,就是一个“女鬼”。

  这是我幼时听老人讲的故事,那是20世纪60年代的事了。

  家乡的小河,差一点要了我的小命。

  “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我的童年在一个特殊的年代度过,那时候流行“背语录”和“喊口号”。比如,给我印象最深的“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虽然当时我只是一名刚入学的小学生,还不是一位革命干部,幼小的心里却早已种下革命的种子。我最爱高呼的口号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不想,这一句口号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那个傍晚,放学后到河边玩耍的我,站在河坝上望着可淹没大人的河水,突然心里涌上一股战天斗地的革命激情,尽管自己还没学会游泳,我却振臂高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然后一闭眼跳进水里……

  我最后还是“胜利”了——邻村一个路过的大人救了我。事后,我被妈妈用竹鞭狠抽了一顿。那个大人救我的事迹也未能传播,因为当年我出身地主家庭,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这样的出身是属于“地富反坏分子”。

  家乡的小河,成为在外游子欢聚的乐园。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英勇跳水”之后不久,我跟随父母远离家乡,到外地生活去了。这一离去,再回家乡时已经三十多年过去。

  又一个傍晚,我和同在外地工作的堂哥、堂弟等相聚,几个兄弟在家乡的小河里游泳。几十年过去,家乡发生了巨大变化:小河的源头百崖槽成了风景区,我们家庭也早已脱掉了“地主”的帽子,村里的泥巴房纷纷被新楼房所取代……唯有不变的是,河水清澈依旧,我们在水中欢快地畅游,水中鱼儿望着我们,山野吹来了凉爽的风。尽情陶醉于山水间,一不小心呛了一口水,不想,入口的家乡水清冽甘甜,水不醉人人自醉……

  家乡的小河,如今让我欲说还休。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今年三月三期间,我们在外工作的兄弟相聚家乡。我说起几年前下河游水的高兴事,不料在家务农的堂弟给我泼冷水:“村边的河不宜游水了,要骑摩托车到上游百崖槽景区河段才好游。假如撑硬要在村边游,千万不要喝河水。”“撑硬”在家乡方言里是“死撑、偏要”的意思。我不得其解,驱车回家乡时,远远看到小河依旧哗哗流淌。堂弟故意留住半截话:“我现在不说,明天去拜山经过小河时,我再带你看个明白。”

  次日站在小河边,堂弟先指向远处,那是一片片速生桉林:“这几年大量种植速生桉,河水已经有点变黑了。”听了堂弟的话,我仔细观看之后,发现河水已不是清澈见底。

  堂弟接着指向不远处河岸上的一口池子:“河水不只变黑,还变邋遢了。”“邋遢”又是家乡人的口语,指的是“污染”。“有人为了方便种植作物,就在河边上挖蓄粪池。要是撑硬下河游水,别说喝上一口河水,游过后身子都是黏黏的。”

  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家乡的小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5月13日第6版)

又是一年三月三

  又是一年三月三,唱山歌,尝红蛋,还有五色糯饭……今年农历三月三,壮乡过节大不同。何以不同?且听下文分解。

  前阵子的某一天,广西一家官方网站突然被网友“点爆”——一般而言,官网大多发布本系统工作信息,多为本行业人员因工作需要而登录,外人鲜有光顾者。然而这一天,一个“重磅消息”发自这家官网:“政府决定从今年起,每年壮族三月三放假2天。”按照常规,此重大新闻,不是由新华社、中新社等国内主要媒体发布,至少也该由广西日报、广西电视台等区内主要媒体先发布。可见,该官网是“抢”新闻人的新闻了!以至于媒体人私下议论:新闻这碗饭不好吃哟,连官网都具有高度的新闻敏感性,媒体人还能怎么答“你幸福吗”?

  且不扯远,就说放假吧。于己而言,几乎“没感觉”。也许是人之将老,万事看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是,一个年轻人的话语,惊醒了“梦中老人”:“三月三放假,这是天大的好事!”不就放两天假,何来好事,还天大了?年轻人好玩,又“偷得浮生两日闲”矣。且慢,勿小看如今的年轻人,对方这般高度概括:“壮族自治区除了办歌节,还放假给百姓过歌节,这是民族区域自治的体现!”末了,还举例佐证,西双版纳傣族过泼水节还放5天假,云云。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遥想当年咱年轻的时候,也是充满激情地欢度三月三歌节。记得1984年的农历三月初三,南宁市承办广西首届“三月三”音乐舞蹈节,全区五市八地区共16个代表队1179人参加,中外游客达10万人之多。那年,我作为一名年轻记者,拿着珍贵的采访证,到大街上采访歌节活动。那天,南宁街头,人山人海,我跟随山歌队,从新民路往人民公园走,道路两旁被市民围得水泄不通,只有拥有证件者,方能走在游行队伍中,而一旦走进队伍,想出去已不可能,因为,道路两旁被密密匝匝的人群堵死。当然,走在队伍当中,谁还会想走出去?我满脸荣光,挎一个老掉牙的120相机,很得意地走着,仿佛两旁的群众正在接受自己检阅。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呼唤,仔细往旁边一看,原来是我一位大学同学,他在拼命朝我招呼,我无法过去跟他握一下手,只能像首长检阅队伍般挥了挥手……

  自小在壮乡风流坡旁长大的我,尽管儿时见过通宵达旦的对歌,却在这一天才感受到,壮族三月三歌节,原来如此隆重,如此引人,如此光大。略有遗憾的是,那天活动盛大空前,当大队伍行进到人民公园大门口时,发生了群体性踩踏事件,造成一些观众受伤,据说过后地上散落各式各样的凉鞋装了半个卡车。

  之后,南宁“三月三”音乐舞蹈节改为广西国际民歌节,后来又改称为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如今,歌节主题曲《大地飞歌》成为唱响南宁的品牌,南宁也成了天下民歌眷恋的地方。

  借用小沈阳的话:“人这一生,其实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眨眼工夫,30多年过去。我在首府生活30多年,歌节过了十几回,有过经历,有过激动,有过享受,对比而言,1984年那一届歌节,给我的印象最深。而今年,政府决定“壮族三月三”放假,对于广大壮乡人,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也许又在他们的精彩人生中,留下值得记忆的一笔。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4月5日第7版)

老夫“双11”也疯狂

  老夫聊发少年狂。去年“双11”,老夫我也血拼网购了一回。

  “双11”之前半个月,就已经瞄准目标:一双皮鞋,一件羽绒服。

  何以选中皮鞋,乃妻子“钦点”也。曰:男人脚上的鞋子至关重要,穿上一双名牌皮鞋,可以加分。

  说到皮鞋,还得忆苦思甜一下。1979年我上大学时,那年头一双皮鞋卖20元左右。为了能穿上皮鞋,我将献血得到的20元营养补助费拿去买鞋,被心疼我的父母着实骂了一顿。时代变得真快呀,如今的我也思想“变修”了,竟然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双近两千元的皮鞋。倘若老父老母还在世,他们又会被我的奢靡之风气得够呛。我情愿挨骂也企盼老人健在,可惜老人已经仙逝在天。

  又何以选购羽绒服,乃儿子“指点”也。六年之前,儿子考上大学。送孩子赴京读书时,我一高兴之下,买了一件名牌羽绒服。此衣服价格颇高,我心疼钱,新三年,旧三年,年年穿。近日,已在外地工作的儿子打电话回家时说道:“老爸,你那件黑色羽绒服都洗得发白了,该换啦!”于是,购物车里多了一件价格过千元的名牌羽绒服。

  刚选中两件商品,总价已超过三千元。乖乖,半个多月工资不见了,罢手吧。

  “双11”前的一个周末,我突发奇想:何不先到卖同款商品的实体店去摸底,对比差价以便心中有数。经不住我的撺掇,妻子不情愿地陪我去逛商场。我们刚走进一家名牌皮鞋店,就见售货员热情地招呼一名中年男子,此男子其貌不扬,跟我们同时进店,服务员目光盯着他的鞋子,对我们爱理不理。原来,那男子穿的是这家店卖的品牌鞋子。见售货员认鞋不认人,妻子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双皮鞋塞给我:“就买这双!”我刚接过鞋子,那男子便搭讪道:“我都是穿这个牌子的鞋子。你穿过之后,就不想买别的牌子啦。”我穿上鞋子走了两步,脚感确实非常舒服。可是脱下鞋子看标价,不禁吓了一跳:1680元。我不作声响地暗示妻子快离开,自己的心理价格仅在300元左右呢。

  再逛到一家羽绒服实体店,此店卖的羽绒服跟我在网上看中的为同一品牌。我选择跟网上相似的一件来试穿,还悄悄在试衣间里比对,发现货号完全相同。此衣服实体店标价三千多元,打折后也要两千多元,而网上标价仅一千多元。

  走出店铺后,我心潮暗涌:让“双11”超低价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等待“双11”之夜,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我重重地点击购物车网页,哈哈,只见羽绒服大降价了:原价1650元,“双11”价550元。妻子一声令下:“付款!”我手忙脚乱忙一通之后,终于支付成功。接着,又迅速浏览购物车里的皮鞋,却不禁大失所望,只是打八五折,原价两千多元,折后价还要一千多元。

  “咬咬牙买一双。”花钱比我大方的妻子,明知假如我买了这双皮鞋,一定会几天吃不香睡不安,还要故意说这话刺激我。

  一场“双11”血拼购物,就以买到一件心仪的羽绒服草草收场。不料,一个大款朋友听了我的精彩网购经历之后,看都懒得看我的战利品就说:“自个儿美去吧!第一,可能是假冒品;第二,更有可能是高仿品。”

  大款就是口气大,让我说什么呢,用时下流行的话说: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月30日第6版)

泰国旅游散记

“白领”自助游

  有一段形容国人游客的顺口溜:“上车睡觉,停车撒尿,下车拍照,回去一问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夸张,却也描得有几分像。国人旅游,还多为随团。全程陪同有“全陪”,到了当地还有“地陪”,貌似无微不至的服务,实际上是啥样儿,大家都略有所知。

  这趟出游泰国,属于自助游。具体地说,就是刚在某一线城市工作几年的孩子,用五天年假带留守南宁的父母出行。孩子制定了旅游方案,全家到泰国普吉岛小住,享得浮生几日闲。冠以“白领”,乃自称也,是否名副其实,且看下文分解。

  有人说,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孩儿。尽管儿子已入职几年,又尽管他属于“白领”,工资比老爹老妈多两三倍,但在我们眼里依然是“小哥哥”,对于他的“旅游攻略”,我半信半疑。

  然而,我多虑了。走出普吉岛机场后,一切尽如儿子所描述:有专车等候,入住别墅式酒店,带有游泳池。更夸张的是,还有“私人海滩”。

  原来,这里叫普吉岛拉古娜度假村,它是由7个别墅式度假酒店组成,酒店之间是人工泻湖,外围就是安达曼海。来这里度假的,以欧美人为主。

  次日早晨去看日出,发现海滩上除了十余位白皮肤的游客,少有黄皮肤的游人。说这里是“私人海滩”,并非凭空捏造。那些在海滩上晨练的老外,女人都是比基尼的泳装,男人全是光膀子。欧美年轻女子个个是魔鬼身材,十分养眼。然而,个别老太太也“三点式”登场,脂肪多得惨不忍睹……恰在当下,一条“数十名中国男游客在泰国华欣海滩裸着身子群舞”的消息在泰国网络上掀起不小的风波。泰国部分民众对“中国游客”这种行为冷嘲热讽。后来泰国警方公布了调查结果——大规模裸泳聚会的来自一个日本旅游团。泰国是一个佛教国家,严禁在公众面前裸露身体。而我们见到欧美游客能明目张胆地裸露,乃这里的确属于“私人海滩”。

  与老外游客同行,确实与跟团有所不同。老外们见人不论生熟,都是微笑着打招呼。跟团出游哪敢乱打招呼,招呼美女可能被疑性骚扰,遇见老太太别说打招呼,就是见她摔倒也不敢扶起,不然担心被讹上。

  网上有说,大妈旅游团把广场舞跳到国外。甭笑大妈们,大叔我也把习惯带到国外。那晚在餐厅点菜,儿子问想喝什么汤,我对着全是英文的菜单发呆,当找到一个能猜出的菜名时,我脱口而出高声说:“冬阴功汤!”这是泰国一道富有特色的酸辣口味汤品,我在南宁的餐馆品尝过。儿子悄声提醒“老爸小点声”,并示意我看下四周。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不好意思,周围有三桌白皮肤的老外在用餐,还有喝啤酒的,却尽是小声细语,不留意听不到说话声。

  儿子为解我尴尬,便问是否也喝一听啤酒。我说不用了,心里同时想:喝啤酒不得说话憋屈,要是边喝边喊两码“来呀只只”才爽呢。

  回避老外,徜徉度假村里,只见绿树成荫,庭院深深;少遇路人,多见飞鸟。观观光、跑跑步、游游泳、拍拍照、发发呆……这自助游的确惬意,何况我们聚少离多的一家团聚,更是快乐十分。

  儿子说,好不容易孝敬你们一次,就放宽心玩吧!他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我工作快一辈子了,在南宁“拿死工资”的群体里,薪金已属中上水平,但哪怕三天两头路过南宁国际大酒店,别说进去开过房,就是请喝早茶也没去过。

  儿子希望父母开心过好每一天,而我们也为孩子未来的难题担忧。“透支未来买房的积蓄,让父母来体验几天出国游的感觉。这几天花费不小,如果将花掉的存到银行,将来还能买到五分之一平方米房子。”我想到直飞上天的一线城市房价,孩子将来买房的困难越来越大,不禁忧从中来,忍不住悄悄跟妻子叹息。

  “不吃不用鬼来弄。”妻子情急之下,在异国他乡冒出一句壮族俚语。这句话的意思是,又省又抠门却被鬼抢走果实。

  鬼指的是谁?指开发商?我不得而知。

“泰囧”之英语

  电影《人在旅途之泰囧》,描述了一段爆笑的泰国神奇之旅。鄙人第一次泰国之旅,也发生了一点“囧事”。

  走出国门之后,我和孩子妈妈就“囧”了。在普吉岛机场,我首先出了洋相。购买泰国“7日包流量”电话卡时,孩子和他妈妈的是美国牌子手机,店里的女孩一下就帮换好卡,轮到我的国产牌子手机,须先将中文转换成英文,泰国女孩没玩过这款机子,弄了半天不成功,于是用英语向我询问,我顿时变成了“哑巴”。幸好孩子及时帮我解围。过后妻子笑我还号称拥有高级职称呢,连几句英语都不懂!我苦笑说自己高级职称是免考英语的。当年上大学时,由于我从小说壮话,连普通话都说不好,背英语单词只能用汉字注音,bus(爸死)、mouth(妈死)、yes(爷死)、nice(奶死)等常出现,由于“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让我学得毛骨悚然。同时,当年学的内容多为“墙上挂着一幅主席像”之类,如今哪还能派上用场。不过,儿子挺佩服我的记性,他从小到大,我都会用这一句英语催他:“Go to bed.(上床睡觉)”然而,他却不知道,这句读音对应到壮语是“我只鸭”。我用“我只鸭(壮话)”标注,所以一生难忘。

  我碰到英语变成了“哑巴”,妻子遇到英文则“叫喳喳”。入住宾馆当晚,妻子在洗澡间直叫:“怎么回事,泰国的沐浴露打不起泡,洗不了澡!”我赶紧打隔壁孩子房间的电话,孩子在那头笑了起来:“老妈一定是用护发素洗澡了。洗澡架上摆着三瓶用品,分别是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过后妻子还嘴硬说,其实这几个单词我懂的,洗澡间雾气大看不清,那瓶写着英文“shampoo”就是“香波”,翻译成汉语就叫“洗发水”。

  算了吧,这就是南宁白话说的“屙屎唔出赖地硬”。

  我背着妻子和孩子,还被“囧”过一回。那天中午,我在楼下会客厅看电视,服务员进来做清洁服务,打扫完会客厅之后,服务员想上楼扫地,我示意暂时不需要,孩子有事跟单位打电话,此时上去打扰不好。不料,我随口用中文说的话,那位中年女服务员根本听不懂,她茫然地用英语问我,我又听不懂她说啥,那情形用南宁话比喻叫“鸡同鸭讲”。情急之下,我夺过她的扫把,先用扫把指向楼上,接着挥动扫把做扫地状,最后竖起右手一边摆动,一边用南普口音的英语说“No!No!”女服务员被吓了一下,后来知道“No!No”是“不可以”的意思,忍不住笑着离开。

  女服务员刚走,我也忍不住笑了,因为我猛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英语“No!No”,就是我家乡说的壮语“肉!肉”(音:挪!挪)。

  不服不行,年轻人学外语就强过老一辈。孩子告诉我,他在学校里学的多为“哑巴英语”,即考试得高分开口不会说。直到工作后交了老外朋友,经常用英语交谈,久而久之才会说。

  孩子挺会宽慰老爸的,他真诚地对我说:“老爸你不会英语,但你写东西强!这一点我要向你学习。”

  我写东西强不强,发到网上后网友们就知道了。

“印象”泰国人

  走马观花,短暂几日,所接触的泰国人,范围有限,留下印象,却不深刻,还可能片面,在此评说,权当茶余饭后谈资。

  那天乘快艇出海赴皮皮岛,与导游、水手等三个泰国年轻人有了交集。总的印象是,泰国青年和善、阳光、快乐。

  导游是一个有点发福的小伙儿,他一开口船上30多名游客全惊讶,中国话说得溜溜的。船上游客除了我和妻子上年纪,其他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几位美女一下便跟导游混熟,她们口无遮拦地猜测导游是“中泰混血”后裔,导游微笑却肯定地说:“我是纯种泰国人。”美女们又无所顾忌地开玩笑:“泰国男人哪有你这样威猛?都是长得又瘦又黑。”我心里暗自为美女们担心,然而导游还是微笑。后来发生一件事,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事情因我而起。在皮皮岛浮潜时,我将泳镜和呼吸管弄丢海里了。何为浮潜?就是穿上救生衣、套上泳镜、咬住呼吸管,浮在海面上观看水里景色。这般穿戴既安全,又能借助泳镜清晰地看到海底。浅海里是色彩斑斓的世界,各种五颜六色的小鱼在身旁游来游去,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鱼儿……我在海里玩得兴起,上船后才发觉弄丢了泳镜。导游听后又跳进海里搜寻,船上人们等得不耐烦,我为自己老懵懂的过失懊悔,心想等一会该赔偿多少就照付吧。幸运的是,导游终于找到了泳镜。他不仅没责怪我,反而幽默地说:“这一片海不只掉有泳镜,还掉有很多iPhone!要是有时间,给美人摸一个手机。”导游说话时,对着几位美女。

  随船的另外两个水手不会说中国话,无法跟大伙交流,却整天脸上挂着笑容,一副开心的样子。其中一个为游客录像的小伙子,每次录像自己先笑脸相迎,游客对着镜头也自然而笑。我和妻子悄声用南宁白话说他俩“黑得像木炭一样”“瘦得好像不得吃似的”。后来导游一席话,让我们若有所悟:泰国人对物质追求不是很高,比较容易满足。比如今天水手帮大家摄像,虽然一天下来很辛苦,但大家购买与否完全自愿。

  我第一个报名要订购录像,不为别的,就为泰国年轻人的微笑。一时间,全船的年轻游客也都订购。过后听说,泰国95%以上的人信奉佛教,又听说佛教教人向善寡欲,这是否与我所见的泰国青年和善快乐有关?

  在此写一段郁闷的插曲,此趟走出国门后刚在微信、qq晒出照片,马上被骗子冒充我诈骗朋友熟人。过去以为骗子为了谋生才铤而走险,日前看央视才知道,国内每年电信诈骗总额100亿以上。这些骗子做人向善的底线已经丧失,良心真的坏了。

  点评泰国人,若不说泰国女人,那就等于少了味道。个人观感,泰国姑娘与中国姑娘比较,略显得皮肤偏棕黑色。网上有人说,泰国女人腿很细,身子很瘦,但是还前凸后翘,看起来是那种健康的瘦,还很匀称很舒服的。对此我持相同意见。不过,要补充一点,我看到的泰国女子似乎“两个极端”:要么很瘦魔鬼身材,要么发胖身材很一般。

  回邕后闲聊时,我向一位多次到过泰国的朋友提此疑问,朋友这么回答:“泰国女子长得前凸后翘魔鬼身材的,属于黄种人和棕色人混血;长得身材一般的,就跟我们壮族人有点相似。”

  我一听就来火,立马叱问道:“壮族姑娘身材不魔鬼,壮族姑娘不漂亮?刘三姐天下最美,她不是我们壮族女子吗!”

  “老哥,别迷恋三姐,三姐只是个传说。”

  朋友故作风趣的回答,我听了更光火:“说刘三姐遥远,那就说同城的南宁某壮族女歌手,她不仅歌唱得好听,把壮语歌唱出国际范儿,长得也是全国有名的大美女!”

  朋友赶紧说:“别激动,算我说错话了总可以吧。”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3月19日、3月25日、4月1日第6版)

岭南名医

  近日,我堂弟——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口腔颌面外科主任,荣登2016年度《岭南名医录》。

  何谓名医,请先看一段轶事。

  一天下午,在南宁上班的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电话,他说想见我一面,是我堂弟介绍的。见面之后,看到他是个中年人,长得高大壮实。彼此寒暄,一阵闲聊。我自揣摩,身体健壮,怎么认识我堂弟?莫非找我有事?我可是“无缚鸡之力”,啥本事都没有。无话找话中,我拿堂弟做话题:著名的口腔科医生,他最出名的手术是“割大腿肉做成舌头”“双头婴儿成功割掉一个脑袋”,这些对普通人而言,听了都会心惊肉跳。

  我以为客人也会被吓着,没料到他却淡淡一笑,“这些我最清楚!”忽然,他张开嘴巴,手指向舌头,“我这舌头,就是你弟再造的。”

  我自己倒被吓了一跳:过去曾看过“人造舌头”的报道,而当“大腿肉做成的舌头”赫然伸长在眼前时,禁不住还是惊悚起来。

  原来,他是堂弟的病人。因不幸患上口腔癌,舌头被割掉一半,另一半取其大腿肉补全。他是南宁人,却远去广州治疗,他说南宁大医院也能造舌头,但医疗水平比起广州还是有所差距。

  名医噢!我和客人同时赞叹。他又补充说,你弟还有一点超强,对病人态度很好。官方通过“为医护人员点赞”活动,评选出“岭南名医”,他以精湛的医术和良好的态度赢得高分当选。

  大病总是在一点点小病蔓延下酿成的。谈及患病的原因,他说病因不明,但怀疑有两点:一是身体棒的时候,自己的生活天昏地暗,经常通宵达旦打牌,造成免疫力下降;二是平日爱喝滚烫的工夫茶,长期烫伤黏膜致病。

  名医也是在一年年的磨炼下成长的。30年前考上中山医科大学的堂弟,用他的话说是“农村仔穿着簸箩盖漏风裤子”去上大学。“簸箩盖”是老家方言,就是指膝盖,“漏风”指膝盖处破洞的裤子。如今穿“膝盖破洞”裤子成时尚,当年却意味着穷得裤子都破烂不堪。这般艰苦的环境,磨砺了堂弟努力进取的意志,当年大学毕业时,他以优异的成绩留校(附属医院)工作。

  堂弟经历了30年漫长历程,才成长为口腔科名医。外行人看来,口腔科常见业务就补牙镶牙。堂弟说这些只是口腔科部分业务,他所主持的口腔颌面外科,主要以治疗口腔癌为主,这些都需要做大手术。

  我去广州时发现,医生越有名病人就越多。专门找堂弟做手术的,有的要排队两个月左右。当然,这些手术可不一般。一天早上,我有事打堂弟手机,陌生人接电话说“教授正在做手术”。晚饭之后,我又打过去,这时他终于接了,却语气急切地说:“哥你有急事吗?我的手术还没完呢。”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手术是咋做的哟。

  名医光鲜的一面外人看得到,而他辛劳的一面家人才知道。去年高考,堂弟女儿考取可上北大的高分,为我们家族争得荣光,这下子名医有接班人了。不料,这位侄女却坚决地选择不学医。堂弟嘴上说尊重她的选择,心里却隐隐有一丝遗憾。

  此时,那个陌生人说,之所以想见我,是因为他听堂弟说了,我在写东西方面有两下子,还真服了我们兄弟俩。刚想回答说我不行,此时一位相熟的作家来串门。

  这位小有名气的作家听了我俩的聊天之后,用比我家乡人更不当回事的口吻说:“用大腿肉做舌头算不了什么,要是能用猪舌头做成人舌头,那才牛呢!”

  作家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若拿他做实验,给他嘴里装上一条猪舌头,不知他还这么牛吗。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4月22日第6版)

除夕买菜

  2016年2月6日,猴年除夕。一大清早,出门买菜时,我忽然发现,平日拥挤的人行道上,此时却是空无路人。放眼远处街巷,行人也十分稀少。网上说北京深圳等一线城市昨日已成空城,其实眼下的南宁也成半空之城。

  走到菜市场,看见菜摊大多还在营业。先买两斤马蹄,每斤6元,并未涨价。据说是产自桂林,所以叫“桂林马蹄”,摊主说味道特清甜。接着买两把菜心,菜名又叫“桂林菜心”,摊主说比起普通菜心,桂林菜心更清甜可口。每斤7元,两把菜心20元。我不禁暗自嘀咕:马蹄种植需要近5个月时间,而种植青菜只要2个月左右,偏偏青菜卖得比马蹄还贵。此乃几十年一遇寒冷天气所致,所谓物以稀为贵,南宁青秀山上数十年一遇的下雪,据说也是因“稀贵”而引来保安的守护。

  又买一条鲈鱼,每斤16元,也未涨价。这条鱼共176元,我递给摊主20元,叫她收18元整数,要不然补回24元,4角钱既琐碎不好听。我是鱼摊的老顾客,摊主也大方地少收我6角,只收我17元整。如今6角微不足道,这般礼让却让人心情大好。

  最后买两只鸡,摊主建议买“最好的”。据说这种山里土鸡吃玉米长大,倘若喂给饲料它会拒绝进食。因此售价高达每斤30元,两只鸡共282元。平日里少买鸡,没想到两只鸡竟然那么贵。不过今天是除夕,谁还计较那么多呢。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常在那里买果的小店,发生了有趣又尴尬的一幕。店主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妇,尽管她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但脸蛋仍红润如她那孩子一般。可是,这样一个少妇,我经过她门店外面时,一口浓痰飞出来,着实地落在我的跟前。

  我被吓了一下,也突然恶心了一下。她随意地往外一望,见是经常买果的熟客,尴尬地一笑,接着习惯性地招呼道:“买水果哦,今天不但不涨价,还优惠老顾客。卖完回家吃年夜饭。”

  我还没回过神来,哪有心思买水果。无意间再瞥地上一眼,发现四处有不少痰渍,一条马路可谓“痰痕累累”。

  原来,今天是大年二十九,由于今年农历无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今年的除夕已放假,所以昨天还忙碌工作的城管,今天也放假回家团圆了。不料,就因为少了这么一天有人盯着,人们随地吐痰都明显增多。

  “这几天吃火锅吃的!”女摊主自觉尴尬地说道。

  大过年的,总该说句吉利的话吧。“猴年棒棒哒!”我抬脚跨过那口痰说。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2月19日第6版)

春节住酒店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每年春节,万家团圆。家,无疑是亲人们欢聚的地方。然而,马年春节,我一家却住在酒店里。

  暂不说明住酒店的原因,先描述一下夜宿酒店的情景:除夕之夜,我一家三口,入住广东东莞某镇一酒店,套间里共两张床,儿子睡一床,我和妻子睡另一床。

  洗漱完毕,我对儿子玩笑说:“小哥哥,今晚是否跟老爸挤一挤,让老爸帮你挠背背?”

  儿子更加顽皮地答道:“老爸老妈加起来超过100岁了,我还好意思跟你睡呀!”

  时间过得真快,儿子小时候的事情,恍若刚刚发生在昨日:儿子小时候睡觉,总要人帮轻挠背背,并不停地说“小哥哥,睡觉觉咯”。如此这般叫上几十上百遍,他才乖乖睡去。

  人生易老天难老。“春晚没看完就打瞌睡,我们真老啦!”妻子说着就要关掉电视,马年春晚才播到大半。

  人老与否,观其晚上入睡时间便知。我岳父已年满76岁,每晚8点多钟就早早睡下。

  “老爸老妈,你们困了就先睡吧,我看完春晚再睡。”儿子已经二十几岁,个头高过父母,精力也比老人旺盛。

  人老与否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坐着打瞌睡,躺到床上却睡不着。我眼皮打架了,躺下之后,却久久无法入眠,思绪像纷乱的飞絮,无序地浮想联翩。

  首先想到的,是马年除夕年夜饭。马年三十晚,规定仍须上班。因为需要“千里赴宴”——从南宁到东莞吃年夜饭,上午下班后,我请了半天假,一家人驱车赶路,终于在傍晚赶上团圆饭。为何要到东莞过年,缘于我岳父从南宁某医院退休后,到此地一医院发挥余热,不想竟定居下来,而我和妻子两边四位老人,如今只剩下老岳父一人。

  说到东莞,网上称之为“一个以制造业崛起的珠三角新兴都市,也是一个充满暧昧色彩的娱乐天堂”。在此期间,中央电视台暗访曝光东莞色情业。有报道说,如果按照拥有五星级酒店数量的多少来做一个城市排行榜,那么,毫无悬念:北京、上海一定名列冠、亚军。但季军会是谁?答案也毫无悬念——东莞。为什么?因为该市色情业需要高级酒店作为场所……央视的暗访报道有图有真相。一夜之间,东莞成为众矢之的。不过,由于近几年我多次往返于东莞,尽管的确看见有许多星级酒店,也许是没有靠近那种场所,所以个人最直接的感觉只是:东莞人爱喝早茶,每天早上茶庄里客人满座;东莞很繁华,一个镇的规模甚至超过我们一个地级市;东莞人实在,春节发红包仅十元,而我出手每个红包不敢低于百元……

  我们入住的酒店,也属于三星级。时值春节,除了三两个服务员,整栋楼似乎被我们家“包了”。

  写到这里,该揭开住酒店的“谜底”了。原来,春节前夕,儿子在网上“淘房”,选定了一家上档次、价格优惠的酒店。儿子已入职一年,远在上海工作。

  “家里房间空着,干吗住酒店?”老岳父一生节俭,尽管如今他还月入万元,仍不乱花一分钱。

  “住酒店好,不用自己搞卫生。”妻子在花钱方面挺潮。

  “这就是代沟啊。”我也心疼钱,但嘴上却敷衍着。

  “老爸,睡觉觉咯,睡觉觉咯!”不知什么时候,儿子学起我在他小时候常念叨的“催眠曲”,我竟也睁不开眼皮呼噜睡去。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2月21日第6版)

善小而为

  善小而为,出自典故。原句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意思是“不要以为坏事很小就去做,不要认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

  有一则善小而为的故事,讲的是北京大学老教授季羡林先生。在新学期的新生入学时,一个新生把季先生当成了老工友,让先生帮忙看行李,先生很坦然地答应了这个同学。开学典礼时,该新生猛然发现,原来昨天的“工友”是大名鼎鼎的季先生。什么叫素质?善小而为就是高素质。什么是“大家”?这就是“大家”风范。

  名人善小而为的故事被人传颂,普通人善小而为之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位朋友讲述他安装灯泡的小事儿,让人听后触发不少人生的感想。

  这是一幢6层高的住宅楼,一个单元总共住12户人家。住宅楼建于20世纪90年代,没有电梯只有步行楼道。朋友住在顶层,每天上下楼经过他人门口。楼道里安装有感应灯,方便人们夜里上下楼。这幢楼房是单位的宿舍,因而路灯等由单位安装和维护。然而有一天,单位取消了这些福利,物业管理又跟不上,这幢楼便成了无人管理的“盲区”。偏偏这个时候,楼道里第五层的路灯坏了。

  朋友发现这是很小的事儿,无非是灯泡烧了,一只灯泡才一元钱,朋友自掏腰包买了灯泡,又不声不响地把新灯泡换上。这一换既方便了大家,又无人知道,就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料,不久这只灯泡又烧掉,朋友第二次换灯泡,却引发了一系列事情。

  那天,朋友爬上楼梯扶手换灯泡时,恰巧五楼一户人家开门,那对夫妻出门来见到朋友站在扶梯上。

  “哎,单位指派你负责换灯泡?”那个丈夫诧异地看了一眼,才开口问道。

  “没有呢,是我自个儿弄的,方便大家。”朋友笑道。

  “好,好!既照亮了我们,同时照亮了你自己——谁叫你们家也要路过我家门口呢。”那个丈夫跟朋友挺熟,说话带有点幽默味道。

  恰在这时,朋友的妻子从外面回来,刚好撞见了这一幕,而且清楚地听到了五楼那个丈夫说的话。

  回家关门后,朋友的妻子一脸严肃地问:“为什么把灯泡装到人家的门口去了?”

  朋友干笑着答:“人家不是说了吗,咱们也要经过他家门口。”

  朋友妻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各人自扫门前雪,凭什么你装灯装到他家门口,他还说也照亮咱们回家的路,这明摆着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你闲着蛋疼呀!”

  朋友的妻子越说越离谱,甚至还怀疑到老公是否动机不纯,觊觎别人家老婆的美色,不然怎么这样积极为他们服务。

  此后,朋友再也不敢公开换装路灯,而是趁四下无人时悄悄干活儿。然而再小心也有被发现的时候,好在都是被五楼那户人家的丈夫撞见,要是再被自己妻子发现,那就家里不得安宁了。

  事说至此,应无下文。可是生活偏偏丰富多彩,朋友说善小而为给他带来大福利:五楼那家丈夫特地上门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使朋友的孩子考取了一份好工作。这对于朋友一家而言,可是解决了头等大事。

  “现在的人,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肯做。”五楼那家朋友酒后跟人说过,“就冲着他愿做换灯泡这点小事,我就乐意帮他。”

  “善小而为,不吃亏吧?”夜深人静时,朋友得意地问他妻子。

  “算了吧,人家那是顺手帮忙,跟你做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有一毛钱关系吗?”朋友妻子坚硬地问。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5月20日第6版)

文人相轻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譬如我等,大学同学,文学专业,提起写作,个个很牛,彼此相轻。

  当年我们考上大学,是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之前因为“文革”,高考被取消长达十年之久。开始恢复高考之初,积压的人才喷涌而出,能考上大学的都有两下子。比如我们班里,不少同学语文几近满分,其中作文竟然有满分。仅从单科语文分而言,这些人完全可以读北大中文系。然而,他们的数学分却让人笑掉牙——0分。这是因为“文革”时期无课可上,语文可以自学,数学则不可瞎琢磨。

  有幸跟这些人同学,自然能向他们学到不少知识;不幸跟这些牛人同班,也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在那特殊年代,班里同学年龄悬殊,我等几个应届生十六岁,许多同学大我们几岁甚至十几岁。说起写作,班里只有一个人敢说话。他在上大学之前已发表诗作,上大学后成为全区有名诗人,且经常收到每张数元的稿费单。要知道,当年国家包了我们每月175元伙食费,还发给3元困难补助金。那年头,看一场露天电影5分钱,吃一碗素粉8分钱。班里还有一个年轻同学,他不知天高地厚,也嚷嚷着要写作捞稿费,于是每天写一篇短小说,不断投稿到报社去,还许诺领到稿费后请舍友吃红烧肉。然而,其他同学要么笑他“学生腔无病呻吟”,要么挖苦他“做红烧肉的猪还没配种吧”。不说也知道,直到大学毕业,舍友都没闻到红烧肉的味道。

  同班同学,彼此默契,不比文学,倒也相安无事。然而,中文系文学风流才子与政治系未来政治家之间,却爆发了一场轰动校园的大辩论。大辩论口诛笔伐,争议的焦点是对将来实现“四化”的描述——未来政治家说,到实现四个现代化的那一天,我们要让全中国人民吃饱饭,穿得好,有房住;中文系才子说,到了那一天,我们把厕所打造得金碧辉煌,让人们方便时也被“照得心里亮堂堂”。

  这下子闹成了水火不相容,政治系人贴出“不但想法可笑,而且浪费国家财产”大字报,中文系人也回击道“指望没有想象力的人,是实现不了四个现代化的”。

  ……

  事情已过去几十年,孰对孰错已无关紧要。有一点倒是值得说下:如今快要实现的“四个现代化”,其目标确如当年政治系人所说,国人有吃、有穿、有住。而中文系人的美好比喻,似乎限于丰富想象却无现实意义,如今房价飙涨,再说建厕所金碧辉煌,不被民众砸砖头才怪。

  暗自观察当年同学,发现堂堂中文系毕业的,最终在写作上有所成就的寥寥无几。唯有当年要请舍友吃红烧肉者,如今倒是真的成为报刊专栏作家,还经常受邀上电视台担任嘉宾。而当年入学时那些语文分可上北大的,如今搜遍百度也找不出他们写的一篇文章。近两年来,这些人已纷纷老去退休了。

  至于我本人,走出校门后,不时偷摸着写点短文,直至后来将拙作结集出版,也不敢将消息告知全班,仅仅透露给个别“死党”。

  一位政治系的同学看过我的书后,真诚地说:“把自己生活的酸甜苦辣写成文字,你比我强。我写了一辈子公文,却没有一篇属于自己的文章。”

  另一位中文系同学一篇文章都看不完,就把书扔下说:“在中文系人的眼里,这些不能叫做文章,中国当代作家中只有巴金等个别写的才叫文章。”

  文人相轻,退休依然。我这位同学已从中学教师岗位退休,却一如读书时爱指点江山。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心里暗笑他老都老了还嘚瑟什么,却干笑着不敢吱声。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0月30日第6版)

自以为否

  自以为是,乃成语也。意即:大凡爱争斗的人,一定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对方是不正确的。生活中自以为是者,比比皆是。譬如有的人孩子高考未被理想中的大学录取,却置疑高考制度不公,怀疑被人“暗箱操作”,殊不知如今高考已属最公平的制度之一……

  自以为否,乃鄙人生造。意即:自认为不够好。老夫年过半百,无大起大落之人生历练,却也参悟所得些许小感受:人生在世别太自以为是,有时认为自己不够好,不失为人生策略。

  鄙人在学习方面,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老夫为恢复高考后第二代大学生,那年代的天之骄子,何等拔尖又何等骄傲。然而,毕业数十年之后,忽然发现当年起步虽高,走出社会后却被后来者超越,其中在申报高级职称时,评委中有比自己起步低的。按照平常惯例,往往有人脱口而出:“想当年,我比他强多了。”如此这般,典型的自以为是。鄙人自以为非,此时只会在心里自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别人后来努力取得成果矣。如此自认为否,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反而赢得别人更多尊重。

  在说话方面,我也承认自己小学水平。一介老夫,年过半百,说话不够好,这般年纪的人,有谁会这么说?年过知天命者,皆认为“阅人无数”,走过的桥比别人走过的路还长。然而,鄙人却是真心服输。一次,跟随上级领导到某单位办事,快到时我先打通该单位一个熟人的手机。电话接通后说,我陪同领导到你们单位,主要是想解决某个疑难问题。对方还没回答,在一旁的领导悄声道:“咱们还没有进门,你就说找人家麻烦,弄不好对方害怕了说不在。”

  话音刚落,对方果然说真不凑巧,出差外地了。见我一脸尴尬,领导笑道:“如果说得艺术一点,老朋友很久不见了,我刚好路过你们单位,登门拜访一下,马上就到。这样不给对方压力,人家又不好拒绝。”正欲打道回府,不料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那个说出差外地的朋友被我们撞见了……彼此在一阵打哈哈之后,尴尬地办理了事情。

  事后闲聊时,我真诚地对那位领导说:“在说话艺术方面,我是小学生,您是副教授。”这位领导听后奇怪地问:“既然要抬举就给正教授,干吗只给我副教授?”我笑着说:“说话艺术的领导很多,把教授留给比你大的领导吧。”

  这时候,领导认真地说:“你都评上高级职称了,你才是实打实的教授。”

  领导就是领导,即便说的是宽慰话,但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9月25日第6版)

土豪小伙伴

  我一直自以为对小轿车品牌了如指掌,行驶在路上的小汽车,只需瞥上一眼,便知道是QQ奥拓还是宝马奔驰。

  然而,日前一位小伙伴从广东打电话回来,叫我准备陪他去买车,才知道还有我不认识的名车。

  小伙伴人在广东打拼,却要在南宁买车入户,原因是他迟早要回归家乡。他要买的车叫“Macan”,车名译成中文有叫“迈凯”,也有叫“马坎”,其中一个外号,让我一下明白:“小卡宴”。

  “小卡宴”冠以“小”字,乃确有一款车叫“卡宴”,即保时捷车系里的一款SUV。曾几何时,宝马奔驰已属豪车。开这般一辆豪车上路,引得无数美女竞折腰。不知从何时起,保时捷等更高档次的车悄然出现。一天晚上,一辆车型不大,却拥有优美造型、绚丽色彩的小轿车停在路边,引来众多过街小年轻的注目,不少女孩在车前举“V”手势拍照。我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款车叫“玛莎拉蒂”,比宝马奔驰高一个档次。

  从这时起,我观察发现,已有保时捷卡宴上路。我也从此认识了卡宴,却不知道卡宴还有个小兄弟叫“Macan”。

  网上有人说,买不起卡宴的人,才会去买“小卡宴”。那天,我路过车行进去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些人口气真大,再怎么着,中等配置的“小卡宴”也卖70多万元。

  我乃工薪阶层,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梦见这么贵的车。小伙伴要买这款车,着实让我感慨万千:十几年前,他家还穷困潦倒。当年我和妻子到大山里看望他一家,分别时他老婆拉着我妻子的手,细声道出自己的两个夙愿:一是夫妻俩想带上孩子到南宁打工,二是请我们带她一家去北海,山里人没见过大海哩。

  后来,小伙伴夫妇在我的引荐下,到邕城一个朋友开的小店打工。小伙伴对我千恩万谢,说一家人终于走出大山,孩子在省城还学会了汉语。再后来,小伙伴夫妇学会寻找商机,他们转战到广东发展。曾有一段时间,他到处借钱,也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做生意急需资金,我心里闪过一丝怀疑的念头,于是婉言谢绝。几年之后,又听说小伙伴在广东已拥有公司和房产,我依然不以为然,直到如今他要“打回南宁”买豪车,我才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真发啦!

  “这是一个快鱼吃慢鱼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发生。”当年小伙伴曾为他打工的小店老板,如今为自己一直小打小闹未有大发展而懊悔不迭。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店老板的女人也插嘴说,“当年南宁房价每平方米两三千元的时候,我要炒两套房结果被老公死命阻拦,要不然现在甭说买小卡宴,就是买大卡宴也成。”

  正扳手指数日子等待小伙伴,不料一直等不到他的电话。直到有一天,听一位熟人说才知道,小伙伴全家已经回家乡,承包了很大一片土地,据说是搞什么“土地流转”去了。

  那熟人还说,他看到小伙伴开的车是一辆人货混装的皮卡车。

  “如今的人都叫老板,谁知道哪一个是真有钱。”小店老板找到一丝安慰似的。

  “那些买名车人前风光的土豪,说不定背地里欠一屁股债。”小店老板的女人又插嘴道。

  我愣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们夫妻俩会不会聊天,还让不让人说话呀!”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2月19日第6版)

朋友变了

  壮家老人常常这般教育孩子:学好三年,学坏三朝。

  我小时候就常听到老人这样教诲,不曾想到,直到如今自己快变成老人,才明白其中的人生哲理。

  人生在世谁都有朋友,谁也都有朋友会变。但我有两位朋友很特别,他们天性善良,从年轻起一直是正面形象,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后来也会变。

  第一位是儿时曾经同甘共苦的小伙伴。一个冬日阴冷的早晨,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吵醒。

  “老弟呀,我家小弟借你要过钱吗?借过的话就死韧韧啦!”电话是乡下一位老哥打来,他说的“死韧韧”是家乡讲壮话村人的习惯用语,即“死翘翘”之意。人家刚准备起床,他开口就是“死翘翘”的,这一大早就烦人哟。

  这位老哥的小弟叫阿生,是我的好朋友。三十几年前,我和阿生同在村里上小学时,他家曾经对我有恩。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年到青黄时节我家常揭不开锅。每到这个时候,阿生常拉我去他家喝野菜粥,使我免受饥饿之苦。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之后又在城市里工作。阿生考不上大学,便在家里务农。但我们还保持联系,并且相互经常走动。十多年前,我帮他在柳州找到一份工作,他携带妻儿到柳州打工。过了几年,他辞职出来自己当老板。又过了几年,我出差到柳州,他开一辆小轿车到车站接我,还带我去看他刚买的新房。在城里能买车买房,这小子发啦。上个月,他打电话说准备到南宁再买一辆车,这款车售价七十多万元,在柳州没有卖。我暗自思忖:这大概就是村里人常说的玩笑话,一个人走起狗屎运来,想不发财都难吧。

  我掰指头等他,却等来他哥的电话。

  原来,阿生搞集资出事了,他“借”了很多人的钱,共有三百万之多……

  我万万没想到,这位乐于助人又善良的小伙伴,竟然变成这样子。万幸的是,他从来没有开口向我借钱。要是他开口,我会毫不犹豫地借给他。壮家有话比喻道:对恩人不能像水过鸭子后背,转身就抖(忘)个干净。

  第二位是一位女性朋友,我和这位朋友从年轻时便认识。

  那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使小伙伴们对她钦佩有加。一天晚上,大伙儿在她们几位女性朋友的房间里聚餐。那个年代各方面条件还艰苦,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几个人共居一室。平时吃食堂油水不足,想改善生活大伙儿有时候就聚餐。当晚聚餐至夜深时,有一个哥们喝得酩酊大醉,将一肚子食物全吐出来,呕吐物又腥又臭,男人们醉歪歪地跑光了,住在那间房的几个女同胞也捂嘴而逃。

  屋里只剩下一个女子不逃离,她拿来扫帚打扫呕吐物,腥臭无比的呕吐物令人作呕,她强忍着反胃将呕吐物打扫干净,又打来一盆热水帮那喝醉的小伙伴洗脸,做完这些之后,她跑到卫生间里吐个天翻地覆……

  大伙儿都说,这个女人心地真好,谁娶到她做老婆会幸福一辈子的。后来她嫁人之后,在家里相夫育子,勤俭持家,在外面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被公认为百里挑一的女人,竟然到快老的时候也变了,因为迷上赌博,她借了不少人的钱,且都是老虎借猪……

  “如今有的人呐,总想着一夜暴富,结果一不留神就误入歧途!”当年在女生宿舍呕吐的那位小伙伴发出无限感慨。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另一位小伙伴听到这里,不屑地说,“你又能保证自己不变?只有到了那天才能盖棺定论!”

  那天是哪天,不言而喻。

  又提死了死了的,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6年12月23日第6版)

两厢车

  国人有些人崇洋媚外,国外流行什么,国人就爱跟风什么。可是,在买两厢车还是三厢车上,国人偏偏没有跟风。为什么呢?日前陪一朋友去买车,才知晓了缘由。

  朋友已经决定买车了,但还在选择两厢或是三厢车上犹豫不决,因而特意要我陪同,以便到现场做出抉择。

  在前去买车的路上,我先跟在广州市里生活的堂弟通电话,堂弟是玩车一族,至今他已经换过三辆车,该买什么样的车他最清楚不过了。当得知总费用控制在15万以内之后,广州的堂弟推荐买两厢的“福克斯”,理由是它与国际同步,跟高尔夫并列“欧洲小型车操控之王”。再说,两厢车短,容易倒车,也节约能源。可是我一跟朋友说,他就直摇头,两厢车怎么说呢,好像人们都喜欢三厢车,开起来“有头有尾”……

  “不信呀?我们过那边去问问,也许会问出个究竟。”此时正经过一洗车场,朋友不由分说便拉我过去。

  洗车场里停了3辆车,清洗工正忙着高压喷水。我们不便走近,可是却一眼看到,3辆车里面有两辆是两厢车,哈哈,2∶1。大概朋友没有料到,本来他想“眼见为实”,证明洗车场里一定少有两厢车,没想到今天偏偏让他哑火了!

  待洗车工人冲洗完毕,忙着做最后一道抹干工序时,不服气的朋友凑过去,试图从一位工仔口中找出理由。可是,那个打工的小伙子却莫名其妙,什么三厢两厢呀,想洗车就开过来,统一收费每辆车10块。

  朋友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正想转身离开,忽然,“奇迹”发生了:刚才那小伙用抹布从车身侧窗往车后厢用力抹干水分,边做工边跟我们聊天,一不留神抹了个空,人直往前冲两步,险些跌了个嘴啃泥。“这架车……没屁股!”小伙子心里窝火,接着,他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冲我们叫起来:“哦,知道了,两厢车就是这种……没屁股的车!开这种车没面子不说,害得我差点跌了个大笨跤!”

  原来,这小伙子是新来的,他还没洗过两厢车,见的都是尾巴长长的三厢车。

  这下,轮到我无可奈何地直摇头。后来朋友买什么车就不言而喻了。

  (原载《南国早报》2004年11月4日第47版)

野蛮女车友

  赶上时髦,考取驾照。近日,我成为南宁市考小车驾照一族。学车当中,与美女一同“包车”。正所谓男女搭配,学车不累。而且女车友“野蛮”,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先勾勒出“野蛮”女车友的轮廓:高挑骨瘦的魔鬼身材,青春四射的嫩脸和杏眼,还有高得有点像外国人的鼻梁,在本市乃叹为观止,经核实不是后天垫起的啊!

  女车友“野蛮”,其一在“说”:几个车友趁轮流驾车的空隙打牌,打“拖拉机”时候男的有意无意地喊:“我压你,我压你啊!”一语双关,想吃美女“豆腐”。不想,她听后十分大方地叫:“别压别压,压了会出小鬼的!”更是绝妙的一语双关,搞笑得令大伙捧腹。其二在“做”:上路学驾驶时,轮到美女掌方向盘,我等坐齐车后厢,正谈笑风生间,忽然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纵一跃跳个不停,此乃离合器放太快所致,幸好坐她身旁保驾护航的教练一脚踩刹车,我等才笑到了最后。待车停稳,几个胆小男人急跳下车,只听教练一声呵斥:“人家女孩子还镇定过马,你们是男人吗!”乖乖地又上车,总有些惴惴不安,果然到学半坡起步时,该挂一挡前进,她却错挂成倒挡后退,这下轮到教练呼叫:“师奶奶,你是怎么开车的!”坐在车后厢的我们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个别同志还是头上磕了包。过后美女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哟!”声音嗲嗲的令人心软,正误以为好像反而欠她什么似的,不料她又语出“野蛮”:“也没什么啊——训练多流汗,上路少流血!”她把男人的瘀血当成出汗了。

  准备学车的朋友,如果有幸与美女同行,有点风险,也有点意思哟!

  (原载《八桂都市报》2003年1月4日第20版)

菜鸟司机

  人说刚领到小车驾照的“菜鸟司机”,没几个是敢单独开车上街的。我们六个“黄埔驾校”的学员一毕业,就英勇地上路“实战”演习。

  周六一早,我驾驶借来的柳微面包车到约好的地点,男女五个车友已等候在那里。车友里有三位美女,学车时我们三男三女跟一辆教练车,所谓男女搭配,感觉不累,并曾将《野蛮女车友》的故事投稿到报社发表。教练也称赞我们学得好,“没问题”,眼下我不正是轻松上路吗。不料刚停下车,一位美女就惊叫:“哇,车厢后面没座位?”原来,车主昨天拉货,临时卸下后排座椅。我倒车时往后看了,竟没发现。新司机倒车够专注,连座位拆掉都视而不见。如此一来,后面四个只有席地而坐。

  车往市区内驶去,此时换上“野蛮女车友”驾驶,其他人忍不住“指手画脚”:一个刚说“起步轰油门大了”,另一个突然惊叫“停”!原来,车开到路口红灯亮时差点“吻”前车屁股。美女一脚刹车蹬到底,没同步踩离合,熄火了。美女直怨大伙乌鸦嘴,还是要相信她的实力嘛。话刚说完,再启动往前走,又出现惊险场面:由于车速太慢,后面一辆宝马牌轿车刚从左边超车,另一辆等得不耐烦的的士又从右边蹿出,形成两车夹住我车的状态。“别动!”不知谁一声断喝,正欲打左方向的美女停住了……好险呀!差点就被我车刮中的宝马冲到前面,突然降下车速,那架势是在“还击”:刚才你就这样慢吞吞挡道的!最后,那司机不解气又探出头来吼道:“你懂不懂开车呀?”“我是菜鸟司机耶!”美女不卑不亢一答,令大伙绷紧的弦一松,齐声哄笑起来。

  在接下来的换人练习中,“菜鸟”们不是埋怨的士满街飞,就是责怪摩托车冷不丁从右侧飙出,还有前方骑自行车的以及行人不回头看一眼就左拐弯,好像马路就他家专用似的……最后轮到车技最好的阿牛哥练手,他一接手就遇到上长坡,有难度的半坡起步一连玩了几个。可是,不久过路口还是被明察秋毫的交警指出:“刚领驾照的吧?手刹拉住你怎么开车呀!”原来刚才等绿灯时平地拉手刹,启动时却忘记放了,难怪走起来卡卡壳壳的。“还有,你们几位女同志,这样被卖猪崽一样坐在后面,很像是被人拐卖的妇女哟!”交警说着不禁也乐了,“菜鸟”们更是笑出声来……

  (原载《南国早报》2003年9月25日第31版)

多嘴“陪驾”

  据观察,有的中年女子跟谁打电话,听她口吻便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跟孩子通话,温柔呵护,不怕啰唆;跟老公通话,三言两语,一本正经。

  家有中年妻,是否真的如此?对别人不敢妄言,而鄙人老婆在“陪驾”时的一些特殊语言,却与“中年妻”特点有异曲同工之妙。

  前不久,我刚考到小车驾照,便斗胆加入自驾游团队行列,驱车出国到越南一游。此时,妻子尚未考到驾照,只好坐在一旁,但她却经常在“陪驾”中指责我车技不行,甚至在某个紧急关头非但不提醒,反而是“乱说”一通。

  越南首都河内,号称“摩托车王国”。满大街飞奔的摩托车,让我这个新手司机手忙脚乱。那天,车队进入河内一收费站时,遇到一小斜坡,因极度紧张脑袋早乱成一团麻,停车时忘了拉手刹,致使车子往后溜。此时此刻,只听妻子尖声叫道:“呢!呢!呢!”并以一脸气愤蔑视的神情对着我。我一时还莫名其妙,更听不懂其话语含义。刹那间,我终于发现了车子后溜,眼看就要撞到后面团友的车,赶紧一脚猛踩刹车。车子被突然刹住,巨大的惯性使我们身子直往前倾。我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埋怨说为啥不直接提醒“车子后溜了”?妻子理直气壮地答:“你不会自己看呀!”

  这时,坐在后一辆车里的越南女导游迅速下车来到我的车旁。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她已经看到了。见我缓过气来,越南导游操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中国哥哥,刚才你夫人用语言叫你了,声音好大,你干吗还不刹车?”我一脸不快地说:“她没提醒。”“我们都听见啦——‘呢呢呢’就是提醒。我知道的,中国的汉语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苦笑一下。

  接下来,当我们在河内逛街,每当过马路遇到飞驰而来的摩托车时,越南女导游便挥臂大声叫道“呢呢呢!”示意危险,真让我们哭笑不得。

  (原载《南国早报》2010年12月23日第50版)

南宁人说“北京话”

  我去过几次北京,但以前都是随团而行,把一切都交给“组织”。而这一趟,是民间活动,真正接触到了北京市井百姓。其中,最让我受累的是自己的“南宁腔”在北京根本行不通。

  那天刚到北京,转车时想打的到“西北旺”。我一口南宁普通话说了地名,那的士司机翻着眼珠问:“哪儿啊?”我再说一遍,他又说:“这哪儿跟儿哪儿啊?”我顿时明白,因为自己说“旺”字的时候,没有“儿化”的卷舌音,对于“全盘儿化”的北京人,当然听不懂。我心一横,说出“西北旺——儿”!那司机一愣怔,终于听明白了。

  吃一堑,长一智。次日走在中国科学院街上,走着走着内急了,便向路上一老者打探公共厕所在哪儿。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我开口立马问:“请儿问儿厕儿所儿在哪儿?”全部给它们“儿化”卷舌起来。

  那老人奇异的目光从眼镜片后面射出来,盯着我却不说话。一会儿他才笑出声来,说:“公共厕所在那边儿。”

  此时我恍然醒悟:“厕所”二字是舌尖音,不是卷舌音,北京人说话卷舌得再过分,也不会把“厕所”卷进去的。

  怕了怕了,再操“南宁腔”下去,北京人就有可能把我们当作从东盟国家来的“老外”了。后来,不论是在王府井美食街品尝美食,还是在街头向人问路,我和妻子都是你推我,我推你,要不就是尽量不说话,买美食时直接手指着它,问路的话拿着地图点给对方看。

  心里有点发虚的是:此时亚洲残奥会正好在北京召开,那些人见我们指着地图,却不吱声,但愿他们别把我们也划入残障人士之列哦。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9月11日第4版)

篮球记趣

  10年前,开始迷上打篮球,此后一直坚持不懈,可谓个中之乐,难以言表。

  最有趣的“开场”是,近日凑成队伍与武警战士交流球艺,比赛开始,跟我握手的“娃娃兵”不经意的一句“老同志,待会儿让一两球哟!”顿时使我从头凉到心:千不该万不该,这时我猛然发觉自己“没身材”了——打了10年球,我已年届不惑,廉颇老矣。

  别忙笑我“年老玩球不知羞”,正式上场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娴熟的配合、巧妙的传递、准确的远投、漂亮的上篮,甚至凶猛的抢断,“老夫”们仍游刃有余,不出几个回合,对方真要等着让球了。到了此时,我又顿舒大气:人是老了,可身体棒呢!试想,若不是10年来乐此不疲,甭说跟练散打的武警战士“合理冲撞”,就是在场上慢跑也会气喘如牛。

  打篮球除了能强身健骨,还有广交朋友、为国家节源增收的功效,甚至还能避免家庭纷争,促进社会安定呢。说能交朋友好理解,因为好打篮球者来自各行业,惺惺惜惺惺,只要在场上有“两招”,过后便给对方留下印象,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球友间往往少了很多世俗的成分。至于为国家节约开支,直说就是好打篮球者常推掉名目繁多的应酬,少一个人吃喝,少一份浪费,岂不是节源增收促发展吗。最后说打篮球跟外遇的关系,这不好理解,还是先看下面陈君的故事吧:

  10年前,陈君跟我同好打球,接着他“下海”发了,整日忙着应酬,再也没时间打球。我正羡慕他之际,却传来消息他有外遇,接着“后院起火”。经过一番折腾,他无奈地选择“以旧换新”,也许是新人太了解外面的世界,对他的“看管”比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此他的生意一落千丈,苦闷之际,他又回到篮球场上……球友们开他玩笑,早知今日,何必不打球。陈君一脸认真地答:“过去许多所谓应酬,喝酒唱歌,若除了真正的应酬,其余的无聊时间用来打篮球,真不会有今日!”

  球友们都陷入了沉思。

  (原载《南国早报》2002年1月28日第27版)

南宁城管

  我说的是,自己认识的一个南宁城管的真实生活。

  说实在的,在认识他之前,我对城管了解不多:从网上浏览到城管被骂成“土匪”,偶尔也看到城管驱赶那些乱摆乱卖的人。

  先听他描述工作的两个片段吧。

  第一片段,7月5日凌晨3点,他就起床了。接着,跟随城区召集的政府、城管、警察等共超过千人的大队伍,到城郊某地拆除违章建筑。

  原来,那里的村民早些年已与政府签好搬迁协议,每户还拿到上百万的补偿款。可是,有的户主一夜之间变成“百万富翁”之后,便挥霍无度,坐吃山空,结果几年下来所剩无几。这时候,一些人就匆忙用所剩的几万块钱在已经卖掉的土地上再“种房子”,欲以此向政府再次索要补偿款。

  何谓“种房子”?他说了才明白,强拆的时候,发现那些房子连梁柱都没有,全是用砖头垒起来,大型钩机一碰,哗啦啦倒下。

  我对于政府拆除违章建筑不想多做评论,但我对他参与强拆行动却感到好奇:“你既不去开钩车,又没有盾牌维护秩序,去那里干吗?”

  他顿了一顿,说:“从凌晨3点,一直在那里蹲到第二天晚上8点,的确什么也没干。但是,吃这碗饭,叫去就得去啦。”

  第二片段,去年春节前的一个寒夜,他巡视到民族大道某桥梁底下,发现一流浪汉在桥底生火取暖。火势很大,对过往车辆构成危险。于是,他上前去“管一管”。彼此一搭话,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桂北老家的人。他看到这个家乡人年轻力壮、四肢不缺,而且还很健谈,便劝他到救助站去,让救助站帮买车票回家过年。不料,对方竟说:“救助站坚决不去!老乡你在城市里工作,有钱多就给我100块。你要是不给,就让我自己去捡垃圾,也比回家好过。”

  他说,城管面对的对象,都是比较“难搞的”。比如上面那个“老乡”,如果你强行“送”他到救助站,他回到家乡一定会“讲得你要死”。当晚,他只好“请求救助站的人来处理了”。

  他还说,又比如该怎样处置那些晚上乱摆乱卖的,如果有人投诉了,你不管就是失职。但在操作中,也很为难,一些小摊贩是外地人,这些人如果没事可做,又担心他们在城市里“搞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

  “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这就是城管工作的难做之处。不过,他说也有“很容易搞的”,比如对于晚上“泥头车”掉泥巴把道路弄脏,则“坚决处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0年9月3日第6版)

重在参与

  兜里揣着两元钱,夫妻俩就能逛半天街。这般“痴昂昂”(南宁白话,即“傻乎乎”)的夫妻,南宁没几对吧——一个周六上午,我和妻子准备上街,出门后发现钱包仅有两元钱,没关系,照逛不误。因为,我和妻子结婚十几年来,双方磨合出共同的爱好就是逛街。

  停好摩托车,走进百货大楼,妻子引路到男士服装专柜,让我直面心仪已久的名牌西服。看着那上千元的标价,想起兜里的两元钱,又面对售货小姐的热情推荐,我和妻子依然“手里没钱,心里不慌”。没钱就一饱眼福吧,售货小姐不会知道底细的。何况今天没钱,不等于明天就没钱,关键在于“我们有追求有快乐”。接着又逛到女士服装区,妻子立即变得神采奕奕,这件比试一下,那套度身一番,似乎是“买不完的衣服,花不完的钱”。我一边逛一边暗想,云想衣裳花想容,女人天生就是购买时装的主儿,身为人夫,就要舍得腿酸走得商场,即便妻子逛个没够,看个没完,也要陪个没商量。不觉间已逛了一圈,妻子两手空空,不免怅然若失,我赶紧凑近耳语道:“看中的那一套,改天发工资就来买!”妻子听了,粲然一笑。

  我携妻又逛到步行街,用目光“选购”了一批时装,最后到一饮料摊点,花15元买了一杯可口可乐,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轮流解渴。此时只剩下5角钱,也逛得蛮爽了,打道回府时交3角钱车管费,看着剩下可怜巴巴的两角钱,直把妻逗个傻乐不停。

  陪妻逛街,重在“参与”,重在找乐。

  (原载《南国早报》2001年12月3日第31版)

桂林姑娘

  作为年轻的摄影记者,我最喜欢到风景秀丽的地方采访。然而,当我第一次接到去桂林采访的任务时,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喜欢桂林山水,却不喜欢桂林姑娘……

  她生得白净、秀气,加上特别好打扮,在这座要比桂林炎热得多的城市里,只要跟她上街,总是引人注目。有人劝我,桂林姑娘,漂亮有余,情义不足,小心为是。果然,有一天,当她知道我弟妹又考不上大学,我又要在经济上支持家里时,便对我冷淡了。当我明白她的意思后,心里一点也不惋惜。我只是纳闷:桂林姑娘,难道都是这样?

  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桂林火车站,刚走出站东张西望,“丁零零”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过,一辆脚踏三轮车停在了眼前。车主是一位俊俏的姑娘,她那一身耀眼的衣着没给我什么好感。

  “同志,你要车吗?”

  “不要!”我表情冷漠。她欲言又止,慢慢地转过车头走了。可是,我初来乍到,坐公共汽车吗?连方向还弄不清楚。我只好顺着大街往前走。走了一阵,我又发现那辆三轮车停在前面。那姑娘正望着我,看她的神态,好像是在说:怎么样,还是老老实实上车吧!看来,不坐她的车就得走下去,这么瞎走不是办法。可是,她为什么“盯”上我不放?最近不是常有三轮车司机敲诈乘客的事发生么,我倒要看她会使什么手段。

  “到桂林市体委多少钱?”我凑上前去问。

  “一般是五角。不过——”她带着诡秘的神情一笑,“你的东西太多,要多收一倍。”

  果然,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桂林姑娘。等会还不知道她要敲诈多少呢。唉,命中注定我是要败在桂林姑娘手下吧!

  随着“嘎”的一声响,车停了下来。她飞快地撕下发票递给我:“五角。”

  “怎么?才收五角?”

  她又诡秘地笑了:“你一定是位记者,是来桂林采访全国民族团结杯足球赛的?”

  “这……你怎么知道?”我感到有点突然。

  “怎么不知道,今天我就送了好几位记者。他们都背着跟你一样的摄影包,有三位还带着电视摄像机呢。其实,我也是个足球迷。”她说完,淡淡的眉峰往上一挑,两眼对着我的脸,好像等待她的话在我脸上产生效果似的。我连忙勉强一笑:“你的口才不错嘛!”

  “我们桂林是对外开放城市。桂林人的口才都是不错的。”

  “对,桂林姑娘穿的也特别显眼!”

  “难道说衣着漂亮有错?”她不客气地追问我。我一时语塞,赶忙掏出一元钱递过去:“请你不要因为跟我一样是足球迷,就破例少收我的车费。”

  “你错了!”她把找我的五角钱往我手里一塞:“记者同志,你也许能拍很好的照片,但你却缺少一双观察人的眼睛……”“丁零零”一串铃声,她蹬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一笑,“再见,记者同志!”

  啊!她回头一笑的神态真美:热情而不轻浮,甜蜜而不庸俗。我真后悔自己竟没能摄下这美丽的一瞬。

  值得庆幸的是,桂林姑娘这个词儿,已变成一幅美好的照片摄入我的心扉。

  (原载《桂林日报》1984年10月23日第4版)

旧军装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说的是浓浓的母爱,呵护着即将远行的孩子。

  不错,1978年我从大苗山考上大学时,正是沐浴着这种阳光雨露。经历了高考的“七月流火”,迎来了赴校的“九月授衣”:当时家里穷得难揭开锅,五口人只靠父亲每月48元的工资糊口,还得支付久病在床的母亲的药费。我就要到南宁上大学了,却找不到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怎么办?母亲躺在床上咳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一大早,她挣扎着起来到邻居的罗大妈家去,罗家三个孩子在部队当过兵。不一会儿,母亲便带回一件半新的草绿色军装。我大喜过望,差点没蹦跳起来,弟弟妹妹也直乐,母亲眼里噙满泪花,只有父亲耷拉着脑袋在一旁不吭一声。

  满心欢喜地踏进大学校园,才发现同学当中我是最寒碜的。就一件军装长穿不换,还被同学说这衣服只有上面两个小袋,是战士的着装,跟咱大学生不匹配哩。我越想越怪母亲为啥不给弄一件四个口袋的军官装,便在写回家的信中表示了遗憾。不想,半月之后却收到了父亲的加急电报:母病危,速归。

  待我火急火燎赶到家,等着最后见我一面的母亲只剩下一口气。那晚夜深,她断断续续地说实在分不清军官和士兵的衣装,要我原谅她之后,叫父亲支开我,说见到我很高兴,她会好起来的。我刚出门感觉不对又转回头,便惊睹了凄惨的一幕:咽气时母亲上下牙咬得“咯咯”作响,直把牙床咬歪冒出鲜血,父亲一边慌慌张张用竹筷撬开母亲的嘴巴,一边哭着哀求道:“别咬啦,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可你为了孩子,连买药的钱都省掉给孩子换回一件衣裳……”霎时,我觉得天旋地转,立刻扑过去趴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妈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哟!”此时此刻,刚才还是面容可惧的母亲,立刻换成平静安详的样子,留给我最后的慈母笑容……

  转眼20余年过去。如今我已有上千元的洋装在身,然而,每每打开衣柜,看到那件特殊的军装,沉湎于刻骨铭心的往事之中,时常还会泪流满面……

  (原载《八桂都市报》2002年5月1日第7版)

春节给力短信

  兔年除夕,我收到上百条短信。其中,不少为“原创”,更多是“山寨”;不乏“陈词滥调”,也有“眼前一亮”的。

  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是一位大学同学发来的:“瑞虎送冬归,玉兔迎春到。已是吉言满天飞,又有喜讯报。此信不争先,只把祝福道。待到爆竹热烈时,阖家齐欢笑……”此短信格式从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而来,由于抄自伟人巨作,尽管有“山寨”之嫌,总还算是“有文化”。

  某位友人发来的短信,却明显老套了:“新的1年开始,祝好事接2连3,心情4季如春,生活5颜6色,7彩缤纷,偶尔8点小财,烦恼抛到9霄云外……”尽管发乎于情,却因“抄袭”而失色。

  当然,从网上下载,也不能一概否定。一位女性朋友“抄”给的短信,就颇有童趣:“小兔子乖乖,把手机开开,工作先摆摆,拿奖金晒晒,围脖多粉粉,秀字我快快,房价已拐拐,股市又嗨嗨,未来逗仔仔,人生重爱爱,给力新愿愿,福寿永绵绵。一切UP兔YOU。”

  最有感觉的,是一位老朋友“原创”的短信:“今天高兴的事挺多,搬家了,尽管房子是要剩的,但有热水,温暖;搬办公室了,十五层看不到风景,但清净;身体不如以往了,但体检上榜的毛病只有六项;南湖隧道通了,我的鼻炎也好了,全托您的福,叩谢了。新年到了,还是那句老话,用得上的地方请随时吩咐,有饭局早点通知以免堵路。大吉了,您那……”老朋友的挚情、诙谐跃然纸上。

  我还收到一位领导回给的短信,实乃字字珠玑:“祝福您!”三个字既浓缩了祝福,又符合领导的身份。

  乱“点评”别人之后,轮到自己搜肠刮肚,也整不出给力的短信来。抓耳挠腮之际,抬眼看窗外,寒冷了一个月的城市,久违的太阳出来了,于是即景凑上一则:“今天暖和了,朝阳出来了,除夕到了,幸福叩门了,给你拜年了……”短信中“朝阳”,与本人名字同,一语双寓。

  另外,在发给球友的短信中,有一句自认为有点意思:“感谢您一年来对打球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因为有几个球友志同道合,常年在一起打球很快乐,此句轻松搞笑,恰如其分。

  由于短信回复较多,竟然闹出了张冠李戴的笑话:把发给领导的短信内容发给了球友。乖乖,幸好没把发给球友的发给领导,要不然说领导“对打球事业做出突出贡献”,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2年2月24日第6版)

高中家长

  高中家长们听好了,这话真的要吓死宝宝了:你们家长当得好,对孩子考大学帮助很大;当得不好,一不小心就将孩子的前途给毁了。本人亲眼看见两个真实的事例:一位朋友的朋友,他们家的孩子中考6门全A+,即每一科都是顶尖,按照这样的成绩发展下去,高考上不了清华北大,也能上全国前十名的重点大学,然而最终只考上了三本;另一位熟人的熟人,他们的孩子读重点初中时成绩数一数二,从来没有排到第三位,目标非清华北大不读,不料高考只考上二本。

  上面两个失败的例子,或多或少跟家长有关。且听两个家长的总结,尽管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

  第一个孩子的家长说:“一个人在战斗。”——这是他家孩子失败的主要原因。他们的孩子自幼独立,小时候带去别人家玩,大人们打牌到半夜三更,他自己在一旁看书,累了倒在沙发上睡去。即便到了高考前冲刺阶段,孩子一如既往不要父母操心:别家孩子去学校小车接送,他自己骑单车上学;别的家长常熬汤给孩子补营养,他父母照平常给他喝白粥;周末父母朋友到家里打牌,他自个儿看书不受影响……

  这对家长很是后悔,高中阶段特别是高考前冲刺时期,是孩子的关键时期,父母应该在精神鼓励后勤保障等方面给予最大支持,否则孩子“一个人在战斗”难以取胜。

  第二个孩子的家长说:“家长的心态关系到成败。”高考前一周的一个晚上,这对家长从外面回家,看到孩子正在玩电脑游戏,母亲立刻拉下脸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电脑?你这样下去不玩完才怪!”孩子一脸无辜又紧张的神情,接着关掉电脑一声不吭地看书。

  孩子最终高考失利,这对夫妇总结说:父母心态失常造成孩子巨大压力。临考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加油!爸爸妈妈等你成功!”“记住你的目标,成败在此一举!”“再坚持一下,好好把试考完,你和爸妈就都解放了。”即便到了考试那天接孩子时,见到孩子第一句话也是问“考得怎么样?”让孩子压力山大。

  “其实,孩子进入高三后,就像百米跑的最后冲刺,这时父母着急已毫无意义,重点是要帮助孩子做好心理准备和心理适应。”这对家长说,“如今的孩子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大部分考生都能认真复习、备考,不论考试结果怎样,只要自己的孩子身心健康,懂得做人的基本道理,父母就应该有所满足。”

  说到这里,这对家长的父亲转发一个微信给我,并笑道:“其实,如今高考并不那么重要了。你看后会忍不住笑喷。”

  微信内容通过调侃高考,描述那些企望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最终在社会上比不过富二代以及那些拼爹妈、拼相貌等“获得成功”的社会个例,宣扬“读书无用论”,内容虽然有意搞笑,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生活就是这么充满着矛盾,一方面微信里搞笑的事确有发生,另一方面富二代们仍然想方设法挤进名校,至今还没见报道有哪个考上名校选择去读三本的。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7月11日第6版)

仰天大笑出门去

——悼念罗崇春兄长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2011年12月22日,年仅55岁身体一贯无大碍、事业正处巅峰的罗崇春兄长突然离世。

  不思量,自难忘。我一直害怕书写悼念罗兄的文字,因为我跟他太近了。罗兄刚走的时候,便有一位算命先生提醒我赶紧备一碗饭、一杯酒,到居所附近空地,插上三炷香,然后口中喃喃说:“老哥,咱们在阳间是好友,可是现在阴阳两隔,你一路走好……”说得玄乎其玄,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我从不迷信,对此一笑置之。而我害怕回忆的原因,是每次刚敲打键盘,伤悲的情绪便一浪浪涌上心头,让自己随着年岁增大而越来越不强大的心脏难以承受打击。

  我与兄长,相识有29年;与其共事,也有23年。要透彻了解一个人,一年半载是不够的,但相识29年则绰绰有余矣。兄长的学识能力、为人之道、处世之道,29年来足以证明是好样的,因此一直是我效仿的样板。

  1982年7月,我们十几位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大学生,毕业分配到自治区民语委工作。其中,罗兄作为唯一的广西大学新闻本科专业毕业生,进了民语委下属的《壮文报》社。我比他小几岁,因为“有朝气”也被分配进该报社,因此有幸跟罗兄共事长达23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担任编辑部主任,我担任记者组组长;他担任副总编,我担任编辑部主任;他担任总编,我担任副总编……可谓向他学习,一步一个脚印。直到2007年,他调到《三月三》杂志社担任总编、社长。

  我学中文出身,而对于新闻仅属于“半桶水”。多年以来,怎么采访,怎么写新闻,甚至具体到一个新闻标题的制作,罗兄始终是诲人不倦。在报社里,大伙形成一个共识:新闻业务方面有问题,找罗兄。在此举一个小例子,2007年恰逢国务院批准颁布《壮文方案》50周年,当时受上级领导重托,我起草新闻通稿。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我拿出“高大全”式的稿子,请罗兄帮“过目一下”。没想到,一直以来对我文笔颇为赞赏、很少“砍”我文章的他,这一次竟然“大肆砍伐”。过后的事实证明,他的“斧正”非常得当,国内外众多主要媒体在报道中,一字不漏地照搬了他的修改稿。可见,这是多么具有分量、多么具有功底的一改。

  罗兄是地道的壮人,对于自己从事的民族语言文字工作,他可是一腔热忱,以至于多年前有机会调到某厅局当处长,也因为是民语人才“不能放走”。说他是民语人才,不仅体现在他是第一位获得新闻高级职称的壮语文工作者,而且壮文报纸工作中,他不愧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特别是对于壮汉文学翻译,他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一次,我在翻译自己写的小稿《悼父泣笔》这个标题时,原先翻译成“Geiqniemh Daxboh”(纪念父亲),后来罗兄指点改为“Daej Daxboh”(哭父亲),一个“哭”字,活灵活现地把哀痛之情表现得淋漓极致,而且,壮族有“哭丧”的习俗,这么改动十分贴合壮民族语言习惯。一个“哭”字,曾激起我对父亲离去的不尽哀思,如今,还是这个“哭”字,让我对罗兄的突然离去悲痛万分。

  “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李白的这两句诗,体现了诗仙超凡脱俗的气质。罗兄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人,更是一位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学者。与他共事23年,真切看到他不因为得到提拔而狂喜,也不因为个人的失意而悲伤,一直保持着一种豁达淡然的心态。正因为有了这种心态,他为官,从不让手下担心“伴君如伴虎”,因为他就像一位家里的长辈,属下哪怕犯点错也不用担惊受怕。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为官不贪。有一位属下在他离世后说了一句话:“过年给干部职工发的奖金,他明里暗里都不会多要一分钱。”他为友,从来是敞开心扉对朋友。“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不仅对朋友热情如夏,而且对算不上朋友的人,他也从不设防,甚至有人有意无意伤害过他,他也照样“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如此为官为人,印证了他常这么说的话:乐观的人处处可见“青草池边处处花”,“百鸟枝头唱春山”;悲观的人时时感到“黄梅时节家家雨”,“风过芭蕉雨滴残”。如此境界,的确达到了“去留无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漫游天际云卷云舒”的境界。也正因为如此,罗兄的朋友遍天下。其中,有几位最要好的朋友,尽是学富五车却守住清贫的书生。他们聚一起谈文学,论民族语文,或一壶清茶,或三杯两盏淡酒,谈笑中其乐也融融。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拥有这般众多知心朋友的人,实属不可多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矣。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朋友们都不愿相信,事业、生活都正向好的罗兄会突然离去。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他似乎就像只是出远门而去。正所谓:“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一生酷爱唐诗宋词的罗兄,想不到他留给众多朋友的生离死别愁绪,正如李清照词作所描写的那样:“剪不断,理还乱”,“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最后,让我撷取罗兄最喜欢的一首古诗,那就是苏东坡《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中的几句作伤心之结尾:“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2年4月6日第6版)

  专访·民语ZHUANFANG MINYU

谈广西民语广播影视工作

——访自治区新闻出版广电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黄著诚

  多年以来,广西各级党委、政府一直高度重视民语广播影视工作并使之日益得到加强。但是由于财政困难和各方面条件有限,民语广播影视译制人才、设备和经费都不足,节目片子少,播出时间短,内容单调陈旧,这种状况难以充分满足人民群众需求,与我国其他少数民族聚居区相比则落后较多。

  广西民族语广播影视工作进展艰难症结何在?如何才能破解这些难题?日前,记者有幸采访到了自治区新闻出版广电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正厅级)黄著诚同志。

  黄著诚同志1982年1月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广西电视台工作,曾任广西电视台台长,先后被评为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全国新闻“百佳”,获全国新闻最高奖“韬奋奖”,是广西优秀专家和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

  本次采访黄副局长,是记者向新闻高级专家学习的一次机会。

  记者:黄副局长,民族语广播影视工作历来受到广西各族群众的关注。由于种种原因,目前其发展状况难以充分满足人民群众需求。您能给我们讲讲目前我区民族语影视工作的具体状况吗?对相关县已开展的民语节目,区、市广电部门如何指导他们开展工作,以便巩固和发展这方面的工作?

  黄副局长:广西是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壮族又是我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此外,广西的瑶族、苗族、侗族等少数民族人口也比较多,这些少数民族日常交流用的都是本民族语言,尤其是老人、儿童或者出门比较少的少数民族群众,普通话水平很有限,在今天资讯很发达的时代,他们应该享受到更多的文化服务,他们很希望政府能提供在他们看来很亲切的通俗易懂的民族语广播电影电视产品。这些年自治区民委和自治区广播影视部门对这方面的工作是关心的,也积累了一些好经验,目前广西人民广播电台、广西电视台各办有一档壮语节目,还有武鸣、靖西、东兰、宁明、龙州、大新、凭祥、忻城、天等、田阳等县开办了壮语广播电视节目,此外融水和三江办有苗语和侗语节目。电影方面,有8个译制点分别是区电影公司以及百色、隆安、靖西、东兰、融水和三江电影公司。

  过去自治区财政除了每年对民语电影译制投入60万元外,对广播电视民语节目一直没有专门的投入,广西人民广播电台、广西电视台和各县的民族节目都是自筹资金开办运转的,由于没有专门预算,自治区广电局每年会从机动经费里对民语节目办得好、经济条件又困难的县资助一些。据我了解,自治区民委对我区的民语广播电影电视工作一直都是关心支持的,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对一些民语广播电视工作做得好的县广电部门给予了资助。令人高兴的是去年和今年,区财政每年安排300万元预算专门用来支持全区的民语广播影视工作,随着民语节目和电影影响的扩大,自治区两台和一些市县办民语节目的积极性越来越高,现在广西人民广播电台打算增设一档壮语新闻,崇左市电视台打算开办壮语新闻节目。

  记者:在今年召开的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中,全国人大代表、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委、民语委主任卢献匾根据李克强总理政府工作报告精神,紧紧围绕广西实际,尤其是少数民族的特殊需求,就请求国家进一步加大力度,支持广西加强民语广播影视工作提出代表建议。其中建议国家有关部门支持广西在广西电视台开设壮语卫星电视频道,在广西人民广播电台开设壮语卫星广播频率。

  近年来,民族文化网站的广大网友也纷纷发出呼吁,要求广西电视台开设壮语卫星电视频道。请黄副局长谈谈咱们广西广播影视行政管理部门在发展民族语影视工作方面采取了哪些措施?取得哪些成就?

  黄副局长:应该说这些年广西的一些领导同志和有关部门对民语广播影视工作是重视的,多次让我们给国家民委、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部门写报告,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也多次呼吁国家重视这项工作。卢献匾等代表的建议很及时,很有力度,已经引起有关部门和中央领导的重视。

  广西的民语广播影视工作虽然有进展,但和其他民族省区相比,我们的差距很大,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没有专门的频率频道,在全国五个自治区中除宁夏回族由于使用汉语,因此没有民族语言频率频道外,只有广西没有开办有少数民族语言的广播电视频率频道,现在西藏、新疆、内蒙古、青海、四川、云南、甘肃、吉林等省区(州)都开办了专门的民族广播电视频率频道,其中新疆电视台有6个民族语电视频道,开办藏语电视频道的除西藏和青海外,四川、云南、甘肃的一些州也办了藏语电视频道,吉林延边州甚至有朝鲜语卫星电视。二是广西还没有专门的民族语译制中心,民族广播电视节目生产译制时间每年只有200多个小时,民语电影30多部,而其他民族省区通常都有事业性质的民语广播电视电影译制机构,有不少专门的人员长期专业从事译制工作,有的省区每年译制量几万小时。就是云南省,现在也正投资好几个亿来筹建云南民族语言广播电影电视译制中心。三是投入太少,尽管自治区广电局多次向上级申请要求加大投入,支持广西民族语广播影视工作,但由于各种原因,广西还没有像其他少数民族省区和云南省那样每年得到国家资金资助。

  为了争取国家重视和支持,这些年广西发改委,广西民委、民语委和广西广电局多次向国家有关部门申请开办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设立广西少数民族语言广播电视电影译制中心。我们的努力也初步有成效,李长春、刘云山等中央领导同志就支持广西壮语广播电视电影工作有过重要批示。2009年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促进广西经济社会发展若干意见》,提出加快实施广播电视村村通工程,加强壮语广播影视节目译制制作,扩大播出覆盖面。2011年原国家广电总局出台的《广电总局关于进一步支持和促进广西广播影视事业发展的若干意见》中,明确支持广西建立广西广播影视壮语节目译制中心、开办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由此可见,我们广西提出加大民族广播影视节目译制制作,开办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的要求,国家政策是支持的,是符合党的民族政策的,应该理直气壮继续争取,特别希望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多加努力和支持。

  记者:黄副局长,您长期从事传媒的领导管理工作,您也是壮族,请问可否从少数民族一员的角度出发,谈谈加强广西民语广播影视工作,尤其是广西电视台开设壮语卫星电视频道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黄副局长:我觉得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广西加大民族语言广播影视工作,特别是开办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设立民语译制中心的意义。第一个层面是政治上的,这是党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以及重要政策文件精神赋予广西各族人民的权利,是全面正确贯彻落实有关党和国家民族语政策法规及重要文件精神,实现《宪法》规定的有关民族平等精神的具体体现。第二个是服务层面上的,开办壮语广播电视可以营造独特的壮语语境和文化氛围,让更多的壮族群众通过通俗易懂的本民族语言及时了解党和政府的政策,获得更多现代资讯,享受到更多公共文化产品服务,从而增强民族的凝聚力,增进少数民族群众对党和政府的感情。

  记者:据悉,自治区新闻出版广电局、自治区民委、自治区民语委多年来加强合作,为我区民语广播影视工作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提一个比较“敏感”而广大读者尤其是众多网民最关心的问题,广西开设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工作是否正在运作中,进展如何方便透露吗?有人担心少数民族广播电视节目缺少吸引力,您对办好壮语广播电视节目有信心吗?

  黄副局长:广西向国家有关部门申请开办壮语卫星广播和壮语卫星电视以及广西少数民族语言广播影视节目译制中心的申请报告早就递交上去了,但国家有规定,设立广播电视频率频道需经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准,现在我们正在等待批准。

  至于如果有了壮语广播电视卫星频率频道后怎么办,可能有人会担心听众观众有限,其实,这种担心大可不必。现在传媒空前发达,广播电视受众是细分的,就是只挑自己喜爱的节目收听收看。目前全国有几千个汉语普通话广播电视频率频道,我们每天收听收看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也就是说,由于频道定位不同、节目服务对象不同、地域不同,每个电视频道都有自己特定的观众,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壮语广播电视没人听没人看,况且在开办民语节目方面其他少数民族省区有了很好的经验和做法供我们借鉴,广西广电部门也已多次派人去其他民族地区学习研究,早已制定有完整的方案。按照我们设想,壮语广播电视频率频道的版面不仅要有壮语新闻资讯类节目,还可以向国家争取更多的优秀影视剧,译制成壮语播出;我们也可以照顾到不同地区壮族群众的需求,用不同的壮语方言制作播出节目;我们还可以充分展示壮族各地区的风光、风情、习俗、文化传统、历史掌故、人物故事等,还可以展示各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讲各地民间故事,唱各地民歌等,总之,壮语频率频道会办得有声有色,生动活泼,那时,我们壮族群众将享受到独特的、全新的收听收视体验。

  (发表于《广西民族报》2014年7月11日第5版,与山风合作)

一个画家和一座山的感情

——访壮族著名画家黄格胜教授

  黄格胜,男,壮族,1950年9月生,武宣人,广西艺术学院美术系国画专业毕业,研究生学历。现任致公党中央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致公党广西区委主委,教育部高等院校艺术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广西艺术学院院长,漓江画派促进会会长。广西首届铜鼓奖获得者,2004年获“黄宾虹奖”,2007年被教育部评为全国高校名师,主讲的“国画山水写生”被评为国家级精品课程。出版有《漓江百里图》等个人画册十余本。《漓江百里图》曾由中国驻美使馆赠予当时的美国总统布什(老);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广西壮族自治区领导以黄格胜作品相赠;2005年《漓江烟雨》随“神六”遨游太空。

  为了提高自治区文化软实力,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广西民族报》创办了《广西民族名家访谈》专栏,并于2014年5月25日采访了壮族著名画家黄格胜教授,以下是本次采访的基本内容: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者):广西电视台录制的《我的山水中国》将于2014年5月30日在中央电视台9频道向全世界播放。在这部纪录片中,您把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创作融进了融水元宝山这方山水。对此,应该如何去理解作品?

  黄格胜教授(以下简称教授):我是一个山水画家,世界著名风光我都实地欣赏过,美国大峡谷、黄石公园、夏威夷都去过,很感动、很激动,包括中国的三山五岳、四大佛教名山还有一些风景名胜都去过,但是真正让我激动的是元宝山。开始是被照片吸引找到那里的。第一次去大约是1987年12月,到那里一口气画了几天,感觉非常激动。然后我就不停地去。在此之前我是画桂林山水为主,画桂林为主使我形成了清秀的风格,秀和柔就是“一伙”的啦。元宝山上巨石上的苗寨是雄壮的、古朴的、厚重的感觉。去元宝山有40多次,有一年最多4次,今年已去2次,对于元宝山,它的风光的独特性,我认为它是世界最美的地方,而且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的风光。所以,我对它的评价是,元宝山独特的秀美,改变了我对国画审美上的一些观点和我的技法,形成我现在的风格和题材。所以,风格和题材的独一无二,是我与元宝山深厚情感的升华,是我对元宝山及其各族人民的感恩情结和不解之缘。

  记者:“山水元宝山”,通过您的艺术创作,已经上升为“山水中国”。对此,根据多年来的观察和思考,您是怎样看待和理解元宝山生态文化的?

  教授:元宝山自然风貌是经过几亿年地质演变才逐渐形成的,而元宝山的人类文明,却是最近一千年左右出现的。苗族作为最早和持续开发元宝山的民族,他们用汗水和智慧,在元宝山创造了五个奇迹:一是创造了山地农耕文明,梯田从河谷绵延到云天,山有多高,田有多高,元宝山的梯田奇观,是苗族人民创造出来的。二是创造了南方山居干栏民居文化,用当地优质杉木,在嶙峋兀立的岩石间建造气势雄伟的木楼,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奇妙境界。三是创造了村寨芦笙广场文化,逢年过节,村村寨寨,打芦笙同年,通过芦笙同年缔结婚姻、建立联盟、互通有无,从而建立了平等团结、亲如弟兄、共同繁荣发展的民族关系。四是创造了敬畏自然的山水崇拜文化,认为山有神仙、水有潜龙、林有兄弟、石有生灵,必须以崇敬的心情,适时敬拜,才能求得护佑,才能和睦相处。正是这种敬畏而又亲近自然的传统文化,才使元宝山的生态文化得以长期完好地保留下来。五是创造了极具民族个性的绿色饮食文化,美酒用糯米和泉水酿制,佳肴用山珍和着酸味制作,逢喜必饮酒当歌、通宵达旦,有客则敬茶让住、热情招待,有困难相互帮助、共渡难关,这种风俗习惯是何等温馨,何等令人向往,在当今人情冷漠的世风之下,尤见其珍稀可贵。这种特有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和谐关系,正是我创作追求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最高艺术境界,也是我们所要极力保护的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传统文化之精要所在。

  记者:在您看来,以青山寨为代表的元宝山生态文化的特质是什么?您从元宝山生态文化中得到哪些创作灵感?

  教授:我选择元宝山作为创作基地,这是“天作之合”,更是艺术的钟情。山水画追求“土味”,讲究“质朴之味”。元宝山远离现代都市,保留着非常“土”的少数民族建筑,这种形式奇特的民居是中国传统榫卯结构建筑。上百年的老木楼,看上去东倒西歪,但实际上稳如磐石,这使画家感觉到特有的动势,充满创作的灵感;而这些木楼建构在山间巨石之上,更使画家时刻感受和体验少数民族传统建筑的“原汁原味、土里土气”。多年的创作经验告诉我们:山水画要根植于本土、忠实于山川,既要画出广西秀美的山川和古朴的民风,又要画出八桂悠久的历史和美好的明天,在艺术领域创造一个山清水秀的“山水广西”、人杰地灵的“人文广西”。而元宝山,正好蕴含着这样的艺术资源和创作境界。可以说,是元宝山的生态文化特质赋予我无穷的创作灵感,而我的山水画又激活了沉睡山脉特有的艺术魅力,这就是一个画家与一座山之间特有的情感。

  记者:从艺术的视角看,我们在实际行动中应如何采取措施保护这元宝山的生态文化呢?

  教授:这些年,青山寨的苗族群众出去打工,赚点钱回来,就把具有民族特色的建筑改建成两层水泥平房,这使苗寨失去原有的特色文化,这种现代建筑使苗寨没有民族特点了。所以,我下决心保护这里的传统生态文化,把这里建设成漓江画派的写生之地。对元宝山,保护中建设,在建设中发展,但是一定要保持原貌。通过我的带动,有的群众就致富啦,摄影家、画家去了,有时寨子都住不下,这就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改变,收入增加了,条件改善了,观念也更新了。搞写生基地,目的是让元宝山扩大影响,让老百姓受益富裕,让民族传统文化传承下去。近年来,我多次跟当地县委、政府领导强调,我们建设漓江画派写生基地与创办广西民俗民居旅游胜地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让苗族群众充分认识到我们是为了老百姓的富裕,为了保持广西民族传统优秀文化。只有跟老百姓达成共识,让当地党委、政府支持,切实处理好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关系,确保两者高度统一起来,才能突出特点、形成亮点。

  (发表于《广西民族报》2014年7月4日第5版,与达汉吉、韦愿娜合作,达汉吉主笔)

创新方式铸就品牌

——广西壮族自治区第七次民族团结进步

表彰模范个人朱俊杰事迹5年来,广西民族出版社社长朱俊杰同志在自治区民委党组机关党委的正确领导下,以开展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学习型党组织活动、“创先争优”活动为契机,充分发挥党组织在全社工作中的政治核心和战斗堡垒作用,积极投身于广西少数民族文化出版事业,通过“平稳、均衡、效率、协调、发展”的管理思路和工作方法,开拓进取,扎实工作,使广西民族出版社的区域影响力和品牌认知度得到进一步提升,2009年—2010年度被自治区直属机关工委评为先进基层党组织,他个人被评为自治区新闻出版系统2011中国东盟出版博览会活动先进个人,2012年经自治区民委个人年度考核被评为优秀等级。目前,广西民族出版社综合实力跃居全国民族出版行业的前列,成为全国民族出版界较有影响力的出版社之一,为广西民族地区文化事业的发展,特别是为广西的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朱俊杰同志于2010年6月主持全社工作,7月任广西民族出版社社长。出任社长以来,朱俊杰同志和社班子一起始终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新闻出版观、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及党的十七大、十八大精神,深入实践科学发展观,牢固树立政治意识、大局意识、阵地意识和责任意识,坚持“服务大局,服务壮文,服务民族工作,服务群众”的出版宗旨,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紧紧围绕促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建立和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这一时代主题,努力践行为全党、全国和全区中心工作服务的思想,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素养和政策水平,提升政治敏锐性和工作决策力,潜心研究当今出版形势、出版工作理论、出版经济理论,并结合本社的实际,及时调整全社的发展战略和经营理念,改进工作思路,为全社的发展规划、经营模式、班子建设、导向把控、选题计划、图书出版等工作的顺利开展奠定了基础,没有出版政治导向、文化导向、情趣导向上有问题的图书,没有在导向问题上给党和国家工作大局添乱,没有给广西的工作大局添乱。全社实现了思想稳定、发展稳定、队伍稳定。

5年来,朱俊杰同志与社班子一道,正视现实,克服了全球金融危机、世界经济环境急剧恶化,生产资料价格指数(CPI)不断上涨,全区教材教辅市场进行了新的一轮修编整合,国内外出版巨头蚕食市场等困难和挑战,制定了“战危机、抓生产、促发展、保增长”的奋斗目标,同时进一步完善自身的内部管理机制,立足于长远、着眼于全面、找准切入点,加强基础性的制度管理,为民族出版工作科学发展服务。5年来全社共上报图书选题1689种,出版汉文图书1152种(含重印书)、壮文图书502种,实现图书生产码洋553亿元,发货码洋532亿元,实现销售收入31亿元,综合实力位居全国民族出版单位前列,民族出版的影响力日益提高。

公益性出版生机勃勃。2009年转制为公益性出版社以来,朱俊杰同志和社班子一道将公益性出版工作放在全社工作的重中之重来抓。通过开展狠抓编译出版各类壮文政治读物,按时、按质、按量编译出版中小学壮文教材教辅图书,积极开发“三农”、科技、中小学课外读物等方面的壮文图书,以及做好广西民族古籍出版工作等4个方面的工作,初步形成了中小学教材教辅、时事政治、领袖著作、文学艺术、古籍史料、科学技术等民族文字图书板块,公益性出版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2008年—2012年出版的《政府工作报告》、《农村基层干部读本》、《胡锦涛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60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讲话》、《中国共产党章程》(壮文版,修订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壮文版)、《反分裂国家法》(壮文版)等得到了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自治区党委和自治区人民政府的高度赞扬和肯定。同时,朱俊杰同志还意识到,必须要通过积极争取各类专项资金的扶持来不断改善单位自身的软硬件水平。这5年,全社共争取到国家出版资金、民族文字专项出版资金、中央补助地方文化体育与传媒事业发展专项资金、民文单位信息化建设资金,以及自治区财政厅、自治区民委民族文字出版项目补助资金共1446万元。这些专项资金的注入,有效地缓解了全社近年来在图书出版、办公条件改善资金不足的状况。

“图书精品工程”建设成效显著。5年来,朱俊杰同志和社班子一道延续“传承民族文化、振奋民族精神”的强社理念,积极实施图书精品工程建设,努力打造民族出版品牌,精心策划和出版了一批以民族文化为主线、分量厚重、文化含量高、学术性与权威性突出的精品图书,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侗族琵琶歌》(上、中、下)入选第三届中国出版政府奖提名奖,《侗族款词》(上、下)获第三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图书)奖,《壮语900句》、《广西世居民族文化丛书》(12册)、《仫佬族古歌》、《壮族神话集成》等18种图书分别获得广西第十五届、十六届桂版图书一、二、三等奖,《东盟礼仪》等3种图书获选“我最喜爱的桂版书”,《中国儿童百科全书·上学就看》、《广西民族风情典录丛书》等14种图书分别入选“首届向全国推荐百种优秀图书”、“第二届向全国推荐百种优秀图书”,《广西世居民族文化丛书》(12册)获得第三届“三个一百”原创图书出版工程奖。这5年,是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精品图书最多、图书社会影响力最广的一个时期,也是该社图书获奖最多的历史时期,可以说,这些荣誉的获得,不仅标志着广西民族出版社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赢”,有力地提升了该社的知名度、认同感和影响力,而且初步彰显广西民族出版社“图书精品工程”建设所取得的巨大成绩,提高了广西民族出版社在民族出版界的影响,为弘扬全区优秀的民族文化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对外文化交流不断扩大。5年来,为了认真贯彻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关于“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以及自治区第十次党代会关于“建设文化强区”的有关精神,朱俊杰同志和社班子一道采取有力措施,通过参加国际书展、参加对外文化交流、搭建网络平台等形式积极实施“走出去”战略,将优秀的民族文化、精品文化输送到东欧、东南亚和港澳台地区,对外文化交流不断扩大,有力地提升了广西民族出版社的国际影响力。

注重民意,改善民生。5年来,朱俊杰同志和社班子一道,牢固树立“以人为本”的宗旨意识,突出“发展为了干部职工、发展依靠干部职工、发展成果由干部职工共享”的办社理念,积极通过实施组织稳定、榜样稳定、待遇稳定、荣誉稳定、目标稳定和理想稳定,在干部梯队建设和业务骨干培养中创造条件,创设和谐的工作环境、和谐氛围,通过更加灵活、高效的用人、分配与激励机制,使“想干的有机会,能干的有舞台,干好的有岗位”。5年来,针对民族出版人才队伍断层严重、青黄不接的状况,任用和提拔了17名同志到不同的工作岗位上,让优秀人才脱颖而出。同时,结合自身的经营情况,不断提高员工们的福利待遇,还给全体聘用员工办理了“五险一金”。他表示,作为一名领头羊,肯定要让干部职工体会到集体的温暖、组织的关怀和领导的厚爱,才能激发他们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斗志,使他们做到用责任创造业绩,以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一流的业绩来努力实现出版社与员工的共同发展,开创共谋发展、共建和谐、共享改革成果、共创美好生活的良好局面,为振兴我区的民族出版事业尽力尽责。

(发表于《广西民族报》2014年3月21日第5版,与吴柏强、山风、苏和星合作)衣带渐宽终不悔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蒙元耀博士采访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诗句出自宋朝柳永写的《蝶恋花》,其原意是形容恋情的缠绵动人。今天,把它用来写照蒙博士对壮语文事业的挚爱和执着追求倒也适合。

蒙博士,指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蒙元耀教授。蒙元耀有许多闪耀光环的头衔:研究员,博士,广西高校少数民族语言文学重点学科带头人,博士生导师,中央民族大学兼职博导;广西高校优秀共产党员,全国少数民族双语教学先进工作者……本文却只称他为“蒙博士”,乃事出有因:鄙人30多年前与蒙博士为大学同班同学,如今他为“博士”,而我还是“学士”,这一鲜明对比,比较吸引眼球。

同学往事

采访蒙博士之前,还得交代背景材料,说一说大学同学往事。

当年,班里同学戏称我为“我们小潘”。大伙儿拿我开涮,起因是有那么一天,某同学在校园里撞见我被伯父训斥。当时我思想开放,烫了一头卷发。说到烫那一头卷发,如今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偌大的南宁,仅有一家烫发店。只见师傅燃起一盆火炭,将一把火钳烧得通红,接着用铁夹卷起一撮头发,然后把通红的火钳快速捋过,一阵灼焦味儿冒出之后,那一撮头发迅速卷起来……这般冒着危险烫成的卷发,却被在大学里任教的伯父认为我是“思想变修了”,于是在路上就训起人来。伯父教训侄儿不可能用“我们小潘”的口吻,而那位同学却绘声绘色将“我们小潘,学流氓啰”在班里渲染成我的“代名词”。

说到蒙元耀,也有同学说过他“怪异”:蒙同学在校时即痴迷于壮语文学科,且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当年我们班专修汉语文专业,有同学就觉得壮语文是“偏门、冷门”。遥想同学当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曾记否,毕业晚会上,“南宁快嘴绿江”和“桂林帅哥武军”,合演了将同学名字串成的相声:班里升起“朝阳”,还有不落的“晚霞”;一条“绿江”,泛起“海波”;“雄鹰”翱翔蓝天,“美莲”娇浮池塘;毕业之后要“振奋”,遇到挫折就“笑笑”;都说这班“相贵”,官大至“训民”;其实都是“世贤”,力争为母校“耀光”……同学之间亲密无间,说相声者口无遮拦无人介意。说到兴起,还把蒙同学对壮语文的痴迷当成笑料。可见,当年大家对这一“冷门”学科并不看好。

“冷门”不冷

壮语文学科是否属于冷门?估计在正规的资料中找不到佐证。不过,在我们大学同班同学里,大多数人认为是冷门。其中,一位后来研究汉语言颇有成就的大学教授同学这么形象地说:“壮文,就是把别人原本懂得的东西,弄成别人不懂的东西!”同学此言,让我和蒙博士两位吃这碗饭的人“情何以堪”?

玩笑归玩笑,事实胜过玩笑。蒙博士研究壮语文取得的一系列成果,说明了这一行业其实“冷门”不冷:蒙元耀长期从事广西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及壮汉双语教育研究,历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研究室副主任、主任、机关党委副书记等。2002年毕业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获博士学位。2006年2月从海外引进到广西民族大学,受聘为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任壮侗语言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重点学科带头人,负责财政部、教育部重点扶植的壮语文特色专业建设和博士点建设等。参与的研究工作有《汉壮词汇》《壮汉词汇》《壮语词典》《壮汉英词典》《广西通志·少数民族语言志》《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与研究》等;独著有《壮语熟语》《壮语常见植物的命名与分类》《壮汉语同源词研究》《生生不息的传承——孝与壮族行孝歌之研究》《远古的追忆——壮族创世神话古歌研究》《壮语语音》《壮族古籍与古文字》;与导师合作有《唱罕王》(壮族古籍文本整理研究)等。在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探讨有关壮侗语族语言、文学、宗教、术语标准化、双语教育以及翻译等领域的相关问题。有多项成果获省部级优秀科研成果奖。最有亮点的是,蒙博士在广西民族大学博士点建设中大出力气,作为学科带头人率领同事用小马拉大车的精神,实现了学校办学层次的新跨越,圆了文学院几代人的梦,于2013年3月通过国务院学位办的验收,拿到了广西民族大学“中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博士点授予权,2014年9月开始招收博士研究生。

同学之访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当年的大学同班同学,如今蒙博士已然成为专家,而我只是以采访专家谋生的媒体人。于是,征得蒙同学的同意之后,我向博士提了几个问题。

记者:老同学,最近我被一个问题所困惑:网络上有不少网友对壮语文专家“不认可”。不了解、不关心壮语文的人不认可情有可原,而有所了解、十分关心壮语文的网友也不认可,特别是这些网友大多为壮族网民,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蒙博士:感谢老同学的采访。当年意气风发,如今廉颇老矣!其实,壮语文不受待见,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不理解壮语文工作意义的人看不到这门事业的社会功能,故而认为没有用;想发展民族文化事业的人却认为目前壮语文工作不到位,缺乏文学名著和社会使用综合效应,形不成良好氛围,因此也不满意。网友关心壮语文之心迫切,壮语文推广使用效果与大家的期望有很大落差。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壮语文受主流语言文化的影响和冲击日益严重,网友们的忧患意识是可以理解的。一些网友对壮语文与汉语文的历史渊源和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够了解,因而对文字里的“借汉”问题和其他相关问题产生误解。任何一种文字都是用来交际和记录语言的。壮语里有大量的汉语借词和同源词,我们无法回避壮文里的汉语借词。只要核心词和基本语法规则不变,壮语就是壮语,壮文的民族地位不会改变。

记者:说到壮语文“借汉”问题,已经有几位壮语文专家的观点受到网友的“吐槽”,那么,作为研究壮语文的专家,您是否也谈谈自己的看法?

蒙博士:文字是记录语言的符号,是重要的交际工具。一种语言文字的社会功能取决于其拥有者拿它来充当何种领域的交流工具。从文字功能看,语言里有什么样的词语及何种知识,文字都能如实把它记录下来。壮语存在大量的汉语借词,特别是涉及政治、科技、卫生等领域,借词很多。但壮、汉毕竟是不同的语言。在文学作品和通常读物里,我主张多用民族词。在政治文献或一些特殊领域,杂用借词是合理的。英语的借词很多,日语、越南语的借词都不少,但没有人认为这些语言受到借词的干扰。

推广壮文,最主要的目标是想利用它来保持和传承壮族的文化精华,用它来启发教育自己民族的儿童,开发他们的智能。民族地区的人才素质要提高,离开了双语教育只能是美好的设想。母语文字的教育功能是无法用其他语言文字来替代的。农村少数民族儿童用第二语言来学习知识,然后再参与竞争,他们一开始就输在竞争的起跑线上了。

另外,少数民族地区有自己的文学作品,有自己的娱乐方式,有独特的医疗技艺和药物,有适宜当地的生产经验和技能。这些民众的知识过去只能依靠口头传承,假如运用民族文字来传播这些知识,那么它们就能够得到大面积的扩散,而且有可能得到长久传承。这对世界文明财富的保存是很有益的。

记者:作为老同学,我最后向蒙博士提一个尖锐的问题:从大学时代起开始研究壮语文,经过数十年的艰苦努力,到如今虽然学富五车功成名就,但与班里其他分配到银行等部门年薪数十万的同学相比,仍属两袖清风的一介书生,对此,有过后悔入错门吗?

蒙博士:男怕进错行,女怕嫁错郎。荣华富贵的魅力是很难抵挡的。谁都想过上好日子,但不见得人人都能如愿。我小时候穷惯了,在财富方面比较容易满足。讲心里话,你我知道,以我当年的学习成绩,要进权力部门是不难的。何况,1987年农村整党结束之后组织部门就有让我到县级单位从基层做起的意思。然而我痴心不改,依旧以壮文为业,也以壮文为乐。我做壮文是一种自觉意识在引导。你知道的,1982年临毕业时我想考古汉语的研究生。是肖淑琴、舒化龙老师一句话点醒了我:古汉语研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你做壮语却有天然优势!孙膑赛马,明白吗?哦!人生的学术道路原来还可以这么走。做学问是我的志向,我不乐意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但我愿意钻故书堆。于是我就听从老师的意见,一头扎进壮文领域。我是自愿的,而且玩得如此顺手,没有什么后悔。要说后悔的话,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去读博,醒悟得慢了一些,早读的话,也许今天的成就更大一点。

采访结束时,蒙博士深情地说,当初,因为缘分和理想我们同窗四年;后来,因为事业和生活我们各赴前程。毕业后的30多个冬去春来,大家或有所失,有所得,有所悲,有所喜。而今,无论为官或为民,富有或清贫,成功或失意,辉煌或平淡,大家其实都不在意,只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学!

正因为这份珍贵的同学情谊,我又没大没小地对老同学说:“壮语文事业是民族的、国家的,身体是自己的,保重!”

蒙博士也爽朗地向我道“珍重,健康快乐!”

(发表于《广西民族报》2015年6月5日第5版)回眸笑看50年翻天覆地大发展

——访广西民族出版社社长韦家武全国唯一一家具有壮文出版资质的多文种综合性出版社——广西民族出版社,今年迎来了自己的50华诞。50年来,在党的民族政策的光辉照耀下,经过几代民族出版人的艰辛努力,广西民族出版社在创业中发展,在改革中前进,现已发展成为一个年出书500多种,生产码洋突破1亿元,生产规模比改革开放初期扩大了数十倍,资产增值300多倍的中等专业出版社,综合实力跃居全国民族出版行业的前列,成为全国较具影响力的民族出版社之一。

如今,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广西民族出版社的生存状况如何,怎样进一步办出特色,体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带着种种疑问,本报记者日前采访了广西民族出版社社长韦家武。

建社之初:本与壮文同根生

记者:听说广西民族出版社的建立,是为了配合壮文推行工作的需要,请您介绍一下出版社成立的背景。

韦家武:广西民族出版社完全是为了推行壮文服务而建立的一个出版社,这不仅是一个“壮举”,也是一个“奇迹”!

建社的时候,出版社一共才有20多人,基本上都是壮文骨干,当时出版的全部是壮文图书。

广西是壮族聚居区,目前壮族人口有1500多万,是我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大多数以壮语为交流工具。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贯彻落实党的民族政策,在周恩来总理的亲自主持下,国务院帮助壮族人民制定了《壮文方案》。广西民族出版社正是在国务院、国家民委、自治区党委、自治区人民政府及各级领导的亲切关怀下,为了配合《壮文方案》的实施,推广普及壮文,实行“双语”教学,于1957年5月1日在南宁宣告成立的。

50年来,广西民族出版社始终坚持服务壮文、推广壮文的宗旨,累计出版各类壮文图书约3000种,涉及政治、经济、科技、卫生、史地、教育、文学、艺术等,总发行量约4000万册。代表作品有《毛泽东选集》《邓小平文选》《江泽民文选》等政治类读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反分裂国家法》等法律类读物,《壮语词典》《壮汉词汇》等工具书,以及小学、中学、大专、大学一系列壮文教材,农民扫盲壮文课本和干部培训课本等文教类读物,为在壮族地区推行壮文、促进民族地区文化教育、经济社会发展和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强社之基:打造民族出版品牌

记者:作为民族出版单位,你们是如何做好“民族”这篇文章的?

韦家武:做好这篇“民族”文章,主要是指民族文化的传承和弘扬。在出版工作中,一是要出版有利于民族语言、文字的保留与使用的民族文字图书;二是要挖掘整理、出版民族文化题材的汉文图书。

广西民族出版社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目前唯一一家“实行事业体制、由政府重点扶持”的公益性出版单位。50年来,广西民族出版社始终将“实施精品工程,打造民族出版品牌,传承民族文化,振奋民族精神”作为强社之基,精心策划、挖掘、整理出版了一大批民族文化精品图书。代表作品有《壮学丛书》(50卷本)、《瑶学丛书》(30卷本)、《壮医学丛书》(10卷本)、《桂苑书林——广西史籍资料书系》(30卷本)、《邓小平民族理论研究》、《同舟论——当代广西民族关系研究》等20多套大型丛书和100多种重点图书。这一批批大型民族文化丛书和重点图书文化含量高,学术性与权威性兼容,具有浓郁的民族性和深刻的文化内涵。

广西民族出版社积极谋划、精心组织出版了一批时代特征鲜明、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主旋律图书。如《广西区情教育系列读本》《崇尚科学·破除迷信——青少年系列读本》《江泽民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青少年系列读本》《公民道德建设——青少年系列读本》《东盟十国文化丛书》等。这些图书,少则发行几十万册,多的发行1000万册,有的被列为2003年、2004年中共中央宣传部、新闻出版总署向全国或全国青少年推荐的100种优秀图书,有的被作为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15周年纪念峰会的礼品图书。

众多的民族文化精品图书为出版社赢得了莫大的荣誉。其中,《中国少数民族革命史》荣获第五届国家图书奖提名奖;《壮族民歌古籍集成》、《密洛陀古歌》、《毛南族民歌》等荣获中国民族图书奖;《百色大地宣言——江总书记与右江永常村》、《同舟论——当代广西民族关系研究》等荣获广西“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据统计,广西民族出版社已获得省部级以上奖项的图书目前累计有200多种,这些荣誉为提升广西民族出版社的综合实力和核心竞争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壮文图书:“以汉养壮”走出新路

记者:当年,广西民族出版社是为了推行壮文而建立的,如今,在“走市场”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保证壮文图书的出版的?

韦家武:这确实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难题。

1986年,广西民族出版社被核定为“事业单位,企业管理,独立核算,自收自支”,全社面临着体制转轨的巨大阵痛。此后,出版社不再享受财政拨款,基本工资、生产资金等一切费用全部由出版社自行解决,成为全国唯一一家没有享受到财政拨款的民族文字出版社。

面对突如其来的体制转轨,出版社干部职工怀着深厚的民族感情和强烈的时代责任感,坚定一个信念:就算再困难也不能让壮文出版工作停顿下来。针对当时的实际情况,我们大胆地提出了开拓市场、“以汉养壮”的新的工作思路,即通过开发适销对路的汉文图书,以汉文图书的赢利来补贴壮文图书出版经费的不足。

20多年来,广西民族出版社积极策划汉文图书的选题,培育了一大批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突出的市场图书。如《中小学古诗文对照注译》丛书,自20世纪80年代初推向市场以来,长销不衰,目前累计印数近3000万册。21世纪以来,广西民族出版社还积极策划、开发和出版了《广西民族团结教育》《小学普通话口语训练》等多套地方教材和《新课程学习手册》《中小学生学习工具书系列》《广西普通高中毕业会考指南》等多套市场教辅图书,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

进入21世纪以来,广西民族出版社不再是简单地重复走“以汉养壮”的出版路径,而是调整了图书经营思路,开始了以中小学教材产品为基础,以民族文化类图书和教辅读物为支撑,以生活类图书为必要补充的可持续发展图书生产体系的建设。在新的发展战略的引领下,我社社会效益、经济效益连年跃上新台阶,从2006年起,完全实现无贷经营,这在全国民族文字出版行业中是罕见的。

但是,我们目前的包袱仍然很重,在职人员只有90多人,离退休人员却有20多人。面对着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我们也曾一度担心和忧虑,这种“以汉养壮”的道路究竟能走多远呢?

民族出版: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记者:当今,许多出版社纷纷走向市场,广西民族出版社为什么仍能被保留为广西唯一“实行事业体制、由政府重点扶持”的出版社?

韦家武:这是一个需要从党的政策的高度、从民族工作的层面来深刻领会的问题。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大家庭,广西是一个多民族地区,又处于边疆地区,贯彻落实党的民族政策尤为重要。民族出版工作是新世纪新阶段民族工作主题的重要体现,是新中国社会主义出版事业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广西民族出版社从创建至今,走过了艰辛而又光辉的50年历程。50年来,广西民族出版社累计出版和发行了1万多种各类优秀图书,为广西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和社会事业全面进步,为促进广西各民族大团结,抵制外来消极文化的渗透和影响,维护边疆稳定与国家安全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今后的民族出版工作,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十一五”期间,将是广西民族出版社再创辉煌的关键时期。广西民族出版社将继续在抓好壮文图书和民族地方特色品牌图书出版的同时,主动“走出去、请进来”,加强与东南亚地区的文化交流与合作,重点开发和出版广西与东盟文化交流与合作的重大项目,努力把广西民族出版社打造成为全国一流的民族文化出版基地。

(原载《中国民族报》2008年1月10日,人民网2008年1月16日转载。韦家武同志后被任命为广西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副总裁)继承优良传统促进民族团结

——广西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纪行由国家民委命名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共有4个,即李明瑞韦拔群革命烈士纪念碑园、百色起义纪念馆、广西民族博物馆、东兰革命烈士陵园。这些教育基地在宣传党和国家民族理论政策,普及民族知识,弘扬中华各民族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优良传统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日前,记者进行了实地采访。

李明瑞韦拔群革命烈士纪念碑园:

打造壮乡首府重要教育基地李明瑞韦拔群革命烈士纪念碑园坐落在南宁市南湖公园南部,由纪念碑和陈列馆两大部分组成,总占地面积6864平方米。记者到陈列馆采访时了解到,陈列馆是2006年广西首批被国家民委命名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的。馆内主要陈列有李明瑞、韦拔群等革命烈士以及百色起义、龙州起义、红七军和红八军的部分文物、图片、史料等。

“作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李明瑞韦拔群革命烈士纪念碑园的最大亮点是要打造壮乡首府重要教育基地。”南湖公园服务科党支部书记肖祖超向记者介绍说,“无论是每年的清明祭奠革命烈士活动,还是平日里党团员及少先队员开展教育活动,南宁市民均首选这里。这里已经成为南宁市民族团结进步教育、爱国主义教育最集中、最重要的基地。”

近年来该基地在打造壮乡首府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方面采取了多项措施:每年在公园内开展一次党的民族理论和民族政策的宣传知识问答活动;在公园主要人群密集地方悬挂壮文、汉文双语宣传标语;利用壮族三月三歌节,开展民族政策法规、民族文化知识图板展;在园内显眼的地方张贴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市宣传画,陈列馆两侧制作民族团结进步宣传画廊;利用各社会团体和学校到教育基地参观的机会,围绕南宁市创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市工作,做好民族团结进步政策法规的宣传工作。仅每年清明节、壮族三月三歌节,接待社会团体学校到陈列馆开展活动50多批次,共5万多人次。陈列馆全年免费开放,年均接待参观人数达32万人次。

“该教育基地还有得天独厚的场所优势,那就是公园拥有‘海量游人’。纪念碑园坐落在美丽的南湖公园里,免费开放的南湖公园是南宁市民锻炼健身、休闲娱乐较大、较主要场所之一,每晚少则数千人、多则数万人到公园里健身休闲,全年达到1000万人次。”肖书记说,“我们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开展宣传教育活动。广大市民在纪念碑园一带健身休闲、享受幸福生活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民族团结进步教育。”

百色起义纪念馆:以民族平等团结作为展示主题

1929年12月11日,邓小平、张云逸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百色领导了威震南天的百色起义,创建了中国红军第七军和右江革命根据地。百色起义谱写了壮、汉、瑶等各族人民团结战斗的胜利篇章。

百色起义纪念馆始建于1999年,为了缅怀邓小平同志及百色起义革命先辈的丰功伟绩,弘扬百色起义精神,加强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激发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而建。

百色起义纪念馆馆长黄台华介绍说:“如何发挥好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作用,我馆主要是抓好两点:一是以民族平等、团结进步为展示的主题之一。百色起义发生在壮、瑶、苗、仡佬、彝、回等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的边疆民族地区,百色起义取得胜利并实现武装割据的基本经验之一就是落实党的民族政策,正确处理民族关系,发挥各民族工农群众当家做主的精神,极大地调动了各民族人民的革命斗争热情,促进了右江各民族空前大团结,使各民族为巩固发展右江革命根据地做了积极的贡献。右江革命根据地是中国共产党最早制定并成功地实施民族平等政策的光辉典型,为新中国成立并实施民族平等政策和民族区域自治提供了宝贵经验。二是在宣传教育中把民族团结进步作为重要内容来介绍。百色起义纪念馆作为展示邓小平领导和发展的百色起义这一重要历史事件和百色起义重要人物的专题馆,在宣传教育中把增进民族团结进步作为一项主要内容进行介绍,让观众在参观中接受民族团结进步教育。据统计,2014年共接待观众109万人次。可以说,该基地已成为激发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宝贵资源和精神动力。”

广西民族博物馆:以宣传民族文化促团结

广西民族博物馆是2003年自治区政府重点公共文化设施建设项目,是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2008年自治区成立50周年之际作为重大献礼工程圆满竣工,于2009年5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该馆以收藏、研究和展示广西12个世居民族的文化遗产为主要任务,同时兼顾对全国各民族以及东南亚各民族的文物收藏、文化研究和宣传展示。

“近年来,我馆在开展民族团结进步教育活动中的一大措施,就是以宣传广西各民族灿烂文化为切入点,增强各民族文化认同,达到了加强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宣传的目的。”广西民族博物馆社会教育部主任赵媛媛介绍说,“通过展览把民族团结的种子‘撒’进孩子心中;积极开展主题节庆活动提高民族意识,如举办2015年桂风壮韵三月三活动、广西民族文化节等;以未成年群体为主,开展民族团结宣传教育活动。如开展‘五彩八桂民族文化’进校园、进社区系列活动,‘温暖记忆——壮族花背带’绘画活动,《奔跑吧!博物馆》之‘闯江湖,救三姐’活动等;发掘民族文化,打造‘非遗’品牌。如举行‘霓裳风韵’大型民族传统服饰展演、2013‘文化遗产宣传保护月’活动、传承民歌文化——《畅享民歌》唱响广西等。2014年,我馆接待参观人数达136万人次。观众们参观后都道出了共同的心声:广西各民族勤劳智慧、团结奋进,共同创造了灿烂的历史文化成果。”

东兰烈士陵园:以爱国主义教育为主线

东兰烈士陵园坐落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九曲河畔。作为右江革命根据地的中心腹地,东兰县人民为中国革命做出了巨大牺牲和贡献:全县有9000多人参加红军或农军,有6000多人为革命牺牲,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记录在册的烈士就有2266人;1955年授衔的第一批共和国开国将军就有5位。

为了缅怀革命先烈的丰功伟绩,1956年由中央人民政府拨款兴建“革命烈士公园”,1986年经国务院批准更名为“东兰烈士陵园”。2007年为弘扬拔群精神,造福老区人民,河池市委、市人民政府对陵园进行改建扩建,扩建后陵园占地面积220亩,由拔群广场、韦拔群纪念馆、将军园、铭记园、功德园、革命烈士纪念塔、韦拔群烈士墓等组成。2013年12月被国家民委命名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

“如何发挥教育基地的作用?东兰烈士陵园的做法是坚持开展以爱国主义教育为主线的民族团结进步宣传教育活动。”东兰烈士陵园负责人韦丽华说,“东兰县是‘大革命时期’广西农民运动的发祥地和主要革命根据地,韦拔群组织该县及周边县的壮、汉、瑶、苗、侗等各民族群众团结起来反抗国民党反动政府,在东兰一带给当时的国民党反动政府予以沉重打击。在这片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红土地上,长眠着革命时期以来英勇牺牲的2258名东兰籍革命烈士和无名英烈。为缅怀革命烈士的丰功伟绩,特建设东兰革命烈士陵园。东兰革命烈士陵园反映了壮族与汉族等各族群众共同团结奋斗的革命事迹,对开展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传统教育、民族团结教育、国防教育,发挥了重要作用。近年来,东兰烈士陵园不断拓展延伸民族团结宣传教育功能,发展了红色旅游业,每天接待数千名前来参观游览的外地游客和休闲养生的本地干部群众,并在他们中间普及革命历史和民族团结奋斗知识,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支持和好评。”

近年来东兰革命烈士陵园不断收集整理各类资料信息,大力宣传本地民族团结进步所取得的成绩。以现代多维立体手段全方位反映民族团结进步内容,受众群体连年扩大,在普及民族团结、弘扬各民族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优良传统,为巩固和发展民族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强化民族团结宣传教育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周健说:“中央和自治区高度重视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发展,开展民族团结宣传教育活动意义重大。广西四个被国家民委命名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积极发挥民族团结宣传和创建活动重要载体作用,成为激发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宝贵资源和精神动力,使民族团结意识深入人心,让民族团结之花绽放在八桂大地上。”

(原载《民族画报》2015年第11期,与罗军、黄刚、覃永合作)一个“壮蒙结亲”家庭的“南宁生活”

南宁,寓意南方安宁。这是李克强总理在中国东盟博览会上发表主旨演讲时说的话。南宁,一个安宁的家园,各民族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共同进步发展。作为一个以壮族为自治民族、多民族聚居的首府城市,这里主要居住着壮、汉、瑶、苗、侗、仫佬、毛南、回、京、水、彝、仡佬等12个世居民族。此外,还居住着满、布依、蒙古、傣、藏、维吾尔等39个民族。各民族群众在这座充满南国风情的都市里安居乐业、幸福生活。本文带你走进一个“壮蒙结亲”的家庭,领略一番“南方安宁”的少数民族家庭生活。

初到南宁:收到一张城市名片

男主人覃伟是出生在南宁的壮家小伙子,女主人臧清是出生在内蒙古包头市的蒙古族姑娘。一走进这个“壮蒙结亲”家庭,最显眼的是摆放在钢琴架上的家庭合影。有夫妻俩和双胞胎女儿一起身穿蒙古族服饰的生活照,有一家四口参加壮族三月三歌节的节日照,有一家老小亲密相偎的全家福……一家人的生活凝聚在一张张照片里,幸福美满的气息洋溢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臧清用一阵爽朗的笑声迎接我们,热情地给大伙端上一杯杯蒙古奶茶后,她跟记者聊起了自己的“南宁生活”。

2001年大学毕业,臧清就从学校被招到南宁工作。“刚来南宁的时候,最初不适应这里的天气,太闷热潮湿了!同事朋友们纷纷给我支招抗暑防潮。住了近两年时间,才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后来回包头探亲,因为气候太干燥反而水土不服了!”适应南宁的气候,是臧清开始“南宁生活”的第一步。

这位蒙古族姑娘“南宁生活”的第二步就是要习惯南方的饮食。臧清偏爱面食和羊肉,来南宁工作后,单位的本地同事经常带着她寻觅邕城美食,渐渐地她迷上了吃米粉,老友粉、螺蛳粉、桂林米粉样样喜欢。她告诉记者:“我最爱吃中山路的舒记老友粉。”

“语言上也没有障碍,在这里工作一年多,我就能说一口流利的‘南普’,能听得懂简单的本地白话,听得懂带壮语口音的普通话,我感觉自己很快就融入了这座城市。”说起刚工作时她听不懂本地话,单位的同事们又是当她的翻译,又是当她的老师,臧清就特别感激。

“友好、包容。”谈起对南宁的第一印象,臧清这样夸赞。她表示,虽然之前没有到过南宁,但是她很快就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生活。“这是一座不排外的城市,我们单位招收了不少外地其他民族的员工,有维吾尔族、回族、满族等,大家都感觉南宁特别包容,你不仅不会被本地人排挤,还会得到他们的很多帮助。南宁人对外地人接纳度很高,你能顺利地融入这里的文化和生活圈子。”

每个城市都有能够准确反映出城市灵魂的东西。南宁市旅游局在2009年评选出的南宁市十大城市旅游名片中,“城市包容性”就是其中的一张“软名片”,它概括了南宁市的人文特点。南宁市民热情、开放,互助互爱,他们营造了一个友善、朴素、亲切的城市氛围。南宁市对四海宾客很包容,对各地习俗也包容,美食购物更是包罗万象。当初刚到南宁的蒙古族姑娘臧清,就收到了城市给她递出的这张亮丽名片。

因为爱情:壮蒙结亲文化交融

“真正由适应‘南宁生活’到成为‘南宁人’,应该是2006年跟这个壮族小伙子结婚后吧。”臧清看着覃伟大笑说,“因为爱情,他把我追到了手。”

“我们是朋友聚会的时候认识的。”覃伟告诉记者,他的父母对这个能歌善舞、善良直爽的蒙古族儿媳妇非常满意,岳父岳母也很喜爱他,高高兴兴地同意女儿嫁到这个壮族自治区的首府城市。

壮族小伙子和蒙古族姑娘的结亲,得到了亲朋好友的支持和祝福。在他们家门口两侧,悬挂着一副“清秀伟岸百年合好蒙壮南北千里姻缘”的对联,夫妻俩的名字和民族都被嵌入联中,这是一位知名书法家赠送的饱含祝福的新婚礼物,他们非常珍惜。

两个民族的联姻,让不同民族的饮食文化在这个小家里得以充分交融。覃伟说:“现在我们家的主食有米饭、稀饭、面条、馒头,我岳母爱泡蒙古奶茶,我妈妈爱打油茶、做糍粑。两个民族的菜系交混出现在餐桌上,大家都吃习惯了。”两个民族不同的饮食习惯让这个“壮蒙结亲”家庭的餐桌变得丰富多彩。

壮族人和蒙古族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人逢喜事爱喝两杯酒。逢年过节,这对“壮蒙结亲”家庭肯定少不了举杯同乐。能歌善舞的臧清学会了壮族敬酒歌,边品尝着两个民族的菜,边举杯唱上一段。山歌醉人,美酒醇香,酣畅时再跳一段蒙古族舞蹈,他们家的节日总是过得分外热烈开怀。

在这个“壮蒙结亲”家庭,壮族和蒙古族的节庆都要庆贺。“广西各民族的节日非常有趣。”臧清告诉记者,嫁入壮族家庭后,跟随丈夫一家过壮族节日让她大开眼界,特别是壮族三月三歌节,不仅让她年年体验民族节庆盛宴,还让她享受了节日的假期。她告诉记者:“我还参加过苗族的开年酒、瑶族的盘王节,太好玩了!在南宁居住久了之后,我对壮族以及其他少数民族饮食文化的了解日益增多。”

覃伟对记者说:“民族间的文化差异反而为我们的家庭生活增色。在生活中,我们相互尊重各自的民族习惯和文化传统,互相学习、互相包容,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们恩爱和睦、互敬互爱,享受着温暖的家庭生活。”

“壮壮蒙蒙”:安宁家园明天更好

如今,这个“壮蒙结亲”家庭孕育的第二代都已经7岁了。夫妻俩给这一对双胞胎小女孩分别取小名“壮壮”“蒙蒙”,以纪念这一段千里姻缘。

蒙古族的姥姥照顾两个外孙女的饮食起居,闲时姥姥和妈妈教两个孩子唱蒙古族歌曲,跳蒙古族舞蹈。两个7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很多草原歌曲,节日里还爱唱上几首让长辈们高兴。壮族的爷爷奶奶则负责孩子上下学的接送。放学路上,曾经在民族语文工作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的爷爷不时教孙女们几句壮语,爷孙三个其乐融融。两个不同民族的长辈共同呵护着祖国花朵的成长,潜移默化中,两个民族的文化也在小朋友们的心中播下春天的种子。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性子爽直的臧清就担当起了“健康管家”,督促家公戒烟戒酒,时刻注意老人的身体状况,给老人买药送医。“臧清是我的贤内助,由于我工作时常出差,又到外地挂职,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她在照料承担,特别在教育孩子方面,她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覃伟由衷地感激妻子对家庭的付出。他说:“虽然我们是不同的民族,但是我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相同的人生追求,我们相互包容,乐于付出,经营好这个小家,也相互鼓励,一起打拼,追求事业梦想。”

这对开朗的小两口有自己相处的秘诀。臧清告诉记者:“覃伟特别爱夸老婆,爱夸孩子,家人经常得到他的肯定,幸福感可强了。”

谈到未来,覃伟说:“南宁的发展日新月异,要跟上城市变化的脚步,需要更努力地工作学习,未来希望工作取得更好的成绩,更希望这个家一直和和睦睦、安宁幸福。”臧清说:“南宁发展得越来越好,未来嘛,我希望我们家也跟上城市的脚步,生活事业更进一步,还希望我们能培养出优秀的‘壮蒙’新一代。”

采访结束前,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翚永红副主任对记者说:“在壮乡首府南宁乃至广西,世居民族之间通婚已具普遍性。由于地缘关系等原因,像小覃和臧清这样天南地北不同民族结亲的家庭不多。然而,只要他们在这座包容、安宁的城市里相遇,便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花……多年来,各民族在这座城市里和睦相处,互相尊重、互相包容,传唱着一首首民族团结进步之歌。”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2月25日第8版,后被《民族画报》转载于2015年第12期上,与梁晴、陈良胜合作,梁晴主笔)国门边上壮汉杂居村的“多语和谐”生活

这是国门边上的一个壮汉杂居村,这个村具有独特的“多语和谐”现象:壮语与汉语、壮语与跨境语言、汉语与跨境语言之间相通相融、共同使用,“多语和谐”生活促进了该村民族团结和谐、经济社会发展进步。这个村就是宁明县城中镇馗塘村。今年11月,该村被国家民委确定为全国7个民汉双语和谐乡村(社区)试点单位之一。近日,记者走进馗塘村,实地去感受边境线上“多语和谐”村的独特魅力。

多语印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记者驱车前往距离县城12公里的馗塘村。一路上道路两旁的甘蔗林郁郁葱葱,一派丰收景象。此时正逢榨季,途中遇到了正在砍收甘蔗的壮族村民农学峰。听说我们为了解“多语”而来,他用普通话告诉记者,他和妻子都是壮族人,夫妻之间说壮话,由于村里有说汉语方言白话、客家话的汉族人,他现在会说白话,客家话也能听懂一部分,会说简单的日常用语。“大家同在一个村里住,你学几句我的话,我学几句你的话,慢慢地就都会讲了嘛!”他还告诉记者,“我的孩子也会讲壮话、白话和普通话。”

村支书黄建宣向记者介绍了馗塘村“多语和谐”共存的情况。该村共有9个自然屯649户3162人,其中,壮族2689人,汉族432人,另有越南侬、岱等民族通婚妇女41人。村内7个壮族聚居屯讲壮语(壮语南部方言区左江土语),一个壮族聚居屯讲汉语方言南宁平话,一个汉族聚居屯讲汉语客家话,全村主要交际用语为壮话和客家话、南宁平话。该村离县城较近,又因为20世纪初以来村里陆续兴办有汉文私塾、村小学,汉语汉字及汉文化影响日渐趋强,目前,各族村民交际交流中讲白话(县城通用的汉语粤方言)、普通话逐渐增多,掌握汉字、脱汉文盲的人越来越多。

在掌握汉语、汉文人群日趋增多的情况下,壮语是否被“弱化”?记者采访了该村那鸡屯的汉族村民刘运东。刘运东和妻子赵桂芬都是汉族人,他爽朗地告诉记者,他和妻子平时说白话、客家话、普通话,与壮族村邻交流时说壮话。刘云东给记者“爆料”:他还会说简单的越南话。

黄建宣介绍说,“馗塘村距离中越边境约45公里,1993年中越边贸恢复通关以来,当地村民与越南侬、岱等民族妇女通婚。现在嫁进来的越南妇女之间还是讲越南话。本地人听得多了,为了便于交流也学讲一些。”

黄建宣说,馗塘村的村民大多“民汉兼通”。由于村里壮、汉及跨境民族相互通婚、杂居共处,不同民族的村民之间互相学习对方语言,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关系,这种地缘上的亲密共处为语言上的亲密交融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族际通婚:语言认同文化认同

族际通婚在这个村里已成常态。壮族与汉族通婚、壮族与其他少数民族通婚、壮族与跨境民族通婚等。长期以来,壮、汉等民族间族际通婚都得到广大村民的祝福与鼓励,现已成为一种普遍的风俗文化现象。

原籍越南的韦玉娇嫁到该村20多年了,如今已经有了孙子。与壮族人通婚让她很快掌握了一口地道的本地壮话,后来还学会了普通话。“和家里人说壮话。看电视多了嘛,普通话也会说的。”她乐呵呵地告诉记者,她的老伴也在朝夕相处中学会了简单的越南日常用语。

馗塘村那鸡屯的刘景养是汉族人,他的越南籍妻子武玉兰熟练地掌握了普通话、白话、客家话和壮话。武玉兰告诉记者:“平时我们越南姐妹间交流就讲越南话,与屯里的壮族人讲壮话,跟汉族人就讲客家话、白话,与外来人也可以讲普通话。”嫁来馗塘村后,武玉兰很快适应了环境,现在家里生活好了,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她还告诉记者:“我的孩子已经成年了,在外面打工,同样会好几种语言,以客家话为主,也会白话、壮话、越南话,出去打工时更多讲的是普通话。”

记者走访时发现,在馗塘村,各民族互相通婚使多种语言成了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各民族语言因为组成家庭有了“血缘关系”。这种“血缘关系”使作为两个民族族际通婚的第二代既继承了父母的本族语言,同时还对村里的其他语言以及汉语普通话产生了语言认同。

记者还了解到,由于语言上的认同,村民们通过互相学习文化、互相欣赏,达成文化上的认同,在村里形成了美美与共的良好氛围。馗塘村民族文化醇厚,该村与世界最大岩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我国唯一推荐“申遗”项目——花山岩画所在地同属城中镇,相距不足15公里。该村既处处体现悠久而厚重的古骆越民族根祖文化积淀,近年来,随着连续举办壮族三月三歌圩节、骆越文化节等节庆活动,以巫文化、铜鼓文化、歌圩(坡歌)文化等为代表的壮族传统文化,又得到了长足的传承保护与弘扬发展。

语言、文化上的认同,让村里老老小小亲如一家。和睦团结的馗塘村民风淳朴、治安良好,村民之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儿。村里的经济作物以甘蔗为主,每逢榨季,家家户户你帮我砍蔗,我帮你装车,乡邻互助,共迎丰收。2014年,馗塘村年人均收入2258元。今年,村里配合着县里实施甘蔗“双高”基地建设,大力发展甘蔗种植产业,促进整村增收。

记者采访当晚7点半左右,看到陆续有村民来到村部广场,三三两两围着闲聊,有说壮语的,有说客家话的,有说白话的,有说越南话的,多种语言在这个小小的广场交织沟通,村民们其乐融融。接近8点的时候,音乐响了起来,村民们自觉站好队形,随着节奏欢快地跳起了广场舞。

记者跟村里的妇女主任了解到,近年来,馗塘村稳步推进乡村文化舞台建设,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活动促进了各民族语言和谐。每天傍晚,许多壮、汉村民前往村部广场,唱壮语山歌和汉语歌曲,跳广场健身舞,各民族和谐共处,成为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双语试点:推动传承共同发展

“馗塘村于今年11月被列为全国7个民汉双语和谐乡村(社区)试点单位后,为进一步推进双语和谐乡村试点工作,自治区民语委将积极探索鼓励当地干部群众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和壮族语言文字,加强与群众性文化娱乐活动深度融合,紧扣双语和谐、民族语文学习传承目标,扎实开展试点工作。”负责民汉双语和谐乡村试点管理工作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民族语文应用处处长莫滨对记者说。

莫滨介绍说,具体措施包括指导帮助馗塘村小学除继续学好普通话、使用规范汉字外,将协调自治区壮汉双语教育管理部门开办壮汉双语实验教学,学习壮语文,传承壮族优秀传统文化;组建村屯两级山歌队,支持村干、小学教师、山歌手收集整理、编写传唱壮、汉山歌民歌,引导村民结合实际举办形式多样的壮汉山歌比赛活动,鼓励干部群众互相学习和欣赏壮、汉语言文化;继续提升村部广场健身舞规模和质量,开展壮语电影进村入屯放映活动;举办村民“学壮文学农科技双语培训班”,掌握甘蔗“双高”栽培实用技能等。

采访结束前,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杨启标说:“一直以来,广西各民族互相学习语言文字、互相欣赏民族文化,实现以语言相通促进感情相通、心灵相通,增进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双语和谐’不胜枚举,‘多语和谐’也不少见,馗塘村就是其中一个最典型的代表。”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5年12月25日第4版,与梁晴、陈良胜合作,梁晴主笔)

感受壮语电视的“靖西现象”

——广西壮语电视开播情况系列采访活动之靖西篇2000年,靖西县开播壮语电视新闻节目,随后又于2012年5月11日试播《五色糯》壮语专栏,很受群众欢迎,民族语真正成为广西利用民族语电视节目满足民族地区群众了解当地各级党和政府支农惠农政策,了解当地经济信息,服务基层群众的工具。该县成为全区利用民族语言为地方经济建设服务的典型,引起各级民族部门的关注,被专家称为“靖西现象”。日前,记者前往靖西进行了采访。

“很多人每晚来我家看电视”

10月23日上午,记者来到靖西县岳圩镇居民黄斌红家中采访,这是我们靖西采访的第一站。黄斌红今年49岁,他所在的社区中,他的房子显得比其他人的更为气派,家门前聚集着一群人在聊天。听说我们来调查广播电视收视情况,众人便一下子进到他屋里,叫他打开电视机。

电视打开后,恰好正在播放靖西电视台的《五色糯》壮语节目。节目由民间文艺爱好者表演,表演者说的是靖西壮语,演到精彩处,不时有观众被逗得哈哈大笑。

据黄斌红介绍,他家接的是靖西县电视网络公司的电视信号,能正常收看靖西电视台的《五色糯》电视节目,入户费每户280元,每月还收取10元的收视费。社区里的部分人家觉得费用偏贵,负担不起,所以目前还不是这家公司的用户。因为收看不到本地方言的电视节目,邻居们每晚都来黄斌红家看电视。“阿婶阿婆们听不懂普通话,想看听得懂的壮语节目,就只好来我家了。”黄斌红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来看一下电视没什么的。”

第一站采访,就了解到居民对靖西县民语工作的褒奖,陪同记者采访的靖西县民语办主任黄茜露显出欣慰的神情,她说:“听到群众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我们更有信心了。”

“我们竭尽全力做好分内的工作”

采访之前,我们事先了解到,作为该县民语工作管理部门的靖西县民语办,对促进这项工作尽职尽力。黄茜露主任告诉我们:靖西县总人口6447万,其中壮族人口占全县总人口的9940%,是广西的壮族大县,壮族同胞平时生产生活中都用壮语交流。有少部分人还是听不懂普通话,开播壮语电视节目,是很有必要的。黄茜露说:靖西县电视台《五色糯》壮语节目去年5月11日试开播,民语部门在这项工作中发挥了职能作用,在播音人才选拔、工作协调等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五色糯》电视节目陆续开办《壮语新闻》、《壮语电影》、《壮乡文艺》(兴曼楼)、《梁老师讲故事》等栏目。“特别是《梁老师讲故事》这个栏目,办得很有特色,群众都爱看。”黄茜露告诉我们:壮语电影在靖西一直以来都深受群众的欢迎,特别是在乡村有广泛的群众基础。但是由于受到译制设备和资金制约,加上译制专业人员缺乏和年龄老化,目前,电影译制工作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为配合做好壮语电视节目,靖西县电影公司在资金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自筹资金创建了一个简易的数字录音室,使公司的配音组有了新的活力,能够继续进行译制工作,2011年公司成功配制了《画皮》《寻找刘三姐》及2012年配制的《缉毒刑警》《风云二》等故事片上了国家数字节目中心平台。2013年计划译制《特警英雄》《举起手来》《三喜临门》《美丽密令》《校园建筑抗震知识》《艾滋病防治》等影片。但因经费太少,运行起来十分困难。

黄茜露还列举了她听到的几件本地群众爱看壮语电视节目的事例:靖西县广播电视台开设壮语时段《五色糯》,既是老人文化生活的财富,也是全县壮家儿女喜爱的节目。自从节目开播以来,在全县范围产生强烈反响,引起广西电视台、《广西日报》、《右江日报》、百色电视台、百色电台的关注并做了深入报道,得到自治区民语委大力支持,受到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梁庭望的高度评价。去年11月29日,梁庭望在《广西日报》发表《“靖西现象”的奥秘》中说,“靖西现象”是一种可喜的现象,说明壮语有其功能,可以弥补汉语功能在壮族地区的不足。两种功能实现互补,一定会促进壮族地区的发展。

在靖西县城,不少青年人也表示他们知道《五色糯》这个壮语栏目,家里的老人都很喜欢。在县城做生意的黄大哥是渠洋镇居民,不久前他回老家,70岁的老母亲高兴地跟他说,她现在看电视能听懂了。“我妈很高兴呀,还跟着电视哼山歌,我心里也感到很欣慰。”黄大哥说他母亲一辈子在农村务农,只会讲壮语。

对于自己的工作,靖西民语办的黄主任说:“促进办好壮语电视节目,我们竭尽全力做好分内的事。”

“这里的壮语电视广告特别受欢迎”

10月23日下午,记者到靖西县电视台采访。该台周台长介绍说,除了壮语新闻节目,靖西电视台尚在全力打造5档节目,继开播《壮语电影》、《壮语科技》、《壮乡文艺》(兴曼楼)、《梁老师讲故事》等栏目后,近期又将筹备开播《壮语人家》综合栏目。

周台长说:靖西电视台《五色糯》壮语时段有线覆盖全县19个乡镇,整个时段每天播出3个小时,即每天晚上9点第一次播出,第二天上午7:20和中午12:30重播,全时段均以壮语播音。台里目前有专职壮语播音员2名,专职壮语图像编辑1名,文字编辑1名,3名值班人员负责安全播出,采访人员则由《靖西新闻》栏目的12名记者兼任。

最让记者感兴趣的,是靖西电视台的人才使用问题。周台长介绍,靖西虽然是广西的壮族大县,但要按照县里的有关规定,招聘有大专以上学历的壮语播音和采编人员还是比较难的,因此导致了想招进来的人不符合条件,符合报考条件的人实际能力又不理想的结果。民族语言专业人才在壮语地区还是比较缺乏的。真正的壮语人才后继乏人。有关《五色糯》栏目收视率的问题,周台长说:“收视率跟收入是成正比的,我们台往年的广告收入是25万元左右,开办《五色糯》栏目后,截至今年10月,这个数字已逾40万元,年总收入估计超过50万元。今年有三分之一的广告商要求用壮语播放他们的广告。这是亮点。”

壮语栏目主持人:壮族故事是一部厚重的书

10月23日下午,我们约访了靖西电视台《梁老师讲故事》栏目主持人梁福昌。梁老师今年63岁,是地道的靖西人,早年就读于百色农校,在校时即有文学作品见诸报端。毕业后长期在学校任教,退休后于2012年6月应电视台邀请,主持《梁老师讲故事》栏目。栏目开播至今已有68期,因为梁老师讲的故事与靖西本地的风土人情息息相关,所以总能令观众备感亲切,感觉故事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每一期的节目播出后,节目内容都会成为人们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很多人则直接向梁老师提到了自己的偏好,中、小学生向他建议讲故事时多用一些成语;中、老年人则希望他多讲好人得好报、提倡尊老爱幼、宣扬传统美德的故事。梁老师现在已经成为靖西县的公众人物,每天都有人向他提出千奇百怪的问题。梁老师感叹:“我不是全能的人,不是任何问题都能回答得了的啊!”

梁老师颇有感触地告诉记者:“壮族是一本厚重的书,壮族的故事、历史源远流长。用壮语讲故事,我会尽心尽力,力争把节目办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开办壮语电视栏目大家都出了力”

10月23日下午5时40分,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们的采访计划尚未完成。大家焦急地赶往采访地点并一路用电话与下一位采访对象进行联系。5时55分,我们赶到靖西县政协提案和民族宗教法制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想听听政协干部对开办壮语电视栏目的看法。

说明来意后,靖西县政协提案和民族宗教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唐必良向记者表示:“开办壮语电视栏目我们政协也是出了力的。”他说,“去年3月下旬,靖西县上一届政协大会期间,我们提出了用本地语播报广播电视节目的提案。第二个月,电视台就把这个事办好了,连招来的记者也用壮语来采访。壮语节目播出后,效果很好,通俗易懂,很受欢迎。特别是山歌,用壮语演唱,谁都听得懂。山歌中的部分词句,汉语是无法表述的。靖西电视台现在的节目开头和结尾,用的音乐是本地的音乐,特别有韵味,男女老幼都听得进、听得明白,效果非常好。”

唐主任表示:“壮族是全国最大的少数民族,人口多,民俗文化丰富多彩,用壮语播报广播电视节目,大家听得懂、喜欢听,这个应该得到大力支持,大家都该为此做点事。你们报社办的是广西唯一的民族报纸,更应该多为广西卫视壮语频道的早日开通鼓与呼。”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3年11月8日第5版,与山风合作,山风主笔)“大美青海”之藏语卫视

——青海广播电视台开播藏语电视节目侧记青海,有一句很响亮的广告词:大美青海。7月10日,自治区民语委副主任杨启标率队到青海广播电视台调研,重点了解该台开播藏语电视节目情况。本报记者随同采访时,掌握到一些“第一手材料”:青海藏族有1375万多人口,占全省总人口的2444%,省电视台藏语频道已经上星;青海不同藏族地区的藏语也有方言差异,解决方言差异的办法是使用藏语“标准语”。

记者在采访中,有一点印象最为深刻:藏族干部之间,不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见面都自然而然地用藏语交谈。当日,青海广播电视台帅小伙儿索南仁青第一次跟青海省民宗委美丽的藏族卓玛德措、精干小伙儿才让等见面,彼此流利地用藏语交谈。记者很好奇,他们仨难道是同一个地方的老乡?得到答复是不同一个地方,但青海藏语安多方言有“标准语”,藏族干部之间都自觉且流利地使用“标准语”进行交流。

30年前已开播

青海广播电视台藏语频道总编办副主任索南仁青介绍说,青海广播电视台原称青海电视台,从1984年10月1日首次开播藏语电视节目,至今已走过近30个春秋。30年来,党中央和国务院、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并对藏语电视台给予大力支持,2006年,青海安多藏语(藏语分成三大方言:卫藏方言,即拉萨话;康方言,即德格话、昌多话;安多方言)电视从一个地面频道发展成为卫视频道;从最初面向青海的少量节目发展成为目前已影响到国内藏族地区和境外藏胞的藏族文化传播中心及党和政府的重要舆论宣传阵地;采、编、播、译制人员也从原来的8人发展壮大成为现在的110人(其中正高11人,副高30人,具有硕士学位的22人);每天的播出时间也从原来的15分钟延长到现在的16个小时。

栏目多达21个

据介绍,目前青海安多藏语卫视共开办有《藏语央视新闻联播》《藏语青海新闻联播》《新闻透析》《写真》《放眼看世界》《知识园地》《吉祥金桥》《江河浪花》《雪域足迹》《时事访谈》《生活视线》《金色童年》《名家讲坛》《聊天》《快乐英语》《动画城》《电视剧场》等具有传播新闻、社会教育、信息服务、文化娱乐等功能的自办和译制栏目21个。设有新闻、社教、文体、译制、总编、播音、制作、综合8个科室。

第二个“藏语上星”

2006年2月28日,青海安多藏语卫视频道正式开播。青海安多藏语卫视频道是继西藏卫视之后,国家批准开办的全国第二个藏语卫视频道,也是全国省级台中唯一开办藏语安多方言的上星频道。频道的开播对维护社会稳定、促进民族团结,进一步推动民族教育、科技、文化等各项事业,不断满足藏族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促进藏族地区跨越式发展和长治久安发挥了重要作用。

节目覆盖国内外

青海安多藏语卫视的受众主要分布在青海的5州2市(除玉树州),甘肃的甘南州、武威市天祝县、张掖市肃南县、陇南市的部分地区,四川的阿坝州、甘孜州的部分地区,占到整个藏族地区60%以上的地域。另外,频道还覆盖亚太和欧洲的部分国家和地区。据统计,受众约有260万人。

青海安多藏语卫视的传输、落地覆盖在城镇以有线网络传输为主,牧区、乡村以“村村通工程”实施的接收设备及农牧民自行购买的卫星接收器收看,接收效果较好。青海安多藏语卫视在青海省基本实现了全覆盖,在甘肃省的甘南州、武威市天祝县、张掖市肃南县、陇南市的部分地区,四川的阿坝州、甘孜州的部分地区主要是以“户户通”直播卫星接收器或是自行购置的卫星接收器来收看。另外,身居印度、美国、瑞士、比利时、尼泊尔、不丹等不同国家的很多藏胞也经常通过卫星接收设备收看青海安多藏语卫视节目。

青海藏语网络广播电视台是藏语广播和电视的一个新延伸,目前有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网民通过青海藏语网络广播电视台收看青海安多藏语卫视节目。据最新的点击量调查,青海藏语网络广播电视台的月点击率已突破53万次以上,日均点击量达到17780次,其中20%是海外同胞。

2012年1月,青海安多藏语卫视又迈出了跨越性的一步。央视《新闻联播》实现了当日全译全播,极大地提高了藏语电视新闻的时效性,提升了藏语电视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近年来,青海安多藏语卫视频道以“引领正确的舆论导向、传播先进文化、服务经济发展、维护藏区稳定、促进民族团结”为己任,紧紧围绕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按照上级领导的部署,先后在一系列重大宣传报道活动,如每年的全国和全省“两会”、汶川抗震救灾、建党90周年、玉树“4·14”抗震救灾、新闻战线“走转改”等重大宣传报道活动中发挥了无法替代的作用。

藏语卫视荣誉多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近30年的发展过程中,青海广播电视台、青海安多藏语卫视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绩:文艺晚会《金猴献瑞》《和谐家园》《龙腾雪域》,专题纪录片《佛塔建筑艺术》《五彩神箭》《最后的女纺织手》《达顿节—神箭之宴》,译制的电视剧《西藏风云》《暖春》等节目共获得过近30项国家级大奖和100多项省部级奖。1998年被国家民委、广电总局、文化部、中国文联四部委评为“少数民族语言电视译制工作先进集体”,2003年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和国家广电总局授予“全国广播电影电视系统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多次被评为全省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和全省先进集体、抗震救灾先进集体等。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8月1日第8版,与黄新荣合作,黄新荣主笔)“美丽草原”之蒙古语广播电视

——内蒙古自治区蒙古语卫视频道采访侧记“天装在你的湖泊里面,地盖在你的绿草下面,云飘在你的牛羊之间,你的美丽在我的心田,啊,美丽的大草原,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深深把你眷恋,啊,美丽的大草原,无论到哪里你都永远是我的思念……”7月14日,记者随自治区民语委调研组赴内蒙古自治区采访,粗犷豪放、悦耳动听的赞美大草原的歌曲《美丽的大草原》就一直在耳边萦绕,荡气回肠。随着采访的深入,内蒙古电视台蒙古语卫视频道的开播、发展的历程,浓郁的蒙古族特色就像那辽阔大草原蓝天上的朵朵白云扑入记者的眼帘。

内蒙古蒙古语电视开播30多年来,以译制节目起家,经过各方共同努力得以发展和壮大,节目内容增加到现在的新闻、专题、文艺、社教、体育、自办栏目、动画片、影视剧译制等各类体裁的电视节目。目前,内蒙古的蒙古语电视自办和译制类节目得到了飞速发展,取得了较好的成就。2011年12月31日,内蒙古电视台又正式开播了蒙古语文化频道,之后不断地升级改版,以崭新的面貌和新颖别致的节目吸引着众多的观众,在弘扬和传承蒙古民族传统文化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卫视节目覆盖面广

内蒙古电视台的蒙古语节目于1976年10月2日正式开播,于1997年1月1日上星传输,是面向国内外蒙古语电视观众的新闻综合频道,覆盖内蒙古自治区全境以及新疆、青海、河北、甘肃、辽宁、吉林、黑龙江等八省区蒙古族聚居区和香港,并在蒙古国、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图瓦、卡尔梅克和澳大利亚的墨尔本等国家和地区落地入网,节目覆盖亚太53个国家和地区,是我国国内最早进入国外主流社会的卫星频道。蒙古语卫视频道作为我国唯一用蒙古语播出的电视卫视频道,对内肩负着面向广大蒙古语观众传达党和政府的路线方针、政策的重任,对外成为世界人民了解中国、了解内蒙古以及蒙古语观众了解世界的窗口。该频道于2009年6月1日起实行全天24小时播出,其中一周首播节目总长度为3341分钟。节目内容由新闻、专题、文艺、社教、体育、自办栏目、动画片、影视剧翻译等各类体裁的电视节目组成,从生产形态上可分为新闻、自办和译制三大类,不但及时传递自治区内外政治、经济、文化信息和国内外新闻,而且通过独特的视角反映蒙古民族生产、生活,成为我国唯一规模生产蒙古语电视节目的重要基地,在某种意义上起着国家蒙古语台的作用。

打造精品传播文化

近年来,蒙古语卫视频道成功组织举办了较有影响力的“八省区蒙古语播音员、主持人广播电视大奖赛”“八省区蒙古族歌曲演唱电视大奖赛”“国际蒙古族长调民歌演唱电视大奖赛”等大型媒体活动,深受观众喜爱,也引起了国内外媒体的注意。为了让蒙古语观众第一时间用母语了解国内外、自治区内外重大活动及赛事,该频道还同步译制播出了全国、自治区“两会”特别报道、第29届北京奥运会圣火采集仪式、“神舟七号”发射升空、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式等重大活动。《索艺乐》《文化时尚》《艺术档案》《男儿三艺》《娜荷芽》等栏目和译制播出的《成吉思汗》《三国演义》《水浒传》《雍正王朝》等电视连续剧和动画片深受观众喜爱,也引起了国内外社会各界的关注。

编译队伍精干强大

内蒙古电视台蒙古语卫视频道自开播以来,已培养出一支政治素质强、业务精、纪律严、作风正的新闻工作者队伍。目前,蒙古语卫视频道设有综合部、策划部、外宣部、播音部、翻译部、配音部、录制部、采编部、编译部、通联部、大型节目部以及《塔米尔》《索艺乐》《艺术档案》《文化时尚》《文艺大看台》《男儿三艺》《又说又唱》《娜荷芽》《蒙医蒙药》《百家讲坛》等21个科室和栏目,共有265名职工(正式87人、台聘178人),由翻译、配音、导演、编辑、编导、摄像、主持人、音视频制作、机务等专业技术人员组成。随着译制事业的发展,蒙古语译制队伍逐年壮大。目前蒙古语两个频道中专门从事新闻、影视剧和专题译制的共有141人。该台记者、编辑走遍新疆、西藏、云南、广州、四川、南京、辽宁、黑龙江等全国30多个省市自治区,同时跨出国门走进蒙古国、俄罗斯、日本、美国进行采访报道。目前该频道节目采、编工作均实现了系统网络化、设备数字化、部分播控自动化。尤其是译制节目的制作达到了工序流程化、人员专业化、设备网络化,并拥有少数民族地区规模最大的音频制作网。

抓好译制保障供片

译制类节目,在蒙古语电视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随着电视事业的发展,蒙古语电视的译制队伍日益壮大,发挥着其独有的功能,受到了国内外蒙古语电视观众的赞誉。自实施“西新工程”以来,影视剧翻译在质量、速度、时间上有了大的改观和质的变化。央视一套黄金段播出的电视剧,该频道翻译干将们能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译成成品,并以高效率、高质量征服了观众。如译制播出的《雍正王朝》《开国领袖毛泽东》《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成吉思汗》《闯关东》《中国地》《老大的幸福》《中国1921》等诸多译制片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

目标远大放眼世界

蒙古语节目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如今形成了国内外最具规模的蒙古语卫星频道,节目关注点从以前的呼和浩特发展到内蒙古,再到八省区,到全中国,到蒙古国、俄罗斯甚至全世界。蒙古语卫视频道在不断提高节目数量和质量的同时遵循媒体经营与发展规律,牵头组织了“八省区蒙古语电视协作会”,通过协作会开展联合制作拍片、节目交流和人员互派培训、节目评奖等业务活动。为了使节目贴近观众,蒙古语卫视频道通过观众问卷调查,为节目编排、栏目设置、节目调整、整体包装、前景规划提供科学依据和客观数据。蒙古语卫视频道24小时热线电话是内蒙古电视台第一个为观众与电视之间提供互动的电话;《内蒙古新闻》节目特设专栏回答观众提出的问题;《直通12》栏目对身边发生的社会热点、难点、疑点、亮点问题进行调查分析,梳理事件发展的来龙去脉。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9月5日,与黄新荣合作,黄新荣主笔)擎起壮文“中央翻译”这片天

——记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壮文翻译室坐落在南宁市明秀东路的177号,是一栋非常不起眼、被两旁大厦夹着、连个正门都没有的7层小楼。然而,这里却赫然挂着一块标有“中央”字样的门牌——这,就是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的壮文翻译室。

这个单位是干啥的?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日前,记者对这栋颇具神秘色彩的小楼进行了探访。

一群把壮话讲到中央、讲到人民大会堂的“小人物”

在一年一度的全国“两会”期间,当全国人大的壮族代表们端坐在庄严的人民大会堂里,聆听着党和国家领导人做报告的时候,一种从小就熟悉的声音便同时传到他们的耳膜——啊,是壮话,是很熟悉很亲切的本民族的话!顿时,壮族代表们一个个都觉得心潮澎湃,一种身为壮民族子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在这代表国家最高规格、最庄严神圣的会议上,有我们壮民族的声音出现——壮语同声传译,这是民族平等政策的体现,这是民族尊严得到尊重的反映!此时此刻,身为一位壮族代表、委员,都会倍感自豪和光荣。

壮语、壮文进入庄严的人民大会堂,这是壮族人民在使用民族语言方面与其他民族享有平等地位的体现,是壮族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而在党和国家重要会议期间向壮族代表、委员提供壮文、壮语翻译服务的,就是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壮文翻译室的全体同志。

记者了解到,壮文翻译的职工,绝大多数来自壮民族地区。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壮族子弟,对自己的民族都有着深厚的情感;他们都具有大学本科以上的学历,都有着较为深厚的汉语文基础和壮语文功底。因为有了他们,自1987年以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的历次历届全国党代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政协会议上,参加会议的壮族代表、委员们,才能从大会秘书处得到大会文件的壮文本,才能在庄严的人民大会堂里,听到与主席台上报告人的讲话同步的本民族的母语——壮语。

从1987年起,壮文室每年为“两会”翻译的文件都在40万字(以汉字计,下同)以上,截至2006年,翻译的全国“两会”文件共有1000多万字。其间,他们还为党代会翻译了大会文件,从十三大到十六大翻译的大会文件也有30余万字之多。

一个把壮文用到首都、用到联合国的小单位

壮文作为壮民族的文字,它主要在壮族地区内推行和使用。然而,壮文翻译室的同志们,在党的民族政策的指引下,在各级政府的关心支持下,却把壮文翻译工作做到首都北京,做到了由全世界各主权国家组成的国际组织——联合国总部。

壮文翻译室成立于1986年1月。它是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下属的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里蒙、藏、维、哈、朝、彝、壮七个民族文种翻译室当中的一个,是壮文在首都、在中央唯一的工作机构。其任务除了完成每次每届的全国党代会、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会议的文件翻译和会场的同声传译工作外,还同时肩负着另一项重要工作任务——翻译并出版马恩列斯以及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的经典著作和其他重要文献的壮文本。此外还要承担联合国颁布的部分国际公约及重要文件的翻译任务。成立后的20年来,壮文室始终以“树精品意识,出经典译著”为目标,本着严谨、求实的科学态度,经过艰辛努力,先后翻译出版了《毛泽东选集》(1—4卷)、《邓小平文选》(1—3卷)、《江泽民论“三个代表”》、《新时期民族工作文献选编》、《联合国妇女儿童权益公约》、《生命知识》等领袖经典著作和党的其他重要文献以及联合国部分重要文件的壮文版。为在壮族地区传播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宣传党的民族政策,促进壮族地区的三个文明建设,为打造富裕文明和谐新广西,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中国国家图书馆、美国白宫图书馆、泰国皇家图书馆、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央民族大学等国内外知名的图书馆和科研机构都先后收藏过该室翻译出版的各类图书。目前,壮文翻译室的全体同志在做好党的十七大文件翻译准备工作的同时,正紧张地投入到《资本论》(1-3卷)和《江泽民文选》(1-3卷)的翻译工作中。

一间简朴拥挤、人才济济的“小作坊”

壮文翻译室作为一个中央驻地方的机构,他们的人事关系、人员编制及工资关系等都是北京的,可每年的绝大部分时间却都留在广西工作。这般“挂在中央,留在地方”的状况,在目前的中央民族翻译局里,仅有广西的壮文室和四川的彝文室。

据介绍,壮文翻译室成立时,国家民委有将该室迁入北京的安排,20多年来,壮文室的职工亦一直盼望着能早日进京。国家民委、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的领导百忙中也多次到壮文室视察工作,听取壮文室的工作汇报,并为解决壮文室的进京问题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由于种种客观原因,进京的计划目前还暂时无法实现。多年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有关领导和有关部门对壮文翻译室的成长也倾注了许多心血,多次到壮文室视察,同时鼓励壮文室的同志克服困难,完成好政府和民族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

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委主任罗黎明在视察壮文室时说:“壮文翻译室的同志,一方面是党中央、国务院的民族语文政策的贯彻执行者;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全国1800多万壮族人民在北京、在中央的代‘言’人!可以说,他们撑起了壮文‘中央翻译’的这片天!”

壮文翻译室主任黄甫芳说:“我们虽然是中央驻桂的一个单位,但由于从事的是专业性很强的民族语言文字业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只能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从事着默默无闻的工作。而且,目前我们的办公、居住条件与其他中央驻邕机构相比,都是最为困难和简陋的。”接着记者随黄主任在明秀路177号转了一圈,发现这栋只能从侧门才勉强进入的小楼,在日新月异的南宁市的城市建设之中,的确已成了“旧楼改造”的对象。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壮文室虽然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业务工作机构,但如果从政策的、政治的层面来评价,其重要性却是万万不可低估的,而要说到他们员工队伍的素质,则完全可以用“人才济济”来形容。目前壮文室有职工19人,他们都受过高等级的正规教育,在经历了20年的理论与实践的磨炼后,当中已有4人评上了正高职称,8人评上了副高职称,4人评上了中级职称,大多数的同志都已成为目前我国民族语文翻译界里公认的专家和学者,还有的考上博士后调到了北京工作,如今已是我国语言学界的后起之秀;有的被调到新华社广西分社工作,现在已经成了广西新闻界的行家里手;有的被派到民族县份挂职,良好的工作表现受到了当地干群的交口称赞……

黄主任最后说:“我们的同志,走出去的,个个都是新岗位上的强者,而留下来的,也能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大家之所以能在祈盼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得以改善的同时,甘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一如既往、无怨无悔地工作,是因为我们的每一个同志都有着自己的信念和自己的追求!是因为我们的每一个同志都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以及我们的壮族同胞需要民族语文翻译!”

离开时,回望那栋夹在大厦中的不起眼的小楼,回想该室黄主任所说的一番话,记者陷入了沉思,同时也油然生起一种敬佩和欣慰……

(原载《中国民族报》2007年11月30日第3版)顶风逆水雄心在一生不负壮文情

——记广西《三月三》杂志社副总编、副编审覃祥周2007年7月30日晚,南宁国际会展中心的朱槿厅里,灯火辉煌,气氛热烈,出席广西第八次文代会的600余名代表,云集出席在此举行的联欢晚会。自治区党委书记刘奇葆,自治区党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沈北海,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潘琦等领导同志和全体代表欢聚一堂。台上,当著名歌唱家傅锦华、唐佩珠演唱一曲电影《刘三姐》插曲《只有山歌敬亲人》之后,只见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的两位男女歌王代表身穿民族服饰,头戴王冠,健步登台,用壮语演唱了两首原汁原味的壮族山歌,吸引了在场所有的观众。特别是那位男歌王高亢洪亮的歌声、浓厚纯朴的壮语更是引人关注,记者们的镁光灯在他的面前密密地闪出耀眼的光芒。他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能在这个时候登上这庄严的舞台潇洒得意地高唱壮语山歌?

他就是新当选的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广西四星级山歌王覃祥周。他的山歌刚落地,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此时的他,深深地感到荣幸和欣慰:自己从学壮文专业起步,经过20多年来的执着追求,终于跻身于“文艺家”的行列。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搞壮文我怕谁

1985年7月,二十出头的覃祥周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广西壮文学校,分配到巴马民族师范学校当一名壮文教师。

当初他只是中专毕业,而且又是壮文专业,一些人时常对他冷嘲热讽,令他心理压力很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覃祥周总是保持沉默,好像低人一等,工作上小心翼翼。但是,他从不悲观失望,而是甘于寂寞,踏踏实实地搞好教学工作。平时,人们饮酒作乐,他却挑灯苦读。后来,他循序渐进地拿到专科、本科、研究生的学历。

在巴马民师干了十几年,他的壮文教学特别成功。课堂上,壮文书声琅琅;校园里,壮歌阵阵悠扬。壮语故事会、壮文朗诵比赛、壮文写作比赛、壮文书法比赛、壮语广播、壮文板报、校内壮文报等,应有尽有。当时,不仅壮族学生学习壮文,就连汉族、瑶族、毛南族、仫佬族、侗族、水族、苗族、布依族等学生也积极参加学习壮文,教职工中也有40多人参加学习。那时的喜人气象,引来了广西壮校、百色民师、南宁民师等校派人到巴马民师学习取经。《河池日报》、《广西日报》、广西电视台等媒体报道了巴马民师开展壮文教学的成功经验。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巴马民师订阅壮文报刊非常积极,有一年,订阅《三月三》壮文版曾经达到420份,《广西民族报》(壮文版)达350份。覃祥周在搞好壮文教学的同时,还利用业余时间创办壮文写作兴趣小组,培养壮文文学新人。他辅导过的学生先后在《民族文学》《民间文学》《三月三》《广西民族报》等报刊上发表壮、汉文作品多达500余篇。甚至有学生写的壮文作品被选入中央民族大学的壮文教材。覃祥周教过的学生3000余人,这些学生毕业后大部分成为当地壮汉双语教学的骨干。

覃祥周在巴马民师工作时,由于他在壮文教学上做出突出成绩,曾获得“自治区推广壮文先进个人”光荣称号。

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巴马民师的壮文教学工作开始走下坡路,到了90年代晚期更是遇到了重重困难。此时,学校开设的壮文课从当初的每周3节课压到2节、1节,最后干脆全部取消。覃祥周的工作一变再变,今天上英语课,明天上政治课,有一段时间安排到后勤组。面对冷酷的现实,覃祥周始终对壮文工作痴心不改,他坚持冲破各种阻力开展工作。那些年里,凡是重要或者特殊的场合,覃祥周都主动使用壮文写字,使用壮语标准语讲话、唱山歌,让壮文的火种永不熄灭。

覃祥周的事迹感动了很多人,上级民族语文工作部门更没有忘记他。2002年7月,自治区民语委经过派人调查考核后,决定调他到广西《三月三》杂志社,从事壮文版杂志的编辑工作,发挥他的专业特长。此后的覃祥周如鱼得水,他担任壮文版编辑部的负责人后,积极配合社长、总编,对刊物的版式及内容进行调整,抓质量、抓发行,使刊物可读性更强,发行量最高时期达5500册。除在我国发行外,美国、日本、泰国、越南、澳大利亚、韩国等国也有订户。同时,《三月三》壮文版还受到许多外国学者的关注。这些年来,杂志社先后接待了美国、加纳、日本、巴西、泰国、越南等国家有关专家学者的来访。非洲加纳学者博艾敦博士多次访问《三月三》杂志社,并自费订阅了2005—2009年的《三月三》壮文版,还给杂志社赠送了一部数码相机。

壮乡歌海展歌喉当上歌王更风流

覃祥周出生在东兰县一个地道的壮族人家,从小在壮乡歌海里“泡”大,他从骨子里对本民族山歌情有独钟。他学了壮文专业之后,会用壮文记录山歌更是如虎添翼。近十几年来,他经常深入壮乡村寨用壮文记录收集数以万计的壮语山歌,有的经整理或翻译后发表在有关的报刊上。他还利用业余时间到民间去“显嗓子”,与民间歌师歌手对唱山歌。他的壮族山歌被民间爱好者录成磁带,在桂西北的山山传扬着。在河池举办的一次歌会上,他对着话筒,毫无遮拦地表白:“我们将来要跨长江、过黄河,把我们的壮族山歌唱遍大江南北。”他多次担任大型山歌会的歌师或翻译,并多次获得殊荣。每次外出进行文化交流活动,他总是抓住良机,宣传壮族语言文化。他的壮语山歌曾经回荡在北京的西郊、内蒙古的大草原、新疆的乌鲁木齐、香港的伦敦大酒楼、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泰国的曼谷、越南的下龙湾等地。自治区文联副主席韦苏文先生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覃祥周不仅是民族文化的弘扬者和传播者,更重要他是民族文化交流的使者,他壮文汉文兼通,壮歌汉歌都会,而且壮汉山歌翻译的悟性很强。”广西山歌学会会长覃承勤称他为“壮汉兼通,水陆两用,是广西山歌界不可多得的‘两栖动物’”。香港《文汇报》《大公报》曾报道他在香港演唱壮族山歌的动人场面,并称他为“壮族诗人”。使覃祥周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壮文教学和民族民间文化研究,竟能引起大洋彼岸语言文化专家的兴趣。美国加州大学教授理查德·哈伦斯帕曾不远万里三次到巴马民师向他求学壮文、学唱山歌和研究壮族文化。临别时教授感叹地说:“壮族山歌真有魅力!我真诚地感谢我的东方导师覃祥周,是他教我学会壮文,学会壮歌。”200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员木卡拉到巴马考察时接见了覃祥周,鼓励他为弘扬和发展民族文化多做贡献。次年4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到巴马拍摄他和歌友们在盘阳河畔演唱壮族山歌的镜头,然后拿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总部——法国巴黎制片播放,通过卫视向全世界介绍中国南方少数民族的山歌情况。

壮文铺开成就路山歌唱出大名堂

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覃祥周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敢大声说“我是搞壮文的”“我是懂壮文的歌王”!这些年来,他在壮文工作和民族民间文化学术研究方面,取得了令人敬佩的成绩。他除了在壮文教学、壮文编译工作上做出突出贡献外,还在壮文写作方面成绩斐然。至今,他已在《人民日报》《民族文学》《中国教育报》《广西日报》《广西民族报》等报纸杂志上发表各类文章500多篇(首),其论文或作品多次获省级以上奖项。其中,他的论文《影视艺术的创新与突破》在《人民日报》发表后,荣获中宣部文艺局和人民日报文艺部联合举办的“五个一”工程获奖作品评论征文三等奖;他创作的壮族勒脚山歌《幸福生活美如霞》参加中国艺术界名人作品展示获优秀奖;他写的论文《试探壮语词汇的发展趋势》获广西少数民族语文学会优秀成果奖;他的叙事民歌《歌唱模范韦造祥》获广西国际民歌节优秀民歌奖;壮文作品《美丽的椰树林》获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颁发的首届“金地杯”壮语文学奖;他参加整理和翻译的《壮族麽经布洛陀影印译注》(8卷)出版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首发式,该书后获得自治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文艺创作铜鼓奖。

1994年,广西山歌学会授予他“广西民间歌王”称号,同年他被评为“广西优秀民间文艺家”。1998年5月,他光荣地被评为第二届“河池地区十大杰出青年”。2006年1月9日,《广西日报》以《南宁有位山歌王》为题,浓墨重彩地报道了他传唱壮族山歌的感人场面和一桩桩动人的事迹。他现在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少数民族语文学会副会长,同时担任广西山歌学会副会长和省级山歌比赛评委。由于他在学用和研究壮文方面出类拔萃,曾先后被邀请到北京、新疆、内蒙古、香港等地和俄罗斯、泰国、越南等国参加学术会议或进行讲学活动。去年5月,他应泰国玛希隆大学的邀请,到泰国讲授了壮族语言文化并介绍《三月三》壮文版和《广西民族报》的情况,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去年3月,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了他。去年12月,他又评上了出版系列的高级职称——副编审,成为学壮文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7年11月23日第1版。覃祥周同志后任广西《三月三》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总编辑等职并评上译审职称)欲报春信息不怕雪里藏

——记《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创刊50周年风雨历程《广西民族报》是全区乃至全国“唯一的壮文报纸”。她创刊于1957年7月1日,至今已满50周岁。恰似那“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她从诞生之日起,就肩负着独特的使命——为贯彻落实党的民族政策、民族语文政策服务;又由于她是唯一用壮文出版的报纸,因而成为壮文推行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半个世纪以来,特别是1982年复刊以来,广西民族报人始终站在宣传党的民族政策的高度,艰苦却负责地把这份“民族的”报纸办好。经过报社全体员工无私奉献的工作,1986年报社获得“全区推广壮文工作先进集体”、1997年获得自治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壮语文工作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1997年以来,报社经历了办报的艰难时期,但仍全力维护“唯一壮文报纸”的品牌形象。十年历经多少事,在此重点汇报报社工作中的“三大亮点”:在面临种种困难的时候,顽强地保住了“唯一壮文报纸”的旗帜决不倒下;为广西的壮文推行使用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增进各民族团结进步,建设富裕文明和谐新广西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前赴后继擎起“唯一壮文报纸”的旗帜决不倒下

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广西民族报》从创刊之日起,就注定她不寻常的命运:一方面,她肩负“民族的”重托。我们党一贯重视贯彻落实民族平等政策,这也是我党能够领导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的法宝。推行和使用壮文,是民族平等政策的具体体现。而要推行壮文,又必须要有一个宣传、交流和学习的阵地——《广西民族报》(壮文版)担当起这个重要角色。另一方面,又由于她先天受限——用壮文出版的报纸,在当今市场经济大潮冲击下,必定要经受阵阵剧痛,甚至会出现“红旗到底能扛多久”的种种疑问。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1997年之后,广西报业市场出现了“一枝独秀”的局面,某早报把全区报纸发行、广告的“蛋糕”占有了很大部分,许多行业报、部门报分不到一杯羹,而报业改革又不允许行业办报,于是一家家专业报、行业报纷纷关门。如《广西工商报》《广西商报》《广西人口报》等。《广西民族报》作为一份民族文字报纸,虽然最后因为“对民族文字报纸采取特殊政策”被保留了下来,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报社的体制问题没有得到解决:1986年,自治区编委将广西民族报社定为“事业单位,自收自支”。一份用壮文出版的报纸,如何“自收”?答案很明白:没有“自收”!没有“自收”又如何“自支”?这也根本不可能。

这已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从大的方面看,关系到报社生存的体制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报社前途岌岌可危。从小的方面说,在生活待遇、薪金福利上,无法与新闻同行比,无法与同是从事民族语文工作的兄弟单位比,甚至无法与自己家里的配偶比!这种局面演变下去会怎么样?偃旗息鼓,关门走人,自谋生路?摆在广西民族报人面前的,正似“愁怯年年柳,伤心处处梅”!

已是悬崖百丈冰。在危机感、失业感、贫困感纷至沓来的时候,广西民族报人“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此风中”,他们心中有一个信念:决不能让“唯一壮文报纸”这面旗帜在他们手中倒下!危急之中,党和政府对民族文字报纸给予特殊关怀,自治区财政部门每年都拨给报社基本的经费,使广西民族报一年又一年地渡过难关,得以“柳暗花明又一村”。

唯一的壮文报纸虽然勉强得以保存下来,但在经济日渐发展,人们收入日渐增长的今天,广西民族报人日益显得清苦、窘困。报社缺少办公经费,印刷费、差旅费短缺,更别提什么奖金津贴了。10年来,广西民族报社的社长换了几任,但没有哪一任社长甘愿让“红旗倒下”。其间,也有人害怕没出路而另谋高就,但留下来的同志,没有哪一位叫冤叫屈,没有哪一位不是严守岗位保护着这面风中的旗帜。现任报社社长蒙飞,至今仍住在年久失修、破烂不堪的陋室里;已在报社工作25年的老编辑苏加快,一家三口,还有岳父、内弟一起全挤在一套破旧的二居室里,远在乡下的80岁老父亲瘫痪在床,因为无房,无法到医疗条件好的首府跟儿子住。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提起父亲,老苏眼里噙满了泪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恰似广西民族报人的品格。

为我区的壮文推行使用工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半个世纪以来,她使400万脱了壮文盲的群众“每周有报纸读”。《广西民族报》创刊至今已跨过半个世纪,她始终是为400万已经学会壮文、脱了壮文盲的壮族群众服务。群众学会壮文之后,需要有壮文报刊读物阅读,否则“学了没有用场”。于是,《广西民族报》成为脱了壮文盲群众不可或缺的读物。懂汉文的读者,可选择全世界的汉文报刊阅读,而壮文读者呢,全世界仅有《广西民族报》一张壮文报。贵港市壮文实验学校毕业生覃金花,近年到深圳打工,一直坚持订阅《广西民族报》,她说,阅读壮文报纸已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经历半个世纪,除了“文革”停刊,《广西民族报》(壮文版)一直坚持每周至少出一刊,至今共出版了2795期,总发行量约800万份,共约22亿字符。这22亿个字符,都是广西民族报人一个个字母敲打出来的,“字字看来是汗水,几代辛苦不寻常”!

全面报道和全方位配合广西民语委的各项工作

积极举办与壮文有关的征文和专题讲座活动。仅从1997年起统计至今,先后举办了“我的壮文情”“我与民族报”“庆祝自治区成立40周年”“庆祝壮文恢复推行使用20周年”“学习七一讲话”“数字看中国”“学习十六大体会”等征文和专题讲座活动。这些文章,以壮文为传播工具,向广大的壮族群众及时报道了党和国家的政治动态,深得壮族群众欢迎,不少读者来电来信表扬报社;报社领导也因此曾获得了自治区党委宣传部颁发的“十六大报道先进个人”光荣称号。值得一提的是,为开展好这些较大规模的征文活动,编辑部主任黄新荣废寝忘食,常拿稿件回家加班,以至于顾不上正冲刺中考的女儿,让他一直觉得心中有愧。

大力培养壮文作者队伍。2004年,报社与三月三杂志社合作举办了广西首届壮文写作培训班,之后每年举办一届,至2007年已成功举办了四届,培训学员人数达120多人,效果良好。有些学员因此爱上了运用壮文来进行创作,作品发表在本报和《三月三》杂志上。平果县作者余执、黄国观因为参加了培训班而熟练使用壮文,为《平果嘹歌》一书做了壮汉注译工作,得到了县委领导的多次表扬。还有,百色民语办的陈毅忠,也因多次受训而走上壮文文坛。类似余执、黄国观、陈毅忠的例子还有很多。报社在其中起到了组织、培养、使用的重要作用。

积极配合全国“两会”的民族语文翻译工作。自1997年以来,报社先后派出16人次赴京参与“两会”文件翻译、同声传译工作。在京工作很辛苦,报酬又低,饮食、气候都不太适应,但同志们都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克服种种困难,出色地完成了工作,工作态度和业务水平均获得国家民委和中央翻译局领导的好评。

报道民语典型,为全区民语工作提供参考数据。2006年,报社大规模组织记者下乡,到贵港、武宣、象州、兴宾、环江、马山、大化、德保、百色等地采访壮文的现状,形成材料,上报有关部门,得到赞许和肯定。

千方百计为促进壮文工作做实事。2006年7月至2007年10月,报社与自治区教育厅民族教育处联合举办“全区小学生壮文作文比赛”活动,涉及10多个县市,有200多篇作文参赛,评出获奖作品60篇,极大地激发了小学生学习壮文的积极性。

参与探讨壮文的规范化问题。近年来,报社经常主动与同行单位如三月三杂志社、中央翻译局壮文室举行业务研讨和学术交流活动,为解决壮文的规范问题进行了有益的探讨。

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为建设富裕

文明和谐新广西做出积极贡献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在获得上级领导和财政部门的特殊关怀之后,广西民族报人更加忘我地工作,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增进各民族大团结,为壮乡的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做了不少积极的工作:

全面报道民族地区新闻,反映少数民族心声。据统计,10年来本报共刊发这类稿件近5000篇,不少文章引起轰动效应,为民族地区的群众带来实际效应。例如,2001年,报社拥有高级职称的记者潘朝阳,跋山涉水6小时,深入融水红邓红瑶寨子采访,写下了《走进白云山上的红瑶寨子》的长篇通讯,真实反映居住深山里红瑶同胞的生活,特别是披露红瑶孩子上学难的问题之后,先后引起国际救援及发展机构世界明宣会和香港理工大学杨博士的关注,后来红邓小学共收到捐助近10万元。当年,这篇通讯荣获了广西新闻二等奖。

打造壮文科普专版品牌,为壮乡群众脱贫致富传经送宝。据粗略统计,从创刊至今,已编发科普稿件近万篇。创刊后即设有科普专栏,复刊后更是努力打造这个品牌:在开设的专版里设“栽培技术”“植保兽医”“卫生保健”“农副产品加工”“小验方”“经济信息”等栏目,指导群众进行科学种养,搞农副产品加工,防病健身,对壮族地区群众依靠科技脱贫致富奔小康起到了良好的指导作用。如《覃荣瞻的养鸡经验》《谈养黄牛》《母羊多胎高产技术》《母猪两年产五窝崽法》等科普文章,被众多的读者运用到生产实践中去,获益匪浅。1987年,由本报编译刊发的《覃荣瞻的养鸡经验》获得了第二届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中的“少数民族文字科普作品奖”。近些年,武宣县新龙乡青年农民龙庆利通过看壮文报纸、收听电台壮语节目,学会了挖池塘养鱼,鱼塘边上种果树,在果树底下养鸡,鱼塘里养鸭等科学种养方法,获得了良好的收益。

五十年磨一剑,《广西民族报》科普版已经铸造成一个品牌!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广西民族报人生活在较低的水准,却甘愿无私奉献,站在对党和人民负责的高度把壮文报纸办好,得到了上级领导部门的肯定。自治区民委主任、民语委主任罗黎明代表组织谈道,要力争解决这家壮文报纸的体制问题。广西民族报人深信:在党的民族政策得到全面贯彻落实之时,壮文报纸的明天会更好。等待着那一天,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本文入选自治区民语委2007年选编的《广西民族语文工作记集体和个人二等功先进事迹汇编》一书)红瑶女:邕城求学路漫漫

编者按:红瑶,一个罕为人知的瑶族支系,散居在广西融水、三江两个自治县以及广西与贵州交界一带的高寒山区,人口稀少,自然条件恶劣。过去,红瑶女往往断断续续念完小学便辍学出嫁。近年来,各级党委、政府特别关注红瑶女读书问题,至今,已开办了几届“红瑶女童班”,并开天辟地培养出4名红瑶女中专生:广西青年艺术学校的代妹花、广西经济干部管理学院中专部的代妹省、广西卫生学校的兰芝琳和凤秀娟。本文撷取代妹花在邕求学的生活片段,以飨读者。

“老庚(红瑶语指老朋友)大哥,过两天放假,可是……我没有路费……回不了家过年……”这是元月13日上午,红瑶女代妹花打电话给记者时断断续续说的话。

记者原籍融水,幼时曾在红瑶寨子生活数载,会说一口流利的瑶话,因此在邕城是几名红瑶求学女的“正宗老庚”。红瑶女遇上难解决的问题,喜欢跟老庚倾诉。

“别急,有话慢慢说,”记者操瑶话安慰对方,“路费老庚会帮你想办法的。”

一年到头,回家看看,与父母家人团聚,这是外出求学孩子很正常的愿望,而作为从不出远门的红瑶求学女,临近年关更是归心似箭。

记者很快与本报一位同仁赶往位于南宁市明秀路的广西青年艺术学校,将凑足的几十元路费送给代妹花。当她眼里噙着泪花接过钱时,记者心里却一阵酸楚。

红瑶女求学之艰辛非一般人可比。早在半年前,记者初次采访代妹花时,便了解到她的窘境:学校已给了她特殊的待遇,免收所有学杂费。但是,漫长的一个学期里,家里只能供给200元生活费。可想而知,一个学期约150天,每天生活费不足14元,一日三餐怎么分配开支?于是,代妹花过起了一分一厘精打细算的日子:早上不吃早餐,中晚餐每顿不超过8角,长期素食,难得一顿荤;衣服仅够换洗,长期穿练功服;尽量避免与同学上街,遇到个别好伙伴“自告奋勇”代买公交车票才愿意出门……为此,记者曾多次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呼吁给在邕求学的红瑶女资助基本的生活费,以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记者也曾到一些颇有名气的企业“游说”。然而,一些单位企业热衷于大张旗鼓做“电视亮相”捐赠宣传,对这般默默资助兴趣不大,甚至可以慷慨花数百元请记者带上红瑶女到酒店“坐坐”,却不愿意捐一二百元解燃眉之急。面对满桌大鱼大肉,代妹花却食欲全无,她不无痛心地用瑶话对记者说:“这一餐够我半个学期的生活费哟!”

红瑶女邕城求学遇到困难消息传开后,很快引起了有关方面关注,妇联部门雪中送炭,决定每学期发给代妹花350元生活费;广西武警总队的官兵叔叔们也时常资助她;南宁电台宿舍区一位好心人“认”代妹花做干女儿,不定期给她提供援助;班里同学更是你几角饭票、我几元菜票帮助这名身份特殊的红瑶女同学;班里组织郊游,每人须交几元钱,大伙儿默契地给她“免费参加”……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就读于广西经济干部管理学院的代妹省得到校方照顾参与学校“勤工俭学”活动,每月从中可获得250元的生活费。她还被广西日报一位记者“认亲”,那位记者时常资助她生活费;就读于广西卫生学校的凤秀娟和兰芝琳近日被广西武警总队以特招的形式招收入伍,幸运地成为红瑶历史上第一代女兵。

红瑶女求学邕城,不乏艰辛和困苦,更有温暖和欢笑。“天天晚上吃糯饭,全靠好心老庚汉(意即‘汉人老庚’);红瑶妹仔读中专,开天辟地第一单!”代妹花情不自禁地哼起了红瑶山歌。采访结束时,她一再表示,尽管前面的路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红瑶女一定会坚持完成学业,决不辜负各级党委、政府和有关人士的期望。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0年1月25日第1版)通讯·特写 通讯·特写TONGXUN TEXIE我有幸近距离见到总书记

大年初一警察“送喜讯”

2008年春节对我而言很特别,大年初一早上我就“喜事上门”!非常有幸、也是无意间近距离地见到了总书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初一早上,千门万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把我赶起了个早。不料,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家门突然被“砰砰砰”敲响。奇怪了,大年初一,谁来串门?按照我们壮家流传的习俗,串门是要准备派发“利市”的,谁“送钱上门”?或者是“上门讨钱”?我可是“既无内债,又无外债”哦。

开门一看,惊讶了——警察!大过年的,一大早警察找上门,这让我够吃惊的了。我一贯本分,一家人全是安分守己的,连骑单车、过马路都遵守交通规则……

愣怔间,只听门外两名脸带笑容的年轻警察说:“新年好!”仔细看了——警察表情是真诚的,可是,凭啥警察要来给我拜年呢?

刚想问个究竟,一名警察微笑着说:“你家主卧室靠近路边那个窗口晾晒衣物,能否这两天先别在那晒?”口气是恳求的,还显得有点急切。

另一名警察接着说:“不为别的,就为了美丽南宁。”脸上也是挂着喜悦。

我家主卧室窗口“不雅观”

一头雾水!——我家主卧窗外晒不晒衣物,与警察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家主卧窗外一直以来都晾晒东西,尽管家里有一个晾晒衣服的阳台,但主卧窗口向东,早晨阳光普照,挺适合晾晒内衣内裤之类。

倏地,我想起昨天上午,也就是年三十,曾有警察来过我们这栋楼,例行公事地交代值班人员,春节要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同时要注意环境美化,过一个安全、文明、祥和的春节。当时我路过门卫室,无意间听到说我家主卧室窗口“不雅观”。

的确,主卧窗口对着外面大马路,挂晒一些内裤、胸衣有如“万国旗”飘荡,实在不雅观。我赶忙连声对警察说:“好的,好的。我马上收回那些晾晒的衣物。”说罢,立刻跑进房,把内衣内裤收回。待我出来说已经做好,警察才放心地离去。

我好奇地回到主卧,从窗口往外一望,只见窗外不远的一个垃圾中转站旁,聚集了一大群人。有穿着鲜艳制服的环卫工人,有不少没穿制服,但正在紧张指挥着大家、估计是什么领导的人,还有一些脸上充满笑容的妇女,以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孩子。当然,还有全副武装的警察。

我近距离看到了总书记

我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在等候、迎接什么大人物。我突然想到,头天晚上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中,我们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在受雪灾的桂林视察,总书记冒着严寒、冒着危险,亲自下到受灾严重的群众家中,握着农民粗糙的手,关切地问寒问暖……当时看着新闻,心里禁不住阵阵感动。

今天,是否总书记要来南宁视察呢?

不一会儿,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们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大年初一早上,真的风尘仆仆来到南宁,真的就到我家窗外不远的垃圾中转站对环卫工人进行了慰问。

当时的场面很感人也很平常:总书记一行来到后,既没有警车呼啸开路,也没见浩浩荡荡的随行车队,完全是轻车简从,深入社区。而迎接的群众队伍,也不见是人山人海的,而是以一群环卫工人为主,场面就像一大群人在高兴地等候久不见面、一会儿就能立刻欢聚的亲人!当总书记神采奕奕走到环卫工人当中,跟工人们亲切握手时,人群里顿时发出欢乐的呼声。总书记当时说什么话我听不到,但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充满着和蔼、亲民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感到亲近!

不足两百步,如此近距离亲眼看到总书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们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大年初一深入到壮乡的一条街、一个垃圾中转站慰问群众,让我有幸无意间看到总书记的风采,这是多大的荣幸!这是多么感动的时刻!

此时此刻,我终于完全明白了:自己家主卧窗外飘挂着各色内衣短裤,的确不雅观,咱壮乡群众要注意一下形象,这是完全应该的。

前后大约十多分钟,慰问活动结束。总书记一行离开后,一切恢复了平静。我却仍定定地盯着垃圾中转站——这个我每次路过都要捏着鼻子走的垃圾中转站,总书记却在大年初一早上,来到这里慰问环卫工人。感人情景,亲眼所见,让我久久难以平静。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2月15日第8版)展示广西民族特色促进兄弟民族团结

——自治区主席李兆焯就办好《广西民族报》

问题与本报记者谈话本报前身为广西《壮文报》,创办于1957年,现已发展成为同时拥有壮文、汉文两个文种的报纸。在新年到来之际,本报记者就如何办好《广西民族报》等问题,采访了自治区主席李兆焯。李主席愉快地与记者进行了谈话。

记者首先对《广西民族报》创刊40多年来的演进过程、发行情况等作了简要介绍。李主席听后,对《广西民族报》创刊以来取得的成绩给予充分肯定。他说,《广西民族报》作为第一份以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弘扬民族文化为宗旨的报纸,自创刊以来为推动广西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希望报社的领导、编辑、记者和全体员工,认真总结经验,把《广西民族报》办得更好。他说,民族报应该是马克思主义的民族观、党的民族政策的传播者,是各民族大团结的促进者,是联结党和政府与各族人民的桥梁和纽带,是发展民族经济、弘扬民族文化的重要媒介。当前,《广西民族报》应该围绕“十五”计划和西部大开发的实施,围绕实现“富民兴桂”新跨越的要求,加强宣传工作,为推进广西的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做出新的贡献。

在谈到如何把《广西民族报》办得具有广西民族特色的报纸时,李兆焯主席说,《广西民族报》要办好,要为群众所喜爱,为读者所接受,必须在坚持正确的办报宗旨,遵循共性的办报规律的同时,努力发挥优势,真正办出特色。要增加知识性,增加可读性。如广西各民族有悠久、丰厚的历史文化,如果能抓住广西民族文化特色的真正本质,加以系统地介绍和宣传,就会很有知识性,也会大大增强可读性。又如,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对中央和自治区经济工作的方针、政策、工作部署,经济工作的运行动态、发展趋势,对经济工作中的许多业务知识、技术问题、科学常识等,如能在版面上增加些分量,报纸就可能拥有更多的读者,报纸自身的功能和价值也就会得到更充分的发挥。这些方面大有文章可做,潜力很大。

当记者谈到,报纸创刊以来一直得到自治区党委、政府的关心支持,如近年政府拨出专款,现在报社已搬进漂亮的办公大楼。但是现在报社也遇到了新的问题,就是现在报业纷纷推向市场,《广西民族报》作为一家具有特殊民族功能的报纸,不是完全市场化的报纸,办报经费问题日趋突出时,李主席说,报业竞争,这是市场经济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也是报业发展的必然趋势,《广西民族报》也要把握机遇,迎接挑战,去适应这个趋势。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拓展思路,在深化改革上做文章,动脑子。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同时一定要注重经济效益,在改革和发展的过程中去研究解决办报经费的矛盾和问题。同时,自治区党委、自治区人民政府也将一如既往,在包括财力、物力在内的各种形式上对《广西民族报》予以支持。他希望并且相信,在报社同志的努力下,在各方面的关心、支持下,《广西民族报》一定能够办得很有竞争力,更好地为各兄弟民族服务。

最后,李兆焯主席请记者向报社的全体员工,并向《广西民族报》的读者转达自治区人民政府的新年问候和祝福。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2年1月1日头版,本文为集体采写)壮族教授创造了一个个医学奇迹

——访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

口腔颌面(头颈)外科主任潘朝斌在广东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有一位著名的壮族医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他名叫潘朝斌,现任该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专科主任。5月6日,广东珠江电视台、《广州日报》、《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等众多媒体纷纷报道:潘朝斌教授成功为一名出生5天的“双头”婴儿做了手术。至此,潘教授创造了“双头婴儿手术”“把胸肌变成舌头下巴”等一个个医学奇迹。本报记者几经追寻,终于采访到了潘教授——

从壮乡走向世界

潘朝斌出生于广西武宣县东乡镇上六库村一个壮族家庭。1982年参加高考时,他以全县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入中山医科大学。他说,农家孩子穿着“两个膝盖打补丁”的裤子上大学,进校后没理由不比别人刻苦学习。在长达6年本科的寒窗苦读后,毕业时他以名列年级前茅的成绩留在该校孙逸仙纪念医院工作。再经6年的研究生生涯,获得博士学位。

孙逸仙纪念医院建于1835年,是中国最早的西医院。1886年,我国伟大的民主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曾在这里学医和从事革命活动,该院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起此院名。悠久的历史,使该院创造了辉煌的业绩:中国首例膀胱取石术、首例病理解剖术、首张医学X光片、首例眼疾手术,第一个医学留学生和第一个女医学生,第一本医学杂志等,都在这里诞生。不言而喻,这家医院目前在我国南方属于“顶尖”水平。事实上,下面两个小例足以为证。

其一,记者在这家医院门诊大楼里乘坐电梯,遇到有穿白大褂的,大多听到称呼“某某博士”,很少听到叫“某某医生”。可见医院里博士众多,人才济济。

其二,几年前,有一家乡人到广州旅游,他带着孩子找到大名鼎鼎的潘教授,想请潘教授帮他孩子做牙科治疗。不料,潘教授看完后说:“这种‘小儿科’,我这里不做的。”病人这时才明白,该口腔外科做的全是“大单”的手术,南方各省区许多做不了的手术,就往这里送。通俗地说,所做手术就是给“双头”婴儿切掉一个“头”,给癌症病人换舌头、换下巴,等等,让人闻所未闻,又让人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从医20多年来,潘朝斌亲手治愈的各种口腔颌面外科病人数以万计。如今,刚满45岁、年富力强的他已成为著名的医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是该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专科主任,还是中华口腔学会口腔颌面外科口腔颌面头颅肿瘤学组委员、中国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委会委员以及中国康复医学会重建外科颅颌面(头颅)学组委员、广东抗癌协会头颈肿瘤(外科)副主任委员。

“双头”男婴成功获救

孩子一出生,脖子旁边就有个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瘤,亲戚朋友都说他是“双头婴”。近日,这名来自广东陆丰的“双头”男婴成功获救,潘朝斌教授为这名幼小患者切下了重达九两、占其体重七分之一的肿瘤。潘教授挽救了孩子的生命,其高超的医术也在医学界和新闻界引起了轰动。

5月6日,小明(化名)安然地躺在中山大学孙逸仙医院新生儿重症病房。仅出生12天的他如今可以自由呼吸,吃得也和普通婴儿一样多。在出生第5天,他就经历了一场罕见的手术,切除了与生俱来的巨大肿瘤。

据统计,婴儿头颈部肿瘤的发生率非常低,在万分之一到十万分之一,但小明就不幸遭遇了这个巨大的肿瘤。小明妈妈怀孕七个月时,医院产检发现胎儿有异常,临产时医生明确告知胎儿脖子旁边有异物。但妈妈舍不得放弃,于是小明来到人间。但一生下来,就像长了两个头——头颈部长了一个大肿瘤。

出生第二天,小明被抱到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求医,这个怪样让接诊的潘朝斌教授也吓了一跳。

会诊后发现,肿瘤不是仅仅挂在小明的脖子边,而是向内,占据了小明咽喉部位的五分之四。

潘朝斌称:“肿瘤压迫到了气管和神经、食道,所以他呼吸困难也很难进食,非常危险。若不切掉他就无法吃东西,发展下去就是呼吸不了。”手术已刻不容缓,但潘教授说手术的难度极大:一是要严格控制出血量,新生儿全身只有约200毫升的血,如果术中出血过多会危及生命;二是肿瘤已严重侵犯头颈部和咽喉,紧贴大动脉;三是新生儿气管通道已被肿瘤挤压,手术中插管难度大,也给术中麻醉带来高风险。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手术,肿瘤终于成功切除。

“手术顺利,小明将会与普通孩子一样正常成长,除了那条手术疤痕外,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潘朝斌教授说,小明的肿瘤属于胎源性肿瘤,目前病因未明,估计是由于受精卵分裂异常引起的。

至记者发稿时,从潘教授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小明现已治愈出院。

胸肌变成舌头下巴

这似乎只有“变魔术”才会出现的场面:打开一个病人的胸腔,取出一根组织完好带有胸肌的肋骨,完美地填补在他几乎洞开的左脸上。2004年4月的一天,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外科首创开胸取胸肌带肋骨补舌头和下巴,成功挽救了一名晚期口咽恶性肿瘤病人。至今,该病人的外貌、语言和饮食功能都恢复良好。

原来,患者魏某半年前发现自己左舌根和扁桃体周围有肿瘤生长,他先后去过几家医院求医,都未能得到妥善治疗,而且肿瘤范围不断扩散,口底颌下区疼痛明显,就连张口说话都受到了影响,进食也相当困难。为挽救病人性命,魏某被转入了中山大学附属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外科进行治疗。经该科主任潘朝斌教授等医护人员全面检查后,发现魏某所患的是口咽癌,其左边舌头和扁桃体周围皆被肿瘤侵蚀,左侧的下颌骨也被破坏。病人的情况日益恶化,如不及时治疗将危及生命。

经过10天的化疗恢复期,医院口腔颌面外科组织雄厚的技术力量,准备为魏某进行大型口咽癌根治术加组织缺损修复手术。手术正是由该院口腔(颅)颌面外科主任潘朝斌教授、院长黄洪章教授和胸外科副主任张华教授等多名专家组成。

首先,潘朝斌等专家要对魏某进行双侧颈部淋巴结清扫术,再沿其下巴中线将下唇和下颌骨切开,彻底暴露出口腔和咽腔,由下而上将魏某左颈可能有肿瘤转移的组织,左下颌骨、左侧舌和扁桃体周围组织大块切除。

彻底切除后,魏某左侧口腔和咽腔形成了大范围的空洞。为了修补这一缺损区,专家组则要将病人左侧胸大肌连带一条肋骨分离出来。为了保证肋骨的供血,专家们创造性地打开胸腔,取得一个由胸大肌和具有良好供血的肋骨组成的大块组织。并将此带有完整血管束的组织块,经锁骨上方沿左颈部向上转移,放置到口腔咽腔部位。这样,专家们就巧妙地以胸大肌修补了左舌、口底和咽侧壁,其肋骨也与右边的下巴接合,从而恢复了下巴的完整性。

历经8小时后,这台由胸腹交界到下巴的广泛手术宣告成功完成。术后,魏某由口腔到胸腔长距离手术切口已完全愈合,其口腔内的胸肌也已成活,一系列的检查显示移植到下巴处的肋骨供血正常,下巴形态也恢复得很理想。

据了解,以带血管蒂胸大肌转移,修复口腔大面积缺损,1979年才用于临床。但由于大面积的口腔恶性肿瘤多有侵犯下颌骨,单纯修复重建软组织,而不修复术中切除的下颌骨势必影响病人的外形、口腔及语言和进食功能。以开胸的方式切取胸大肌连肋骨则能保证肋骨的血运,使胸大肌和肋骨可以共享来自同一胸肩峰的血管。据悉,该手术方式在国内外尚无报道。

竹签插喉“手到病除”

2009年10月的一天早上,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的住院病房里,时不时听到男女老少欢乐的笑声。

然而,谁能想到,这群人里的一名小孩刚经历了生死考验。原来,1岁零8个月的小轩(化名),在与父母亲及3岁的表姐小花(化名)一起到深圳欢乐谷去游玩,在景区里吃烧烤鱼丸时,小轩不慎面朝地跌倒在地。小轩的父母急忙冲过去,抱起小轩一看,整条竹签插在小轩的舌根部,血流不断……

情急之中的父母只好把小轩送到当地医院,由于孩子太小,并且65厘米长、直径15毫米的竹签整个插在小孩子的舌头——扁桃体——颈部椎管,同时由于有异物在口腔里,小轩的舌头比正常肿胀了1倍,整条舌头动不了,话语不清楚,口水不断地往外流……因为情况严重而且罕见,接连去了深圳4家医院,医生都不敢接诊并下了病危通知。

爱子心切的父母亲并没有放弃,几经周折,最后转到了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潘朝斌教授就诊后,面对着这个4天来一直只靠液体奶、水和点滴维系生命仅1岁零8个月的小男孩,潘教授果断地联合了骨科、脑外科、麻醉科同台手术。据潘朝斌教授介绍,此Case(案例)采用气管切开手术,手术开始时,首先牵引舌头,暴露异物断端,不到10分钟就顺利地把折断呈120度角,但没有完全断裂的竹签整个取出。同时,施行手术过程中,即从小轩颈部椎管拔出竹签时,出现了脑脊液漏,潘朝斌教授立即采取了填塞处理法堵住了颈部椎管,并且使用抗生素加强小轩的抗颅内感染。潘朝斌教授还说,不幸之中的万幸是竹签距离脊髓还差05毫米,假如竹签进入骨髓,会导致小轩高位瘫痪。

“一个孩子的生命牵系着一家几十号人的心啊!”小轩的父亲热泪盈眶地说,“没想到在深圳,医生们都不敢接诊并下病危通知,而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口腔—颌面头颈外科潘教授这里,却是轻松、顺利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医生的医术真高超啊!”手术后小轩情况很快稳定,仅靠液体奶、水和点滴维系生命的小轩又恢复了以往的活蹦乱跳,并能正常喝水、吃饭和讲话了。

一个个高难度的大手术,就这样经潘教授妙手完成;一个个引起轰动的医学奇迹,就这样由他亲手创造。在采访中记者还了解到,潘教授同时还默默地为培养家乡医疗骨干做了大量的工作。多年来,广西多家大医院口腔外科业务尖子到孙逸仙纪念医院进修培训,潘教授都是全心辅导,经他亲手带教的进修医生,有的后来当医院或科室的领导,有的考上了博士。

采访结束时,潘朝斌教授操一口不改的乡音说:“自己虽然已经定居广州,但仍心系故乡,情牵家乡。”他一再承诺,只要有家乡疑难重症病人找他看病,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给以诊治。最后,他还特地通过本报,表达他对广大读者和家乡同胞的亲切问候。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0年5月21日第8版)侦察英雄的平凡故事

——小记壮族侦察英雄、百色军分区副参谋长隆志勇提起英雄人物,人们脑海里便浮现出《水浒传》里虎背熊腰,风风火火,“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好汉形象。记者眼前的隆志勇,别有一番英雄气概:高大魁梧的身材,炯炯有神的眼睛,粗大有力的双手,浑身透出一股英气。

土生土长在边境靖西县一个壮族山村的隆志勇,火热的青春年华正碰上我国南疆那场战役。经历战场上血与火的洗礼,他成了名扬天下传奇式的侦察英雄:曾126次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侦察,九死一生却能化险为夷;同侦察连的战友们一道毙敌46名,俘敌4名,以至于一提到“隆志勇”这个名字,敌特工便闻风丧胆……隆志勇扬我军威,扬我国威。他先后3次荣立一等功,4次荣立三等功,18次受师团嘉奖,并曾被广州军区授予“侦察英雄”的荣誉称号,被中央首长誉为是“八十年代的李向群”。1987年,他光荣地出席了全军英模代表大会,邓小平同志亲切接见了他,并第一个同他握手……

走下鲜花簇拥的舞台,耳边的掌声渐渐平静下来,隆志勇回到了和平年代的生活。1989年7月底,他在南京陆军指挥学院毕业后,又重返广西边防部队工作、生活和战斗,历任边防团侦察股长、副参谋长、副团长,百色军分区侦察科长、副参谋长等职,中校军衔。10年来,在党的培养教育下,在上级党委的正确领导和同志们的帮助指导下,他按照“政治思想强,军事技术精,作风纪律严,完成任务好”和“军校育我成才,我为军校争辉”的要求,刻苦学习,勤奋工作,遵纪守法,廉洁自律,出色地完成各项工作任务,他在部队经受了艰苦的锻炼和考验,不断茁壮成长进步。1991年3月被广西军区评为“学理论、学雷锋”标兵,1993年至1997年当选为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1995年5月当选为全国劳模代表,1999年2月当选为百色市人大代表(主席团成员)。

隆志勇在战场上是英雄,在生活中同样保持英雄本色。10年来,每当遇到人民群众有危难险阻的事,他都能挺身而出,把生死置之度外。1993年2月6日,靖西县湖润镇林场发生大火灾,他不顾个人安危率队并带领民兵500余人去扑火,经过5个小时的奋战,终于把大火全部扑灭,挽回林场直接经济损失150多万元,受到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的好评。1995年7月15日,在靖西县新圩乡附近有一辆货车和一辆客车相撞,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正路过此地的隆志勇不顾事故车辆快要爆炸的危险,第一个冲上去组织群众现场抢救伤员,并将3名重伤员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使伤员脱离危险,还帮付了医疗费250元。1996年11月20日,隆志勇赴边防检查工作返回途中,遇见一辆大客车因电短路,发生火灾,他不顾个人生命危险,第一个冲到起火的车厢,组织指挥旅客迅速撤离,救出了旅客46名,并将车内大火扑灭,挽回车辆经济损失20多万元……

英雄在战场上风光无限,回到和平年代平静的生活,不会感觉“英雄寂寞”吧?在记者直白的采访中,隆志勇轻松地笑答道:英雄总有寂寞的时候,关键是在平凡中永葆英雄本色,默默地为祖国和人民做出贡献。隆志勇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10年来他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主动参加地方的扶贫攻坚工作,曾多次参加移民开发和乡村公路大会战;为家乡人民出谋划策,传授科技兴农的知识,指导家乡人民搞好种植养殖,走脱贫致富的道路,经过几年努力,现在家乡有95%的农户都脱了贫,村里也通路、通水、通电了。在开展扶贫帮困和“一帮一”活动中,在家里经济比较紧张的情况下,隆志勇省吃俭用,节约开支,扶助了3名失学的学生:田阳县琴华中学严天寿,靖西县吞盘乡灵光小学许庆权、许艳红。他们家里兄妹多,劳力少,无经济收入,父母亲都是病残。同时,扶持2名孤儿:靖西县吞盘乡灵光村念光屯黄玉忠,陇及村陇直屯闭成思。他们的父母亲早已病故,无依无靠。扶持了3名五保户人员:苏进文(前年已故)、梁玉(去年病故)、许美丽(68岁)。他们老弱病残,无经济收入,无法维持生活。还为吞盘小学、灵光小学、念光小学3所希望小学捐款3000多元,受到师生们高度赞扬。

漫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面对灯红酒绿的世界,隆志勇心里十分平静:身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又是英模人物,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严格要求,不管领导在和不在都一个样,有人监督和没人监督都一个样,自觉遵守纪律,保持警钟长鸣,警灯常亮,凡是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树立良好标杆,永远做一名遵纪守法的模范。多年来,他在边防工作和生活中,严格遵守边防政策纪律,不参与走私、贩私、运私和买私,不为他人做生意牵线搭桥,不跟社会上不正当的人员交往,能按部队封闭式管理“三关”“十七条”的规定,按领导干部管理“十不准”的要求,不到地方营业性的娱乐场所活动,不该去的地方,坚决不去;在灯红酒绿面前,不动心不攀比,经得起严峻考验。他先后190次拒绝亲友的宴请,80多次拒绝帮亲友说情找工作,65次拒绝帮助亲友介绍做生意,8次拒绝有关单位请去做广告。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0年6月9日第3版)珠江三角洲强镇特写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近年来,全国各地打工者潮水般涌往广东,据说这地方富得流油,捞钱就像捡树叶一样,不信请听来自广西大瑶山一名打工仔描述有二:

其一,一名打工仔到此地后一时找不到工作,便沿街翻垃圾箱捡破烂卖,不想捡到了一沓钱,以为是假币,拿到银行一点竟是数万真钞……

其二,外地人去广东打工能赚到钱,而广东本地人搞钱更是举手之劳:该打工者亲眼所见,一个广东老板衣袋里的钱用光后,就走到一面墙上拍打两下,顿时“芝麻开门”——百元大钞票哗啦啦出来……

以上两则描述不必去考究是否真实。因为第一则纯属“听说”,正如农村里常传说某地发生“一乞丐捡丢弃在地上的彩票兑到百万大奖”一样,权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第二则实际上是指到银行的柜员机刷卡取款,山里人少见多怪罢了。

那么,广东到底咋个模样呢?日前,记者到珠江三角洲一些镇游览采访,耳闻目睹了这些号称广东“富中之富”的强镇情况,感触极深,实录如下。

镇,作为一种行政区划单位,指较大的集市。在一般人的印象中,镇的规模是几条街,数十栋五六层高的楼房,一两座圩亭,三天成圩热闹一回,平日里也摆有十数个摊点。外加开办有一两家小规模的镇办工厂,这便是像模像样的一个镇了。

眼前的珠江三角洲强镇,却令记者大跌眼镜。记者也曾听到别人描述过珠江三角洲的富饶,也曾从电视上看到它的变化。可是,亲身踏上这片热土时,仍然着实大吃了一惊:这哪像一个镇,确切地说是一座座颇具现代化规模的崭新城市。

东莞市厚街镇,本镇人口约10万,外来人口多达30万,二者合起来超过40万,仅仅从人口数量上看就不像个镇了。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护“林”人也多起来,以至于每个镇都要配有巡警,并设多个报警亭。更有甚者,乘坐本地快巴还被“免费摄像”:乘客坐齐,车站一工作人员提微型摄像机上车“扫”一圈,之后若有车匪盗贼混上车在途中作歹,即可“对号入座”查证。当然,这般操作对我等一班“良民”未免有侵犯肖像权之嫌疑。可是,此地外来流动人口过大,不采取这等“特殊措施”还真无其他良策。

与厚街镇相邻的石龙镇,已有八百多年历史,系广东四大名镇之一。该镇的城镇建设规模令人惊叹:街道宽敞延绵数里路,且纵横交错;街道其实难有尽头,因为街尾连接出去往往是长长的工业区,两旁密布大大小小的工厂,直至十数里外又与另外的茶山镇、石碣镇、石排镇等地的工业区相接。可以说,珠三角许多城镇已经连成一片,形成一座座相连的城市。

再回头慢慢逛石龙镇,几栋近30层的摩天商住楼傲立江东,此乃外商及本地富盈人家所住之地,配备有直通电梯、24小时保安服务,且附设有桑拿美容、茶座酒店、超市及网球场和健身房等设施,在此居住常年足不出户,一个电话即可获得多种上门服务。当然,居住此地服务费不菲,每户每月仅物业管理费不低于300元。

与江东商住楼遥相对望的是位于河西的金凯悦大酒店,是石龙镇第一家五星级绿色商务型酒店。记者到此酒店喝早茶时,的确领略到它的“星”味:仅仅里面的洗手间装饰就够豪华气派,安装有自动冲水、自动烘手、自动喷香设备,进门还有服侍生笑脸相迎。有趣的是,记者上洗手间时只注意观察那位年迈的服侍生满脸商业笑容,却没有留意他手里托着一个收小费的盘子,结果因为没有1元小票(最低消费)而被迫掏给5元,正想叫他找补,他却连声“嗯该!嗯该!(多谢!多谢!)”笑纳。这已经是本人迄今为止如厕“最高消费”矣。

漫步于横贯镇中心的兴龙路,只见街道上“奔驰”“宝马”等豪华小轿车悄然而行,追随左右却是轰鸣作响的二轮摩托车,反差之大,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再看街旁鳞次栉比的铺面,最惹人眼热的是品牌时装屋——“金利来”“皮尔·卡丹”“苹果”牌……畏缩着走进“观奇洋服”专卖店,装模作样瞟一眼万元左右的标价,才明白此品牌为何“够格”经常在香港电视连续剧赞助名单中独占鳌头。都说香港的银行比米铺还多,眼前此繁华地段的储蓄所也不少,有工行、建行、农行,还有广东发展银行、深圳发展银行。看来,僧多粥也足。沿街还有手机专卖店、典当行、金店等,其间还混杂有糖水店,此乃应运本地人惧怕“热气”而生。忽然间,一个铺面招牌映入眼帘:广西大瑶山凉茶店。在这高消费的地方,我们壮乡土特产也占有一席之地,实属“怪招”。

镇中心天星闹市区,一座巨大的“M”字招牌悬挂其间,这是洋快餐美国“麦当劳”的刺眼标志,远远看去像个美国妇女的大屁股,惹眼又招人。记者逛了石碣、厚街、长安等镇,无不发现麦当劳的“骚”影。这一年里,回到咱们广西,哪怕在外国游人如鲫的桂林,也还不见其踪影。

更令人惊讶的是,驱车在东莞至虎门的一级公路上,途径厚街镇时,头顶有几座人行立交桥晃过,一个镇的天桥竟与我区首府南宁当年的人行天桥数不相上下。再驱车直上虎门跨海大桥,这座全长15公里的象征改革开放成果的杰作,竟然出自一个镇,人在桥上,仿佛置身于天上彩虹。

感慨之余冷静沉思:我区的小镇与珠三角强镇相比,“少少落后几十年啦!”(珠三角人语)。如今国家搞“西部大开发”,借用琼瑶电视剧一句台词——“真是太英明太伟大咧!”

有人说,到广东打工,其实是到广东的农村打工。这话颇有道理。珠三角一带城镇,原本属于农村,这可从一些镇的镇名去“考证”:“望牛墩镇”——原本应是放牧的好地方吧?“樟木头镇”——历史上曾经樟木成林……别瞧这些镇的镇名很有乡土气息,如今却是工厂林立,遍地打工者,一派繁华城市景象。

东莞市厚街镇注册的大小工厂过千家,还不包括一些未注册的小工厂;石碣镇仅外资企业就有400多家;中山市小榄镇更是“老大”,全国知名企业“乐百氏”集团诞生于此镇,连一炮走红的“小燕子”赵薇也心甘情愿出任其“形象格格”。而记者的家乡,桂中某镇,连一家小工厂都没有。家乡小镇到珠江三角洲工厂干活的打工仔,春节回家却挤满了数辆大班车。

记者重点走访了东莞市石龙镇的一些工厂。在石龙镇黄洲新区,一条笔直宽阔的“方正大道”十分醒目,那是著名的“正龙科技园”。北大方正在此建立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基地,首期工程已竣工投产,年产值超20亿元。与之邻街的,还有著名的“佳能”复印机分厂。在石龙镇另一隅,日本著名的照相机企业“YASHIKA”(雅西卡)设有一分厂。此厂规模颇大,年产值达10亿港元,仅中方雇员就有数千人,在该厂打工需要有点文化,外表也要求达到一定“靓度”。当然,这里待遇优厚,打工者月薪不低于1200元,高者数千元,且全部在条件较好的环境下工作,居住宿舍均装有空调。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没有一个汉字标识,外销世界各地时,便是正宗日本货;内销中国也仅加有一份中文说明书。产品档次从数百元至数万元不等,难怪当地人惊叹“日本仔真会赚钱”。

在石龙镇的外资企业中,服装企业也“吻(找)到钱”。许多规模不大、厂房不起眼的服装厂,雇佣贫困山区来的百十位打工妹,竟能生产出“港装”“洋装”,一旦挂到专卖店动辄便是上千元一套的天价。记者在南宁市最“高档”的“梦之岛”购物城闲逛时,无意间在女士高档服装专柜发现两套石龙镇生产的时装,每套价格打五折后还超过500元。

珠江三角洲城镇真可谓“无镇不厂”。中山市小榄镇以生产饮料和VCD闻名;东莞市厚街镇生产家具颇具规模,以至于该镇竟敢召开冠名“世界名家具博览会”;东莞市虎门镇历史上曾因林则徐“虎门销烟”威震世界,如今,虎门人又以“中国乡镇服装老大”的美誉扬名于世。每年春暖花开时节,虎门镇都要召开一次“中国乡镇服装博览会”。在虎门最大的“富民服装批发城”,记者不仅听到南腔北调的全国各地客商口音,而且还在停车场看到了来自广西都安、平南、马山、荔浦等地的进货班车,经了解才知道,原来广西许多县及县以下的服装均批购于此。

有语云:不到北京不知道官有多大,不到上海不知道楼有多高,不到广东不知道钱有多少。

有人便愤愤不平:珠三角靠内地人“搞”富的。雇用“物美价廉”内地打工仔,生产出来的产品又涌向全国市场。人们家里用的、身上穿的,哪样不是“广货”?也有人反驳:谁叫你买?谁逼你去打工啦?你家新楼不是靠打工攒的钱建起的吗?

下面请看一组枯燥数字:东莞市石龙镇1999年财税收入超23亿元,我区来宾县(现兴宾区)1999年财税收入3亿多元(据《广西日报》)。再看东莞市虎门镇,1999年财税收入高达95亿元;号称“中国工业第一镇”的广东顺德市(现顺德区)容桂镇,科龙、万家乐、万和、格兰仕、松本电工等知名企业均落户于此,该镇1999年工业产值达200亿元,预计至2005年将达到400个亿,镇书记为“博士书记”。据悉,我区山区镇人均年收入2000~3000元,珠三角强镇人均年收入约2万元。

拿我们仍然贫穷的山区与珠三角相比,未免有失公允,也易被人误为“珠三角的月亮更圆”。其实,认识差距,促以奋进,实乃本意。在采访中,记者接触到三个普通人物,并大致地了解到其收入情况:

第一个,刘女士。东莞市茶山镇某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刚从外省调来。她月薪约2000元(含奖金);下班之后到私家诊所炒更,月额外收入1800~2000元。以上两项合计月收入约4000元。

第二个,黄叔。东莞市石龙镇西湖人,确切地说,是本地一个地道的老农民。可是,这个农家老汉平时一身整洁休闲装,脖子上挂一条粗若筷条的金项链,腰别大哥大。黄叔过去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后来“南风”吹遍了珠三角,搞大开发村里土地被征用,黄叔先是分得一笔不小的土地赔偿费;接着随大流跟村人一道抢购一手房,再一转手又赚了一大笔;再后来携村人又跟港商合资建起高28层的“富林”星级酒店,从此便过上了等着“分红”的逍遥股东日子。黄叔还不甘寂寞,再建起了一栋坚固的四层楼房,租给港商办厂,自家到镇里最高级的房地产开发商处买了一座别墅。当然,黄叔毕竟还是农民,他家里还有田地,“租给别人种收点小钱”,黄叔说,给他种田地的是广西柳城人,帮他种果的是广西柳江人。经再三探问,黄叔粗略道出自己的收入情况:酒店股东“分红”月约1万元;出租办厂场租月约4万元;田地出租月约1000元。合计下来,黄叔一年下来收入高达数十万,难怪他家住别墅,出门有轿车代步,常在酒店开房。“但是我没包‘二奶’,我们村有的人养‘二奶’呢。”黄叔一再提醒记者别忘记给他记上这闪光的一笔。

第三个,湖南仔。从湖南省邵阳农村来到东莞市石碣镇打工。记者在该镇采访“打的”时,坐过他的车——一辆半新的男式二轮摩托车,这一带尽是摩的,也许是讲究快节奏,也许是便于穿街串巷,骑手们飙车呼啸过市,煞是威风,但往往令搭坐在后面的乘客胆战心惊。本地人极少涉足此行业,因其有一定危险性,因此石碣镇数百辆摩的几乎是清一色的湖南仔。

眼前的这个湖南仔对记者说,他搭客月收入约3000元,风里来雨里去,比在家干农活还辛苦,原先想攒够钱回家建一栋新楼便罢手,不想如今家里楼建好了,却欲罢不能,因为回家种田没有开摩的收入高。于是他干脆将老婆小孩接到石碣镇长住,给老婆摆个小摊,月收入也近1000元。说到未来,湖南仔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有钱赚,他便会长久在这里干下去。

行文至此,还“一笔带过”当地“吃官饭”者的收入情况,经旁敲侧击得知,一般镇干部公开的月收入也就1000多元,多则2000元。但珠三角的干部不会“吻”(找)钱的应该不多,他们一般却能“创收”,而且额外收入往往是工资的几倍甚至更多。这些都是听说而已,并未列入记者的采访计划之中。

正所谓“蛇大窿大”。珠三角人高收入,必然也会刺激起高消费:在我区经济较发达的宾阳县城打摩的,不出城仅需1元,而在珠三角城镇里打摩的,起步价便是3元;在南宁花2元吃一大碗桂林米粉,还免费送给一个鸡蛋,而在珠三角镇花5元吃的只是一碗“袖珍”米粉。记者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美国佬如此偏爱珠三角,连一个镇都开有“麦当劳”,而在我们壮乡大城市却不设店,这难道是瞧不起我们少数民族?看来非也,还是“钱”这东西作怪。试想一家子三口光顾“麦当劳”洋快餐店,少说也要掏100元,还只是混个半饱,若到中式快餐店花20元,却已饱得直打嗝。

文至此时,传来一个消息:“麦当劳”已于近日在南宁开张。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壮乡人收入水平已有所提高,也兴玩一下高消费了,否则精明的美国佬怎么会做赔本买卖。

珠三角人极富特点:精明但往往偏瘦。

珠三角人精明首先表现在找钱方面,他们开口不离“吻钱”(找钱),平时在酒店茶庄吃饭饮茶,极少大鱼大肉,更不见猜拳行令斗酒,而是聊天收集信息,寻找“生意经”。当他们听说南宁很多茶庄名不符实,有饭吃有酒喝甚至有觉睡(设简易长沙发)时,觉得十分惊讶。

珠三角人精明是有“地利”条件的。首先,这一带与港澳相连,驱车一两个小时即到香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正是许多外资、合资企业落户的原因。据说,曾有一位港商到我区西部某县考察投资,车刚颠簸进城,港商便叫司机调头,并一个劲儿摇头:“这地方连鸟都难飞到哇!”其次,珠三角人大都有“海外关系”。东莞市石龙镇旅居海外华侨和港澳同胞达2万人,数十年来,镇里最精明的人去了美国,较聪明者去了香港,剩下一般的留守镇上。如今,海外侨胞回来开办的厂最大,港商回镇开厂也颇具规模,留守镇里的亲亲戚戚深受感染,渐渐变得精明起来。

珠三角人精明更体现在“活”方面。他们观念新,父子、兄弟合伙开厂都要明算账,为了做生意,宁可将年迈的父母高价送进敬老院。

珠三角人精明还体现在嘴巴上。一天,记者趁采访闲暇携妻在虎门镇富民时装城游逛,一个店老板开口一个闭口一双“靓女”,直把已入中年的记者妻子叫得心爽爽。谁都知道,珠三角一带忌讳“小姐”称呼,因为“小姐”一般指从事特殊服务的“三陪”小姐。于是,店老板一下卖出三套时装,买卖双方彼此乐开怀。不想从虎门镇搭车返回石龙镇,途中被人“卖猪崽”——行至东莞市因为客人少,车子不走了,丢下客人乘务员还直叫“靓女,俾(给还)钱你吻(找)车罗”。此时听“靓女”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珠三角人语言上滑头毕竟少数,平时一早打电话,对方总是一句“早晨!(早上好!)”诚挚又文明。就是这里的女人吵架,骂起人来也“文明”:“你没搞错哇!”最厉害的也只是“你发痴罗!”而我在南宁打电话听到“你好”的不多,一般都是“喂”一声,粗俗一些的“找哪个?”有一次打电话到某要害部门,对方短暂沉默,接着一个“讲——”字,官腔逼人,直令人脊背发凉。

采访结束返回南宁机场时,无意间又遇到一件“语言”趣事。领取行李时,同机的一大款满面春风,旁若无人地操南宁白话打起手机:“我刚下飞机。你只黑仔现在在哪里?”待到接他的人出现,大款很潇洒样儿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又一个劲“你只黑仔”地向对方“问好”。

最后谈珠三角人的“瘦”。古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如今珠三角不少女性也好细腰,虽不至于“饿死”,但一身干瘦,配上紧巴巴的衣裤,往往给人以缺乏健康美的印象。一次在石龙镇西湖水上乐园游泳,恰遇两个纤瘦的珠三角女子和三个丰腴靓丽的湘妹,两相对比,干瘦一方黯然失色。不想待到双方换上泳装,却令人大吃一惊:珠三角女子身姿婀娜妖娆,而湘妹却显得肥赘。看来,精明的珠三角人连审美也不会走眼,但终究平常生活中的女子不可能着泳装,谁会料到着衣偏瘦而脱衣适中呢?

珠三角男人也多偏瘦。老人干瘦利于健康,而青年人也追求精瘦,镇里极少看到着宽松得体西装的青年男子,而多是紧身且深色的“酷”装,据说这是追随香港影星日常生活着装。偶尔也看到个别的西装男子和穿职业装的女性,这却一眼就辨出是外来的打工仔打工女。所以,在这一带尽是出售短小紧身的时装,令许多内地游客惊讶不已:很难买到穿得下的时装哟。举个例子,一个162米高的女子,体重50公斤,应该属于标准身材吧,可是在这里已被划入“肥婆”之列,不信请到时装屋试穿裤子,保准一条条绷脱拉链。

记者又想起采访中的轶事,那天在虎门镇候车,忽然身旁有一干瘦青年直叫:“肥仔,俾(给)两门(块)钱我坐车喂!”看看四周,并无肥人,记者不禁心中冒火,脱口而出硬邦邦的南宁白话:“肥肥你个……”戛然止住最后一个粗字。想想本记者虽日趋“横向发展”,却还不至于影响市容,何以讨钱还说我肥?后来才知,此地称“肥仔”乃具尊敬之意。

待回到南宁,更觉得珠三角人之瘦。南宁街头三几步便可遇到一两个肥佬,大腹便便,又穿颜色浅白的休闲裤,裤头掉下极低,却洋洋自得,自我感觉良好地穿梭于食街酒楼。更有甚者,酒足码够后大摇大摆转至路边,裤头往下一拉,“哗啦啦”旁若无人的“放水”。不信?请你走过民族大道中段人行道旁丛草时,靠边嗅一嗅,那一股尿骚味儿便扑鼻而来。

走马观花,信笔涂鸦。上文种种,似乎尽为美化。那么,便一分为二扯出不足吧。

其一,珠三角人似乎定期开展“二五政治学习”不够,更少有收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却常看香港的新闻节目,这应属一手不够“硬”了。

其二,珠三角人似乎比我们壮乡少数民族更迷信,一套漂亮的新房,偏要在家里摆桌设神台,连公共楼道也要凿墙奉“路鬼”,弄得阴森森的,大煞风景。可他们还挺有理的:“这算什么,香港电视里连警察署都要供神,出门办案要先烧香。”

其三,个别富起来的珠三角人,以及个别原为珠三角人后移民香港的“港商”悄悄包养“二奶”。记者在采访时了解到,各镇大都开发有天价的房地产商住楼,这里面往往是“二奶”们的安乐窝,虽极尽豪华安逸,一年下来赚个“包金”十万数十万,但这些靠变卖青春的外省妹往往不能善终:或生下不明不白的孩子,或抑郁终日……

文至结尾,意犹未尽。记者又拨通了石龙镇政府办的电话,有幸得到了该镇领导给本文作重要补充:珠三角城镇之富,乃天时、地利、人和使然。天时乃党的政策光辉照耀,地利即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而在“人和”方面,最值得内地学习和借鉴。

“人和”体现有二。一是思想开放,观念超前。举个简单例子,石龙镇为了吸引外商前来投资,可谓给以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人家赚钱,自己也能赚钱。而不是将外商当作一块“肥肉”看待。再举个例子,纷纷落成的珠三角各镇政府新办公大楼一座比一座雄伟气派,任何一座都可与我们广西市一级政府机关大楼媲美。外人到此参观往往第一印象是“浪费”“没必要”,其实这是个“观念问题”:石龙镇宽敞豪华的办公大楼里,真正在编的60个干部占据的地方很少,大部分是镇里企业、公司的办公场所。试想,“官”允许“民”合署办公,“民”找“官”办事出门就到,这观念够可以吧!二是勤劳、拼命。这似乎与香港人干活玩命的精神相同,这一带干部中有一句“名言”:8点钟按时上班,下了班就回家的干部不是好干部!下了班还不回家干吗?忙呗。不忙怎么快速发展?

谈及如何向先富起来的珠三角人学习,石龙镇的领导归纳如下:我们的经验不要学,各地情况不一样,有些经验套用不上;我们的教训你们要吸取;我们的精神和观念可以学。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0年7月25日第1版)红瑶“第二代”考上全国重点大学

7月17日,一张落款“华东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邮寄到融水县城,收件人是“陈孝呈”。一时间,红瑶“第二代”考上全国重点大学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县城里人们热议的话题。

红瑶的“第二代”

陈孝呈籍贯为融水苗族自治县大浪乡红邓屯。红邓屯是有千余人的红瑶寨子,红瑶是瑶族的一个分支,在少数民族中属于经济文化较落后的群体之一。红邓屯有史以来考上大中专学校仅有2人,成绩最好的就读于广西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如今,陈孝呈考上华东师大,一举刷新了该寨子无人考上全国名牌大学的历史,同时,也创下全县红瑶第一位考上名牌大学的历史。

陈孝呈父亲是土生土长的红邓人,是该寨子如今唯一的一位国家公务员,他现在县民族局工作。陈孝呈虽然生长在县城,但她的“根”系红邓。她从小就喜欢随父亲回老家探亲,逢年过节经常在红邓寨里过。自从到柳州读高中后,每个学期放假,她都要回到红邓瑶寨,看望年过八旬的奶奶。她说,在老家呼吸清新的空气,感觉十分的轻松和惬意。而最让她关注的,是寨子里那所小学,数十名难听懂汉语的瑶家娃仔,吃力地听老师用普通话讲课。两名外来的汉族教师,又因为不会说瑶话,与孩子们交流起来也很困难。

勤学的“红瑶女”

今年高考后,陈孝呈考取了理科573分——高出一本线73分的高分。然而,她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是:“考得不理想,还想复读一年。”原来,她在高考之前的各种模拟考试中,经常有得到600多分的纪录。

2007年,她在县城读初中毕业时,以优异成绩考上柳州铁路一中。柳铁一中是柳州市重点中学,也是全区有名的重点中学。陈孝呈进校后发现,班里的同学都是学习尖子,个个都要“永争第一”。在这种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学习,对于来自苗山的她来说,无疑是“压得人气都喘不过来”。

父母体谅到女儿的学习压力,经常宽慰她只要努力就行,结果如何没关系。她却在困难面前不低头,用她的话说:“为父母争气,为红瑶人争气!”

在记者的追问下,她简单说出了成功的“秘诀”:一是勤学,二是坚持。她说:“其实道理谁都明白,关键在于能不能做得到。”

心系“红瑶人”

华东师大在我国师范类大学里,为全国排名第二。考上这样的重点大学之后,该怎样憧憬美好的未来呢?陈孝呈的回答令人十分意外:“将来我想回到老家红邓去当一名教师!”

见记者非常不解,她认真地说:“红邓至今没有一位本民族的教师,寨子里的小学一直都是外来教师任教。由于条件艰苦,外来教师工作不安心。我是红瑶后代,要为自己的民族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还告诉记者一件事情: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她第一时间叫父亲带她回到寨子,当晚,她一边亲手给年迈的奶奶洗脸洗脚,一边向奶奶保证将来毕业后,要回来为寨子服务,天天为奶奶洗脸洗脚。

陈孝呈考上名牌大学的喜讯轰动了红邓瑶寨,而她孝敬奶奶的举动更是在寨子里传为美谈。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0年7月23日第8版)南宁:走向国际大都市如何保留民族特色

南宁,作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的首府,在这座仅市区就有近200万人口的都市之中,壮族占全市总人口的63%以上,是名副其实的自治区首府。然而,外人踏入这座城市,除了感受其满眼葱绿的风光和凸显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之外,难寻壮族的特色。放眼街上,冠上“民族”字样的民族大道、民族宫,让人看不出有何民族特色,民族宫更是变成纯粹的商业场所,而保留有广西民居建筑特色的民族文物苑,却蜗居在闹市中的一个角落里。再看街上的行人,清一色的“洋装”,众里寻他千百度,“壮味”在何处?又仔细辨听,闹市中除了普通话,便是南宁白话,偶尔在街头巷尾出现挑果叫卖的郊区农民,不时还听到一两句壮话,城里人却将之称为“土话”……难道,真的像一些人说的,南宁已经是一座民族特色消失、趋于世界大同的现代化城市?

首府南宁真的没有民族特色?首府里壮族人真的已经汉化?笔者为了探个究竟,特意走访了首府里一些老中青壮族人。

小一辈壮族人:成分不变“壮”味淡化

在南宁市城区里生活的小一辈壮族人中,有许多是父母早年迁进省城,自己出生便是城市人的。这些孩子从小生长在城市,即便父母偶尔带他们回乡下,也只是“到此一游”,见到农村与城市的差距而已。待回到城里,满眼都是七彩世界,街上高楼大厦耸立,商店里摆的琳琅满目,身上穿的花花绿绿,在家里看电视几乎是日本的卡通片,到学校说的不仅是普通话,还要提早学英语。

笔者随机采访了南宁市星湖小学的几个小朋友,问他们“谁是壮族”,结果是壮族的都很干脆地举手。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你是壮族,他又是汉族吗?”回答是:“因为我爷爷是壮族,所以我爸爸是壮族,我就是壮族啦。”回答还算有“逻辑性”。再问:“你们知道壮族的特点是什么吗?”这个问题提得太失败了,所以孩子们都摇摇头。这时,有一个个头较高的孩子冒出一个文不对题的回答:“壮族就是民歌节。”令笔者忍俊不禁,也让其他小朋友“吔”声一片,羞得他跑个不及。笔者最后问:“壮族小朋友在家跟父母讲壮话吗?”回答是异口同声地说:“不讲。只有爸爸跟爷爷讲。”其中一个小朋友还说:“过去爸爸妈妈一直讲家乡壮话,后来他们慢慢改讲普通话了。他们担心讲家乡话影响到我讲普通话不标准。”

可见,首府里小一辈的壮族孩子对于“壮味”,可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这些年幼的都市壮族孩子真是完全与“壮”无关吗?当然不是。笔者曾在南宁市民委采访时发现,许多父母到此处为孩子修改民族成分,其中大多数是改为壮族,因为壮族在将来入学、招考等方面,有一定的民族照顾分。这是党和政府对少数民族的关怀,也是“小一辈”壮族人从“壮味”中获得的实惠。

老年一代:乡音无改谁言“不壮”

在首府南宁,大多数上年纪的壮族人都是从壮族农村到城里工作的,他们虽然在城市退休安度晚年,但他们从小生活在农村,壮乡的风情习俗、语言口音,无不在他们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所谓“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无改鬓毛衰”,他们一般都是“乡音无改”,由于壮语北部方言中没有送气音,老一辈壮族人说汉语往往“夹壮”。

说到“夹壮”话题,这应该是一个敏感的、关系到民族自尊心的问题。然而,笔者却不回避,因为,笔者本人是壮族,不时也有点“夹壮”。那么,说话“夹壮”有什么问题吗?早年参加革命的老一辈壮族人、原自治区一位老领导作了这样精辟的回答:“壮族人说话无所谓夹壮不夹壮,壮族的口音本来就是这样。这应该只是壮族人说话的特点,应该是壮族的特色之一。”同样是早年参加革命的老壮族人、自治区另一位老领导看问题十分透彻:“香港人说话、唱歌一口港味,特点很鲜明,内地人很喜欢模仿。为什么?因为香港的经济发展快。将来咱们壮乡经济搞上去了,相信连外国人都会以模仿壮音为荣。”

笔者在采访中发现,老一辈壮族人不仅说话的口音“壮味”浓,而且民族自尊心、自豪感特别强,对于自己远在乡下的家乡也特别关注。他们身居首府,但开口不离家乡,可以说,这部分老一辈壮族人是“人在城里,心留壮村”,从灵魂深处来看,他们跟乡村里的壮族村民一样,对自己民族有着与生俱来、割舍不断的情愫。

中青一族:“壮”心不移开放向前

从上述可见,首府壮族之中,小孩“壮味”趋淡,老人“乡音无改”,是保留壮族特点最完全的群体。那么,中青年壮族又是怎样的状况呢?这个群体在首府壮族人中占的比例最大,他们在各行各业工作,在都市的各家各户生活。在他们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壮味”的问题。比如,提拔干部是要照顾到少数民族的比例;日常工作中壮汉民族干部的交流和相处问题,等等。

广西民族研究所一位壮学专家谈到自己民族——壮族时,说了一句精辟的比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壮族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民族,也是一个接受外来文化、特别是先进文化很快的民族。因而,壮族先人就已经创造出光辉灿烂的历史文化,以及做出过重大的发明创造,比如,据考证,壮族是我国最早种植水稻的民族之一。再放眼今天的南宁,从自治区主席到名扬全国的作家(而且是用汉文写作的壮族作家),各行各业里都有许多优秀的壮族人,这些壮族人在其中担当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广西《三月三》杂志社副总编、壮族山歌“歌王”覃祥周说,有人说首府壮族没有民族特色,这是错误的!民族特色指的是什么?要先对民族的定义充分了解。民族是在一定历史阶段形成的稳定的共同体。一般来说,民族在历史渊源、生产方式、语言、文化、风俗习惯以及心理认同等方面具有共同的特征。具体到南宁来说,覃先生认为,先从表象来说,自治区主席是壮族人担任;自治区、南宁机关的牌匾,以及街上的路牌都书写有壮文;广西电视台、广西人民广播电台每天都有壮语节目;广西有统管壮文推行使用的机关,以及出版有壮文报纸和杂志;在一些家庭里,哪怕是局限于老一辈,也还是有用壮话交流的;在一些对外交流、旅游接待、重大会议等场合,不时看到礼仪小姐穿着漂亮的壮族服装;再看看每天大量在首府流通的人民币上,印有法定的壮文……所有这些,都体现着壮民族特色。再从“内在”方面来说,壮族的语言、文化、风俗习惯以及心理认同等方面的特征,同样在首府南宁得到彰显。

覃先生同时也表示担忧,壮族特色在南宁有日渐被弱化的趋势,民族文化需要保护,才能使其发扬光大;民族文化发展得好了,同样可以对经济建设起到促进作用,南宁这些年来成功地举办“国际民歌节”,便是很好的例子。

说到身居首府的中青一代壮族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民委一位长期从事民族工作的同志说,首府壮族中的中青一辈,是“壮”心不变,开放向前。一方面,他们在内心与生俱来地打上壮族的“烙印”,有着一颗为了壮民族、为了建设和谐富裕新广西而奋斗的红心,另一方面,他们不故步自封,而是开放向前,是一个与各民族同志团结友爱、受到各族同胞尊敬的群体。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近来在一些网站论坛里,偶尔出现一些不和谐的言论,比如有说广西因为成立自治区而拖了发展的后腿;桂西壮族地区落后而拖累桂东地区发展等,这些都是不和谐的声音。广西成立壮族自治区,是党和国家的英明决策,是全国各民族团结进步、共同繁荣的需要。党和国家领导人曾经说过:民族、宗教问题无小事。又说:民族团结、社会稳定是各族人民之福,民族分裂、社会动乱是各族人民之祸。

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一位官员说,新中国成立以来,广西的各民族团结奋进,社会稳定和谐,这是广西各族人民之福,也是最需要好好珍惜保护的!

那些乱发议论者,连这些重要的却是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南宁未来:走向国际化民族特色不可或缺

南宁的民族特色可否这么定论:南宁是一座具有民族特色,但特色不够鲜明突出,仍有待于加大彰显力度的城市。那么,南宁该如何保护、传承民族传统文化,让浓郁的民族特色吸引外人的眼光呢?广西民族大学教授、身为瑶族学者却对壮族风土人情有所研究的蓝芝同先生在笔者的一再提问下,谨慎地谈了如下几点:

首先,要在思想上加以重视,特别是要在管理层尤其是领导者里达成共识:在打造国际化都市南宁的同时,不忘保护和传承鲜明的民族特色。

为什么要这么提出,蓝教授作了一个“危言耸听”的假设:一个民族如果其民族特色消失,那么这个民族距离消失还远吗?一座城市如果没有特色,特别是一座自治区首府城市如果没有民族特色,那么,它能以“现代化”比拼赢下经济实力更强大的城市,能不被千城一面却更发达的城市所淹没吗?

其次,可以从以下的具体做法中,突出民族特色。

第一,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由壮族官员担任,那么,在一些与民族有关的重大场合,比如国际民歌节上,主席以及一些壮族官员,可否穿上民族服装?

第二,在对外交流、旅游接待、重大会议等场合,外事人员、特别是礼仪和导游小姐,应该穿上漂亮的壮族服装。值得一提的是,南宁埌东车站的“导客”小姐时常是身穿漂亮的壮族服装,给外地游客以眼前一亮的感觉。

第三,在一些重要建筑上突出民族特色。具体而言,如果大型标志性建筑缺少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如果只是满大街地植树,甚至移植很多“洋树”,那么,南宁最终尽管给人的印象是“现代化”加“绿”,却是“似曾相识”,千城一面。南宁城市建设留给外人的美好印象应该是:这是一座美丽的绿城,也是一座有着民族特色的首府城市。

第四,壮语壮文是最能体现壮民族特色的文字符号。除了自治区、南宁机关的牌匾,以及街上的路牌要书写壮文;广西电视台应该增加壮语节目播出的时间,最好建立一个专门的壮语频道,全天播出节目。

第五,最后,呼吁身居首府仍会讲家乡壮话的壮族同胞,尽量在同乡见面时多讲家乡话,在家里也适当给孩子教教家乡话。因为,壮民族有一句古训: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5月9日第3版)邕城报业:谁持彩练当空舞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曾几何时,南宁市民养成“饭后翻晚报,消磨过今宵”的习惯。如今,市民却不得不惊讶“这世界变化快”,各种报纸铺天盖地而来,早报、都市报、晨报、生活报、商报……你方唱罢我登场,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时间,南宁街头出现了6家内容相近的报纸,齐刷刷奔向首府报业市场这块“大蛋糕”。一场公平又惨烈的竞争愈演愈烈……

《南国早报》:先入为主抢占高地

早在1995年,《南国早报》(以下简称早报)一经问世,便走向市场,抢滩南宁,目标是立足南宁,面向全区。起初有人担心,报名看不出南宁地域特点,主办单位又是归属区直单位的广西日报,恐怕南宁市民难以接受,何不直接面向全区,来个“一网打尽”?当时的早报决策者们却认识到创立“根据地”的重要性,此前他们曾到国内多家成功报社学习取经,并结合南宁的实际做了周密的准备。报纸正式出版后,开始的确“门前冷落鞍马稀”,当年广告收入与业务支出未能持平便是佐证(涉及商业秘密,不便列举详细数据)。然而,早报人认准了“华山一条路”,一天,记者在街头看到一副动人的情景:时任早报负责人的万一知先生,亲自率领一群发行员卖报纸。万先生早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如今已经是广西新闻界的知名人士。尽管普通市民不认识新闻界专家,但却慢慢认识了早报,逐渐喜欢上了贴近生活、贴近市民的报纸新风格。

时光转至2007年7月7日,南宁正经受着60年未遇的特大洪灾,为详细了解灾情,记者当日下午4点,在星湖路北二里、民族大道中段问了8家报亭,结果都是答复“早报卖完”,一个卖报的中年妇女笑我不懂行情:“早报一般上午都卖完了。它很牛的啵!”见我一脸迷茫,她又补充道:“早报卖不完不退,它好卖呗。”

由上例可见,早报已经在南宁扎下了根。据统计,早报占领了南宁同类报纸市场的较大份额。业内人士做“事后诸葛亮”的总结,认为早报成功是先入为主,抢占高地。这些一点不假。但笔者还冒昧的揣测,早报在人才竞争和新闻策划上有着独到之处。人才先被网罗自不必说,就看日前抗洪新闻的策划吧,由于大稿通稿都是“你有我有全都有”,早报便独家策划,自己做歌一曲《我们都想成为你》,献给抗洪英雄解放军,尽管歌词、歌曲都未及很好地“包装”,可一经早报的姑娘们站在布满险情的大堤上,对着亲人真情地放歌,一时间,不仅解放军是“最可爱的人”,早报也成了“最可爱的报纸”。普通市民还有更实在的说法,常定点在南湖桥头揽客的一个“摩的”司机说,他爱买早报是“因为得多”,5角钱可得8张报纸32个版。可见,早报在版面多、信息量大方面下了本钱。至于早报的不足,普通读者的挑剔也很“到位”:某日,在街头见一买早报者惊叫“这样下去不行啵!”原来同一篇文章重复出现在两个版上。由此可见,精益求精,才能永久获取读者的心。

《南宁晚报》:锐意改革重铸辉煌

《南宁晚报》(以下简称晚报)作为首府资格最老的报纸,曾经走过辉煌的历程。当年只有《广西日报》与之“抢”南宁读者,而它占有“名分”与地域优势,所以一直高枕无忧。当《南国早报》打破首府报业市场的沉寂之后,晚报也开始了一场新的“革命”,对报纸的定位重新认定,必须贴近群众,贴近生活。这是一个需要经历“洗脑筋”的痛苦过程。过去是我登什么,读者便看什么;如今是读者想看什么,报社才选登什么,堂堂党报,岂不是也走进市场啦。清醒的晚报人没有迟疑,立即从内容到版式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多久,版式新颖起来,内容也丰富多彩,多年来痴心不改的老订户欣喜了,部分已被“抢”走的订户也转头回来,毕竟土生土长的市民有难以割舍的地域情结。

与此同时,晚报人还学习外省先进经验,力争把“蛋糕”做大,再办了一份《八桂都市报》,其勇于抢占市场的精神可喜可贺。不过,一家报社同时办两份内容相近的报纸,是否有火力分散或“兄弟相争”之虞,笔者不敢妄加评论。不过,香港著名人士、香港《明报》创办人金庸先生在湖南的一次讲学时说,党报就是面向党政干部,要有党报的样子;晚报、早报、都市报是办给老百姓看的,内容就要很活泼……可谓一语中的,值得办报人深思。

《广西商报》:来势迅猛未捷先折

说到《广西商报》(以下简称商报),读者都知道已于6月10日停办。作为邕城报业竞争中第一家“倒闭”的报纸,其曾经走过从势头迅猛逐渐陷入低谷的历程。市场经济,优胜劣汰,成也正常,败也不怪。探索其失败的教训不属于本文涉笔范围,但草记一些其巅峰之时的运作细节,应该对后来者有益无害。该报前身是商业厅主管的专业报,后来由成都商报报人牵头“重组”,改成综合性日报。成都报人已在云南等地“重组”成功,有一定的办报经验和运作能力,雄心勃勃欲抢夺一块“蛋糕”。开始,读者对这张新面孔印象一般,别的报纸每天出几张,甚至十几张,才卖5角钱,而它仅两大张,又不是彩版,只是套红,也卖5角钱。过了一阵子,读者渐渐发现它“有点看头”,一是社会新闻它不缺;二是它跟别的报纸相比,在“商”字上略胜一筹,摩的司机都想从它上面找到商机;三是它的一些文章写得颇精彩。时过不久,它已拥有不小的读者群。可谓来势迅猛,大有后来紧追之势,令已占先机的早报也感到了威胁。当时早报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士承认,商报已在后来者中脱颖而出,欲抢占第二把交椅。

那么,它某些运作成功的具体细节何在呢?7月14日,曾在该报任记者的覃小姐向记者透露了“内部消息”:一是在人事运行机制上大胆创新,彻底打破“铁饭碗”,干得好被聘用,干不好炒鱿鱼。二是内部竞争机制健全。仅以记者这一部门为例,不仅全员实行聘用制,而且实行文章与工资挂钩,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覃小姐曾经有月领数千元的“辉煌战绩”,也曾有过月仅拿百多元的“悲惨经历”。记者跑断腿也要找到好线索,不睡觉也要把文章写好,好文章、名记者就是这样压出来的。谈起那段有压力又有进步的经历,覃小姐感叹受益无穷。

其他各报:蜂拥而上想争第一

有人说,市场经济不相信眼泪。又有人说,报业市场永远只能争第一,甘心屈居末席便等于玩股票被“退市”。放眼时下邕城报业市场,《当代生活报》《八桂都市报》《华声晨报》,乃至《广西政法报》等“后起之秀”无不在“永远争第一”。《当代生活报》承接了商报的部分订户,这在争夺读者何等激烈的“战斗”中,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只要报纸办好稳住了读者,说不定这就是走向辉煌的里程碑;《八桂都市报》独辟蹊径,在争夺南宁市场的同时,还将目光放到柳州、桂林等地,采取迂回战术,力争最后包围省城;《华声晨报》在寻找最有经济实力的合作伙伴,力争以最雄厚的经济后盾取胜;值得一提的是,《广西政法报》也跳出专业报的单一范围,正稳健地向综合性日报市场进军。

面对竞争日趋激烈的邕城报业市场,广西报刊出版中心副主任覃先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非党报类报纸走向市场是必然趋势,报业竞争也是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而且从发展的眼光看,随着我国加入世贸组织的日益临近,报业市场还将接受更严峻的考验。但是,目前这种仓促上马、重复上马的竞争,是否浪费资源,值得探讨。

报业竞争,读者得利。普通读者似乎并不关心“报家”的“火拼”过程,他们只是欣喜地看到,越是竞争,报纸就越成熟,越有看头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1年7月31日第1版)元宝山瑶寨之谜

坐落在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内的元宝山,以“野人”之谜吸引着世人。我慕名到这一带采访,虽然没有发现野人的踪迹,却在山上的红邓瑶寨发现了鲜为人知的“谜”。

奇异的装束

爬了大半天的山路,到了寨脚,还得登九千多级直插云霄的石板“梯子”。据说这“梯子”是历史上抵御外族侵扰而修筑的。试想,檑木骨碌碌飞泻直下,任凭你千军万马也休想冲得上。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正在欣赏这“天梯”的雄姿,这时,忽然发现有几个头戴高帽的身影飘然而下。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才兴给人戴“高帽”,难道这深山里极“左”仍在猖獗?待到近前,才看清来人的高帽纯粹是一种精美的艺术品:墨黑的布筒,缠上五彩缤纷的十色丝线,古朴而富丽。这时我猛然意识到:也许戴高帽本来是一种荣耀!我怀着敬意同他们打招呼,他们停下了步子。“呜呼呼!”忽然,他们齐声呼喊起来,那粗犷的呼叫声在深山里回荡不绝,更显得那山的幽深,真叫人有点心慌。原来,他们是向寨里报信:稀客来了——呵,多好客的瑶胞!我心里一热,不由认真端详他们。只见他们身上穿着十来件绸料上衣,从外到里,一件比一件长,使人一目了然。这大概是显示自己的富有吧!使我惊奇的是,他们穿的裤子竟然是牛仔裤!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的“牛仔裤”并非是当今城市流行的“港货”,而是世代相传下来的古装,用土布做成,没有经过水磨工序。我不禁在心里发出感慨:山野里的瑶胞懂得显示“线条美”要比城市早得多!他们每人还挎一只手电,背一把直刀。这是去走寨“坐妹”(找对象)的装束,这种强悍的“武士”装扮,哪个妹仔见了不喜欢呢!我暗暗祝他们走运。

古朴的葬礼

第二天清晨,浓雾弥漫着山寨。忽然,一阵揪心的哭声传来,令人心惊肉跳。在寨头那棵古枫下,站满黑压压的人。这里60岁以上的老人去世,送葬时全寨的老人自动来向死者的遗体告别。为了表示对寨里失去一位老人的哀悼,不把死者入棺,而是用一副简易担架抬送,是让人们能清楚、深刻地记住逝者的面貌。参加送葬的妇女放声痛哭,哀歌长号,陈述着死者生前的“功劳”……送葬之后,死者家属给参加送葬者赠送烤熟的猪肉串,一人一份,见者有份。意思是:他匆匆去了,这是他委托家人留给亲人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站在送葬的队伍中,双手捧着烤熟的猪肉串,久久也没有动一下,不知是承受不起瑶家人的这份厚礼,还是仍然沉浸在那古朴的葬礼的气氛之中!

(原载《贵州民族报》1988年4月25日第3版)遁入邕城:两位离婚女人心路迷茫

邕城街头,行人匆匆,但见两名佳丽招摇过市,仿佛划过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谁能想到,这是两个外表高傲得令男人难以接近,心路何其迷茫的离婚女人。下面,请随笔者“跟踪采访”的笔触,走进她们的内心世界。

夏冰:红颜多“致命邂逅”

夏冰美丽亮眼地步入南宁百货大楼时,顿时“购者忘其购,售者忘其售”。那脱俗的气质,那惹眼的婀娜,乃祖国西北新疆陶冶而成的高贵气质,还赐予了她一身令南国少女苦盼不来的红润肌肤。夏冰早已习惯于众多异性目光的追逐,记得有一名男性曾对其直言,她天生是那种令男人一见钟情的尤物。正因为如此,刚近三十的她,已经历了人生两次情感的“致命邂逅”。

17岁那年,夏冰作为大西北某市中学生代表上京会演,车至中途,上来一个赴京求学的大学生,这青春小伙儿即黏糊糊粘上了她。正值“苹果熟了”的季节,悄然怀春的夏冰一路与他搭话,至京还傻乎乎地互换联络地址。之后该男生每月飞鸿而来,令她着实沉醉了一段日子。后来好事被身为高干的父母发现,且被定性为“早恋”。最后她收到男生的“泣血书”:“今生今世,我纯真的初恋再也不复返了!”

这一次邂逅果真纯真美好吗?夏冰也道不明白。而后来的第二次邂逅,却给她人生刻下了致命的伤痕。

那是在南宁开往北京的5次特快列车上,刚参加工作的夏冰,择假一游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之后,北上北京转车回大西北。她刚从桂林上车,即被一束火辣辣的目光盯住。夏冰不经意地一瞥,顿时有些恼怒:那异性竟然是一名身着军装的兵哥,军人咋能如此“赤裸裸”。这白天加黑夜的长途旅行,兵哥不失时机地自我介绍乃广西边境某县人氏,在大西北服役,已考上军校。听到是西北兵哥,夏冰绷紧的弦松了一下。再听兵哥说起军营里的生活时,夏冰又觉得拉近了一点距离。原本平淡的旅行,不想快进京时却发生了一件冒出爱情火花的事情:躺在上铺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男人,借口欲览“京郊风光”,趁机下到夏冰的下铺,却总是将目光定格在夏冰娇媚的脸蛋和高耸的胸脯上。兵哥气不过以命令的口吻让对方回位,为此双方差点动起手来。最令夏冰心动的是兵哥最后是把自己的铺位让给她,而他却挤到夏冰的铺位与那个大胡子对峙……临下车前,夏冰情不自禁地给兵哥留下地址,并打听到对方叫海。此时兵哥竟逗趣地说他们壮家人爱以哥妹相称,以后叫他海哥更甜些。

原本这是壮汉结缘一家亲的美好姻缘,却被夏冰的父母当头泼下两瓢冷水:一瓢,这一见钟情可靠吗?二瓢,往后他复员,天南地北,你愿意远嫁他乡?

热恋情迷的男女哪能冷静思考。两年后,海哥复员回家乡的机关单位工作,夏冰义无反顾随他来到这个边境小城。远离父母,心绪慌乱。好在小县城里民风淳朴,女人们毫不嫉妒她的艳丽,还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更令她满足的是丈夫陶醉于一片啧啧声中对她百般呵护。时光沉醉过去了一年多,他们的小天使降生了,为了不让娇妻操劳而损其形,丈夫及时请来了小保姆。不料,小保姆竟然成了这场美丽“邂逅”的终结者!一天,产假满后去上班的她中途回家,猛然看见粗壮的丈夫和那细小的保姆双双扭动在歪窄的保姆床上……

太伤心,太致命,太不可挽回了!海哥又是跪地又是抱腿无济于事后,破罐破摔扔出一串恶毒的“诀别话”:“你别整天把自己当金枝玉叶,其实一副性冷淡的样子,连睡觉也是冷冰冰的,像抱着一具女尸,没一点激情……你别看她长相差,比你激情多啦!”

遭受这般撕碎了心的伤害,痛苦之余夏冰不禁陷入迷茫:难道自己真是徒有其表,连做个妻子都不称职?

背叛的男人最后“良心发现”,帮夏冰联系调动到南宁一家效益不错的单位工作。接下来两年,他又不间断地来求饶,无效之后才回小县城跟那保姆完婚。

经历了这一场“致命邂逅”,夏冰心乱如麻:难道真如世人所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调整自身,学点增添夫妻情趣的知识倒也不难,可身边比较了解的优秀男士纷纷已为人夫,而旅途中的邂逅谁还再敢托付终身?

叶子:女人莫提当年美

闹离婚的时候,叶子逢人便喃喃:当年他在一家饭堂炒菜的时候,若不是跪地哀求,我怎么会嫁给他!

那是八年前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桂北某县城郊外,叶子刚跟男朋友阿勇宣布断交,原因乃阿勇是个在单位食堂炒菜的干活儿,叶子在鲜有靓女的小县城已经属于“县城一枝花”,且有一份令人羡慕的机关干部工作。追求叶子的小伙儿一大打,其中不乏刚毕业的大学生。宣布完毕往回走,叶子快步在前,阿勇紧跟在后。突然,阿勇抢上一步咕咚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叶子的双腿,声泪俱下道:“叶子,今生今世我不能没有你!”叶子霎时浑身一颤,接着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入心田,天性懦弱的她,忽然感觉找到了深爱自己可托付终身的男人。良久,她缓缓扶起这个已经激动得全身颤抖的男人,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婚后,小两口你恩我爱。甜蜜之中的叶子不忘勉励丈夫求上进,她不仅承担了全部家务活儿,还通过父母的关系将丈夫调进机关工作。伴随着女儿的诞生,发奋的阿勇也在机关里谋到一官半职。又过了三年,竟然当上了某局副局长。后来调到柳州某机关当个小官,叶子也跟随入城。夫贵妻荣,小县城里一片赞叹声:叶子是前世修来的福,福荫丈夫,她自己也享福。

叶子自个儿也陶醉其中。她倍加钟爱小家,相夫教女操持家务,极少出门,其乐融融。不想,这已给自我封闭于社会之外的她埋下了祸根。

阿勇恰好相反,一个月里,只有两三个晚上在家吃饭,以至于叶子摸出一个规律:没电话就是不回家,有电话才加煮他的饭。有时候叶子也迷惑:政府小官员,何来那么多应酬?想归想,心里毕竟踏实,夫妻俩可是同甘共苦一步步打拼出来,更别提当年丈夫求婚时的动人情景了。

不过,叶子渐渐发觉阿勇有点变了。他们不仅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少,而且他还经常夜不归宿……直到离婚后叶子才懂得社会上流行那么一句话,即他这样的男人每月“工资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动”。

该发生的终于发生。有一天晚上,刚洗完碗的叶子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那女子一开口就骂:“你是阿勇的老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缠住阿勇不离婚。你真不要脸!”

晴天霹雳,若不是眨眼巴巴的女儿搀着,叶子便一头栽在地上。待夜深勾着头回来的阿勇招供,叶子才如梦惊醒。原来阿勇在外养小蜜已两年,且常驱车携之回故里,可说是天下人皆已知晓,唯独身为妻子的叶子不知晓。

无可挽回地分手之后,叶子惨然发现自己与这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街上流行的酷装丝毫不懂,她身着的还是“乡干部”的装扮;周围的熟人朋友其实只认识阿勇,对她视若保姆;更令她伤心断肠的是,由于没有房子,女儿随阿勇,每次去探望女儿,年幼却过早尝到人世间悲苦的女儿都泪流满面地说:“妈妈,我每晚都要抱着你的照片……才睡得着……妈妈……”

阿勇呀,你怎么这样绝情!若不是当年你跪地哀求,我这辈子就不会这样惨了!任凭叶子的百般指责,阿勇只留给她冷冷的“忠告”:在这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女人要学会自立!更不要躺在“功劳簿”里!

阿勇还算有点愧疚之心,后来他主动设法弄到一套房子给叶子,使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如今,叶子已被“逼”出家门,融入了迷离的都市。据她说,近日有一个大款放言,欲“包”她三年,到期给她一幢楼中楼。

但愿当年走错一步的叶子,今后不再误入歧途。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1年3月27日第2版)黎族见习记者:一路漂泊纪实新闻人生

曾几何时,记者在人们印象中是捧着铁饭碗的“无冕之王”。然而,随着报业的改革,新闻机构纷纷实行全员聘任制,许多临时聘用的“见习记者”走到前台,或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或为了寻找理想的工作,或仅仅是为了找个饭碗糊口……他们奔走在邕城的大街小巷,以脚代笔采写别人的新闻。不知不觉间,他们也写就了自己的“新闻”。下面,请随笔者走进一位黎族“见习记者”的真实生活。

被车撞成的新闻

翻开2001年11月10日的《南国早报》,第2版最抢眼的一则新闻是《记者出车祸行人壁上观》,内容是“广西民族报社记者张云黔昨晚被一轿车撞伤昏倒在地,肇事车逃逸现场,几位行人作壁上观……”记者被撞成重伤,肇事车逃逸,路人见死不救,这还得了?读者的心一下被吊起来。再往下看,事件发生时间是夜里11点多,被撞记者骑着自行车行走在新华街一带。读者不禁要问,这记者怎么是骑自行车?平时见的记者都是坐在轿车或面包车上,车子前排还摆上醒目的“新闻采访”字样的牌子,即便没有小车坐,最起码也要骑一辆摩托车吧。这便需要交代新闻背景材料:张云黔,是一名见习记者。他来自外省,今天刚应聘到广西民族报社任见习记者,由于工作暂时有了着落,一时高兴参加朋友聚会时多喝了两杯,以至骑自行车回朋友处借宿时,在不违反交通规则行驶的情况下,迷迷糊糊被车撞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在地上之后,他失去了知觉。路人见他血流满面,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一个敢上前救助。

带伤采访的新闻

过了好一会儿,张云黔逐渐清醒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推上自行车,一蹶一蹶地上医院。经医生急诊,所幸初步诊断只是皮外伤,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后,有待进一步做仪器检查。然而,满脸带血的张云黔却“顽强”地阻止医生,谢绝再做进一步检查。医生哪会料到,他是因为囊中羞涩,掏不出医疗费呢。即便是区区伤口处理费,他也以身上不带钱为由,欲以采访证暂押,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又见他是记者,便免收了他的费用。同时,还再三交代他回去后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时到医院检查。

次日,张记者被车撞的新闻一经《南国早报》披露,顿时成为热点新闻。此间恰逢国际民歌节在南宁召开,张云黔带伤加入了新闻采写的队伍。当脸上带伤的他出现在民歌节各活动点时,观众及被采访者却总将他当成“焦点”,而携带摄影器材的记者们更是将他作“奇人怪事”偷拍个不停。张云黔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为了生活,他平静地对待别人或善意或冷嘲的笑,坚持做完整个歌节的采访,完成了其所应聘报社交给的采写任务。

歌节活动结束后,张云黔核算了一下,自己采写的几篇稿件共得稿酬120元,加上每月固定的底薪300元,再加上报社鉴于他带伤采访的敬业精神,另给他数十元的医药补助,该月收入已是“大满贯”了。区区数百元,对一名见习记者已是不低的月薪。然而,这收入也许还比不上街头搭客的摩的司机“油水”多。人们不禁要问,这碗饭如此难吃,见习记者张云黔为何还“一条道儿走到黑”呢?

新闻背景的“新闻”

来自贵州省某偏远山区县的黎族小伙儿张云黔,自小家境贫寒,从小学到高中,几次为交不起学费辍学,又几次靠举债回到校园。生计所迫,他刚上高中就懂得给县广播站投稿挣稿费,从此与新闻结下不解之缘。1997年,他如愿以偿考上了广西大学新闻专业,人生的美好梦想似乎快要实现了。然而,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张云黔毕业后,在邕城几家媒体干过见习记者,可见习期满之后,总不见有人找他正式签约。难道,自己不适合吃这碗饭?他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家里又传来烦人的消息:他小妹外出打工,下落不明。工作没有着落,又要四处托人寻找小妹,张云黔的记者梦似乎正一点点地破灭。

其实,见习记者这碗饭还是有人吃得很香的。张云黔告诉笔者,目前邕城多数报社,即便是“如日中天”的强势媒体,也不乏见习记者。因为,许多报社原来的在编记者年龄老化,跟不上抢新闻的快节奏,只适宜在编辑室里做新闻策划。因而,这些能跑能写又年轻的见习记者便应运而生。在各报社内部,老总经常称见习记者们为“狗仔队”,意思是他们恨不得自己的嗅觉像狗一般灵敏,东奔西窜在大街小巷,随时随地“嗅”到吸引读者的猛料。“狗仔队”还分别论功排行为“狗一、狗二、狗三……”这般称呼全无恶意,还带有点亲昵的成分,能称为“狗一”,说明嗅觉灵,本事大,了不起。既为见习,需全力以赴,拿出轰动的新闻,所以,见习记者往往就能写出好新闻。这样一来,见习期结束成绩突出者便被正式聘用,成为名副其实的记者。现今在邕城不少媒体的部分记者,就是从见习“打拼”成正式的。

张云黔说,他在见习记者群中大概排列“狗九”末席。他既有在大报上发过稿的骄傲,更有未能挤进强势媒体谋到见习机会的遗憾。时至今日,他还是“以青春赌明天”。

问及是否会改行,另谋更好的出路时,这个黎族小伙子脸上顿时变得迷茫起来,当年他怀揣东凑西借来的学费读新闻专业时,也曾意气风发,幻想着将来做个名记者,赚大钱,因为,家里欠着大笔债务……如今,竞争记者职位空前惨烈,已演变成不是报社老总选人,而是市场选人,有本事、有好文章的,上!地道的市场经济。往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云黔正在为度过见习关拼命工作之际,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小妹在广东传来不幸的消息:因年幼外出打工,被坏人利诱,误入歧途,现被公安机关扣押,等待着他前去担保赎人……

后记:文中张云黔为化名。本文至发稿时,张云黔因故与广西民族报社解除关系,据说又到另一家媒体担任“见习记者”。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2年1月29日第1版)再看中山路一眼

2009年2月20日晚上,我经不住儿子的撺掇,终于去逛了中山路夜市一回。

儿子理由很充足:次日他就要远赴北京求学,待到数月后放暑假归来,中山路可能已“不见踪影”,对于他们这一帮嘴馋的学生哥而言,谁人心中没有一个“中山路情结”呢?于是,我携妻带儿,踏进了中山路夜市。

我已经在南宁生活几十年,当年除了在中山路修理过摩托车,还真没逛过中山路夜市。当然,“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走路”,没尝过中山路夜市美食,听说过那里的小吃如何让人垂涎欲滴,倒是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今夜,真正走进美食街,以身试食,将是如何感受呢?

美食街市人如织

有道是:外地人到南宁不去中山路,等于没到过南宁;本地人没去过中山路,就不算是地道南宁人。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外地人盛赞不已、本市人引以为豪的中山路夜市,果然名不虚传:各种小吃摊琳琅满目,游客如过江之鲫。这么比喻吧,带小娃娃者,若不拉紧孩子的手,一不小心就被拥挤丢失;情侣并排行走,不手拉手的话,一不留神就插进“第三者”路人。人气旺盛,摊密客多,游人大快朵颐,商家喜笑颜开。

品尝美味乱点评

刚进夜市路口,就眼前一亮:一家标有“正宗宾阳酸粉”字样的小摊映入眼帘。我尝遍天下米粉,唯宾阳酸粉最爱。尝试后客观地说,此宾阳酸粉的确正宗,但与在发源地宾阳县城卖的比较,米粉入口的感觉、佐料的新鲜感等,还是有点差距。

酸粉旁有一“屈头蛋”小摊,名字怪怪的。妻子历来爱吃“怪物”,比如鸡肉不吃,吃鸡爪;猪肉不吃,吃猪下水。看到此“怪物”,便两眼“发绿”,掏3元钱买了一个。待到在“阿里巴巴”店落座,妻子细看才知,“屈头蛋”乃孵小鸡成雏形之蛋,再通俗点说,就是孵不成小鸡的“坏蛋”。我瞄了一眼,只见蛋里已显小鸡雏形,似有毛茸茸的感觉,不禁毛骨悚然,冷气直逼上后背。妻子却自然一笑:“这种东西大补!比如胎盘,很难吃得到。”说完,筷条夹起“坏蛋”,欲吞之。儿子突然一声冷喝:“妈妈别吃动物!”原来,儿子是“环保主义者”,对这等“生吞动物”行为,绝对持反对态度。如今的家庭,大多是:老公被老婆管,老婆被儿子管。结果,妻子眼睁睁“放过坏蛋”。

除了上述美食,以我儿子个人喜好来说,夜市里还有如下美味:生烤鲜蚝、烤鱼、烤韭菜、烤玉米、老友粉、烤肥牛串、烤羊肉、烤鸡翅,以及“王老吉”饮料等。我们当父母的,孩子喜欢什么,也得跟着喜欢什么。但我个人偏爱老友粉、鸭红等。有的人天生爱吃古怪的东西,民间有“爱吃死蛇烂蚂”的说法,我妻子还没那么怪异,但她挑食确属“另类”,烤八爪鱼、烤蝎子,全以“毒虫猛兽”当佳肴。

夜宵过后尽开颜

中山路走一回,最值得回味的是什么?可否这么小结:感受氛围,领略风情,遍尝美味,阖家欢聚,百姓消费,其乐融融。

不亲临中山路,的确感受不到其氛围。那种融入人流,身心放松,慢尝美食的感觉,只有身临其境,亲口尝试之后,才进喉头,已上心头。只可以意会,无法言传矣。再且,或三五好友,或家人结伴而去,那份友情亲情,在一两百元的低消费中,不断得以蔓延升华。

离开之际,儿子依依不舍地回头说:没有了中山路,将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9年3月13日第3版)我被百货大楼“吓”过一回

1978年的秋天,我被南宁百货大楼“吓”了一回,至今仍记忆犹新。

具体被“吓”的全过程是这样。一天下午,刚从桂北大苗山考上南宁一所大学的我,独自一人上街,乍见南宁百货大楼便被“惊”了一下:好大的商业大楼啊,就跟山里的一座大山差不多高。进了大楼,接着又被“镇”住了:商品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山里人哪见过这种场面,服了!可是,没想到这还只是“小意思”,真正被“吓”了一大跳的还在后头呢——饱眼福后从百货大楼出来,我往左沿着大楼旁边的新华街往前游逛,当时我暗自忖度:只要沿着百货大楼外墙的街道走,然后又原路返回,就一定不会迷路。我一边闲逛,一边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约莫过半个小时,我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南宁百货大楼”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怎么回事,我走到了另一家一模一样的百货大楼?仔细看后发现,却是刚才那家百货大楼,我怎么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不是中邪啦!过了好大一会,定下神后又自忖:不搞清楚还算个大学生吗?于是又下定决心再走一遭,不料,走着走着,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百货大楼门口……此时此刻,我已经是冷汗涔涔,六神无主。幸好,“危急”关头,走过来一位民警,待我心有余悸地陈述完被“吓”的经过,民警忍不住笑出声来:“同志,你受惊了。这其中的原因嘛,就是因为百货大楼太大啦。”

原来,南宁百货大楼跟兴宁路、民生路的许多商店铺面,以及朝阳路的五金大楼等连成一大片,相当于围成一个大的围城,我沿着紧靠围城的街道兜圈子,哪有不回到原地的道理!唉,我真不愧是“农村仔大学生”哟……

转眼间20多年过去,如今旧百货大楼虽然“青春留驻”,但它跟对面更威更大的新百货大楼相比,已是“退居二线”了。我呢,也入住到高楼大厦林立的南宁埌东开发区,然而回想起那一次“惊”历,不禁感慨万千,首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呵。

(原载《南宁晚报》2016年9月9日第55版)云南旅游随想

民族风情“好卖点”

云南聚居的少数民族人口超1200万,是全国少数民族人口最多的一个省份。大理白族服饰的烂漫,丽江纳西族“东巴文”的古韵,西双版纳傣家泼水的柔美,泸沽湖畔摩梭人“走婚”的神秘……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吸引着中外游客纷至沓来。而且,这般风情都寻找到好“卖点”。请看下面一段对白:

您看过电影《五朵金花》吗?看过。

您觉得“五朵金花”漂亮吗?真美。

您到“五朵金花”的故乡旅游想跟她们合影吗?很想。

那么,请交费五元。

这是笔者到大理蝴蝶泉旁一游的真实写照。那天,随游团来到电影《五朵金花》的原拍摄地。刚走进外面的大门,便见“金花”“灿烂”途中——五位身着鲜艳白族服装的少女与游人合影留念,每人(次)收费五元。一朵“金花”才一元,挺划算,笔者便排上队跟她们“咔嚓”一回。不想走进去到蝴蝶泉边,又发现另有“五朵金花”才真正美丽上镜。心里暗自懊悔,再掏五元跟她们又“咔嚓”一回。其中一朵“金花”特别惹眼,笔者欲给她拍几个艺术特写镜头,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经纪人”批准“租借”三分钟,收费十元……尽兴而归,路上又被零散游击的“金花”追逐。其中一个已是“金花她妈”年龄的妇人赶上来,令笔者大惊失色。原来,她只是推销手里的蝴蝶工艺品,并非要与游人中的阿哥拍“双人照”。

在丽江玉龙雪山,彝家少女身着民族服装含笑与人共影,每人(次)也是收费五元;在喜洲古民居观看“白族三道茶”表演,每人三杯茶收费十元,全团六十余人,品三道茶便是六百多元,游者品个开心,演者赚个舒心……

走遍云南,无处不感受到民族风情之浓郁。即使在省城昆明,导游小姐也都身着民族服装售其“卖点”,正所谓“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联想到壮乡广西,难寻“刘三姐”与游人合影踪迹。能说会道的云南导游小姐搞笑道:“你们的‘刘三姐’搬上银幕之后,就下不来凡间啦!”

不知其言当否。

云南旅途“十九怪”

云南民族风情招引游人,而云南“十八怪”更是吊起游客的胃口。

诸如“东边下雨西边晒”——云南天气变化无常,游人往往亲身体验到上午挨晒、下午被淋的怪气象。

可以说,云南十八怪,每怪都有丰厚的文化底蕴。在此不赘言,只道出自身感受的“第十九怪”。

初到大理,经导游小姐一番鼓捣娇舌,游人心里顿生一股莫名情愫: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这四处自然奇观合称“风花雪月”。未赏其景色,先陶醉其意境。人生苦短,忙于打拼,若携心爱的人儿徜徉于风花雪月之间,略作小憩,何其放松,何其浪漫。

沉默间,车行至一古城,此乃武侠小说大师金庸先生笔下令人神往之大理古城:古香古色的建筑,繁华热闹的集市,高人侠士游离其间,或端坐店中大碗喝酒,或当街飞檐走壁一展绝世武功……眼前的大理古城,依稀仍可看出金大师描绘的风貌,只是如织的游人之中,尽是些大腹便便或弱不禁风的观光客。

思绪纷乱间被带至一宽敞商店。导游小姐介绍,大理石乃产自大理而得名。到了大理,不买真正的大理石纪念品,可谓枉此一行。货架上,一只“孔雀石”花瓶纹理清晰,恍若五彩雀屏,此乃大理石中之精品,瓶身贴一标签:“风花”。又有一只晶莹剔透花瓶贴着“雪月”二字。二瓶合成“风花雪月”,笔者不假思索掏二百元买下。

不想,次日游团到丽江古城街市,发现同类产品至少便宜三十元。两天后返回昆明,又发现“大路货摊”也有类似花瓶出售,且价低至五十元以上。

后悔不迭之时,“全陪”的导游小姐却不屑一顾:“你在‘五朵金花’的‘闺房’买了一回‘风花雪月’,还不赚便宜?竟然还计较区区几十元?”

此言一出,一梦惊醒:正如人生诸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以上便是杜撰之“云南十九怪”——风花雪月值得买。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0年11月21日第4版)壮族记者眼中的西藏

有人说:不到西藏,后悔一辈子。

又有人说:出国容易进藏难。

因为,到了西藏,才知道:什么叫世界屋脊,什么叫高原反应,什么叫蓝天白云,什么叫民族风情,什么叫五体投地……

2009年7月2日至11日,本人作为一名壮族记者,随广西民族文字报刊考察团赴西藏进行考察学习。考察之余,以自己笨拙之笔,记录下这一趟“神秘之旅”。

高原反应啥滋味儿

去西藏之前,已有经历者介绍: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快步上楼,不能淋浴洗澡,不能高兴太早……

出发前还到药店购买中药“红景天”泡服,以增强抗高原反应能力。

抵达拉萨,第一印象是阳光刺眼。原本不喜欢墨镜,到此也得戴了。否则,会灼伤眼睛。

到达宾馆,马上“出了问题”。所谓宾馆,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私人旅馆。旅行社就这么蒙人,说好住三星宾馆,她给你来个“准三星”,而且连电梯都没有。

登楼的时候,好笑的场面出现了——走在前头的,是单位里一个平时打气排球扣球“很猛”的大男人,只见他两手别腰后,头耷拉很低,脸上表情痛苦,大口喘着粗气,一副老公公爬楼梯的模样。

见大伙儿都没一个人笑他,我正感到奇怪,突然发现自己心脏“嘣嘣嘣”跳得飞快。我数了一下心率,平时每分钟60多次,现在竟然达到100多次。

原来,大家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笑得别人。

二层矮楼,没一个人能一口气上去,到二楼都得歇下来喘气。

第一个晚上,高原反应症状出现:头晕头痛,难以入睡。我数羊数了800多只,仍然无法入眠,而平日里在南宁,才数到30多只羊就打呼噜了。

头痛难眠,我干脆“以想代听”——想象自己正在听那些好听的歌曲。突然,我发现脑袋短路了——那个“穿一条20万元裤子”的男歌星,怎么想都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直到第二天问大伙儿,众人拾柴火焰高才猜到他叫孙楠。记不起孙楠不奇怪,奇怪的是连韩红都忘了——要知道,韩红的一首《家乡》曾让我对西藏日喀则无限神往,而到了西藏,竟然“脑袋一片空白”。

次日经过海拔5190米的“那根拉”山口时,终于理解了人到西藏,必须“三忘”的含义:忘年龄,原本40岁的人,此时此地,走路蹒跚像60岁老人;忘身份,到了高原缺氧地,当领导者的别发号施令了,还是管住自己的呼吸要紧;忘工作,呼吸已经不正常,就暂时别记挂家里的工作吧。

几天后回到南宁,已安全驾驶10万公里的“老司机”,我驾车出可并行两车的大门,竟然“咔嚓”一下刮到柱子上。呵呵,进藏10天,老了10年。

布达拉宫至高无上

不到布达拉宫,等于没到过拉萨。站在布达拉宫前留个影儿,那是多少人拥有的美好愿望。

而到过布达拉宫之后,除了向人炫耀已经“到此一游”,还该怎样介绍她的神秘所在?

布达拉宫,位于拉萨市中心的红山上,最高处海拔376719米。站在布达拉宫上,放眼四望,拉萨市尽收眼底——特别需要交代的是,布达拉宫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全市所有建筑物都不许高过它。布达拉宫里分有红宫和白宫,红宫主要用于供奉佛神和处理宗教事务,并有安放前世达赖遗体的灵塔,白宫是达赖喇嘛生活起居和政治活动的主要场所。

游览布达拉宫,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黄金遍地——仅仅五世达赖的灵塔,就耗用了3700多斤黄金来打造。而整个布达拉宫耗用了多少黄金,导游说用了几百吨的黄金。导游还说,一个布达拉宫,完全可以兑换成一个全新的上海市。

可惜,在宫殿里不允许拍照,口说无凭,信不信由你。

藏族与壮族有缘儿

壮族人说“壮”与“藏”,经常有分不清的。仅仅从壮人读不清的这两个字说,壮藏有缘。

在日喀则市,参观班禅大师灵魂安息地的扎什伦布寺后,恰遇藏族同胞过节,满街尽是席地围坐的人群,人们大口喝酒,纵情放歌,尽显彪悍。让我们深有感受的是,藏族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民族。得知我们是来自广西的壮族,藏族同胞十分热情,用力拉住我们加入其中,递上香醇的青稞酒。本来我就高原反应严重,想一抿而过,不料他们越加越满,直到我喝下两大杯才罢手。

在西藏的几天里,途中不时看到虔诚的朝拜者,三步一叩拜,五体投地,让人感受到新奇与神秘……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9年7月17日第6版)江山代有才人出

——为广西民族出版社成立60周年而作有语云,人生犹如读三句诗: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

我与广西民族出版社的交集,有如读了其中的前后两句诗。

“少年”窥月

第一次结缘广西民族社,始于1982年7月。那天,我们一群刚从几所大学毕业的学生,到国家包分配的单位——位于南宁市桃源路4号的自治区民语委报到上班。当年,刚历经“文革”不久,百业待兴,壮语文工作机构在被撤销多年之后,始得恢复。当时自治区民语委是一个大家庭,除了机关各处室,还有广西民族出版社、《壮文报》社。

入职之初,一个个“少年隙中窥月”的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欢迎新人会上,领导分别致辞,老前辈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然而,我和坐在身边的一位“同学少年”却只顾顽皮——其实我们都是青年,毕业之年已届20岁,只是当年从农村出来少见世面,心智幼稚如少年罢了。当听到时任广西民族出版社负责人韦以强老师讲话时,我俩不屑一听,权当风吹过耳边。

“这个老同志,喋喋不休地教导我们。”会后趁四下无老人,我蹦出这句话。

“是的,我们堂堂大学生,还用得着你老人家来唠叨那么多!”那位“同学少年”也颇为心高气傲。在此特埋下伏笔,待文后再揭示那位“同学少年”为何许人也。

“老同志们,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我随口改造一段语录。此时我们这批“小伙伴们”,正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然而,正所谓少年读书,就像在缝隙里看月亮,看见的只是月亮在天空中的一小部分。“少年”之我等大学生,只学习到书本知识的一小部分,所以知识不够全面。

不久,十几名毕业生分到各个处室和单位。我被分配到《壮文报》社,那位“同学少年”分配到广西民族出版社。我闷闷不乐,想象中到出版社未来更有作为,到报社可能会碌碌一生。这个时候,同在大会议室里上班的韦以强老师私下开导我,在哪个岗位都是革命工作,只是分工不同。不要小看自己的工作,将来你们都是要成名成家的!

我依然不以为然,之后发生一件事。

有一天,我被上司批评了一顿,原因是第一次单独外出采访,回来后写消息不对调。韦以强老师听到后,他悄悄安慰我说没关系,谁都会经历过挫折的“第一次”。他还耐心地教我如何重写,再次交稿后我的上司十分奇怪,怎么眨眼工夫写作水平就突飞猛进。之后,韦以强老师还鼓励我说:“你具有一定的写作功底,今后要往这方面努力,将来一定会有所收获。”我还真信了他的话,潜心在写作上用功夫,大学毕业两年之后,就开始在区内报纸发表散文作品。

后来,那位“同学少年”还说了一件事。一天散步时,他心神不宁地说:“今天我们某个同学挨火烫了!”“小伙伴”之间喜欢调侃,他的意思是惹麻烦啦。

原来,某同学在翻译一本汉文科普读物时,有一段陈述家禽交配的文字,被他译成壮文后很是不雅,一位老前辈狠狠地训了他一顿,说他不只是工作马虎,简直就是对壮族语言文化不尊。老前辈说,在壮语里禽类交尾有一个很雅的词,直译成汉字叫“拿公”,即“配雄性”之意,用壮文写作“dawzboux”。听到这里,我茅塞顿开,小时候在村里听老人讲过的,只是没有记住。看来,仅凭书本上学到的知识,要做到翻译“信达雅”难矣。

从这时起,我和“小伙伴们”才发现,广西民族出版社原来是藏龙卧虎之地,老前辈们虽然上了年纪,但个个在学业专攻方面独树一帜:韦以强、黄赐茂、黄自修、程文显、黄革、苏广洵、侯志忠、刘承德等一大批老师,他们都是20世纪80年代的壮文专家。那个年代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了一大批壮文书籍,均出自这些老前辈之手。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侯志忠老师乃外省汉族人,却报读中央民族学院壮文班,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然后到广西从事民族语文工作一辈子。还有在写作方面蜚声文坛的苏长仙、冯艺、包晓泉等,后来纷纷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另外,就是在美术方面也人才济济,申绍军、朱俊杰等都是专业美术院校毕业,个个都有独到的一手……更让我们这群自命不凡的年轻人折服的是:广西民族出版社里老前辈们,一心一意为传承发展和繁荣民族文化而工作,他们不计较名誉地位且胸襟广阔,在他们眼里,广西民族出版社、《广西民族报》社以及《三月三》杂志社都是一家人,大家同舟共济、互相支持,共同为民族文化事业奋斗。原来,民族文化工作如此丰富多彩,魅力无限,值得我等一生一世传承和坚守!

……

之后步入中年。这一时期,伴随着机构调整,广西民族出版社和《广西民族报》社(原《壮文报》社)分别归属不同的上级主管部门,我也与出版社的“小伙伴们”交集不多,此阶段缺乏故事。

“老年”玩月

时光流逝到2014年初的一天,我到广西民族出版社领取样书。

上楼后走错门进入一间编辑室时,见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俩在翻阅我要领的样书。

“两位指点一下,这是我刚在社里出的书。”我知道,出版社的编辑阅书无数。

“潘老师您这本书写得真好。”那个男生接口就说。

另一个女生又补充道:“您这本壮汉对照散文集,让我俩见识了汉文部分精彩,壮文部分同样引人!没想到……作者就是您。”后一句是停顿了一下才说出。

我心里好奇,后一句是啥意思?却不便多问。我跟他俩略闲聊几句之后离开。领到样书后再经过那间办公室时,无意间在门外听到一个年轻人的话。

“书是写得蛮好,但没想到作者是一位老人家。”

我一时怔住了。30多年过去,弹指一挥间。30多年前,我等将前辈看成“老人家”,而今,后来者又将我称为“老人家”。人生易老天难老,当年入职的“小伙伴们”,如今已接近退休年龄,稍年长的已经退休了。古语云,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指老年人经历了人生,读书时想的东西更加多,把知识都掌握在手中。然而这一切,也是预示人生迈入渐老的阶段。

刚欲避开两个年轻人,又遇到了当年那位“同学少年”。我悄悄示意他看一眼两个年轻人,然后与他一同下楼。当年之“同学少年”,后来在出版社做到专家时,为了丰富人生阅历,又调到一所大学去任教授。今天,他也是回出版社办事。

“未识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教授开口先吟诗,然后才是“小伙伴们”当年的诙谐语言,“老同学,我们都老了。有一次担任研究生答辩考官,中间休息上卫生间洗手时,我差点把手机一起洗白白。”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我不会作诗也会吟,接着说的囧事多少有点文学描写色彩,“我比你更惨,一边炒菜一边打手机,放盐时差点把手机也放进锅里。”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老同学这下子改成教授提问学生的口吻,“请你认真数一数,我们一拨相近年代入职的人,是不是大多已经成名成家?”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幅清晰的画面:把自己的青春年华献给民族出版事业的“小伙伴们”,或成为颇有名气的出版专家,或成为译著等身的壮汉翻译专家,或成为著名作家画家,还有后来调到大学任教的也成为知名教授。其中,有不少人还分别挑起社长、总编、副社长、副总编的领导重担……

“感恩广西民族出版社,她曾经为我们迈入社会上了生动的一课,”教授认真地说,“出版社的任务就是多出书、出好书;培养人才,多出人才。你能够出版个人专著,既体现出你专注于民族文化收获的成果,也要感谢民族社为我们一代人提供了成长和发展的平台。”

我连连颔首。尽管自己早年就加入广西作协,却不敢自诩成名成家,直到出版个人散文集后,才有底气默认别人称为“壮汉双栖作家”。自己所取得的这一切,与出版社老前辈的言传身教密切相关,更离不开出版社对民族文字作家的重点关照和扶持。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教授又侃侃而谈有如开讲座,“创建于1957年的广西民族出版社,迎来了她的六十华诞。如今在党的民族政策阳光照耀下,已经步入发展的快车道,她搭建的舞台更加高大上,年轻人起步更高,知识面更广,进步更快。刚才你让我偷瞄的那两个年轻编辑我略有了解,他们代表广西民族出版社新一代‘才子佳人’。我们用一辈子才获得的成绩,他们可能十几二十年就可取得。”

我深有感触:当年我们入职之初,广西民族出版社员工和兄弟单位挤在一间大会议室办公,如今发展壮大已建有独立的现代办公综合大楼。我同时也了解到,《2015年广西文化发展蓝皮书》中显示,广西民族出版社2014年出版图书达300种,总印数约1300万册,全年实现图书生产码洋8350万元,发货码洋7800万元,实现销售收入3600万元。近年来,该社实施“精品工程”“重点项目工程”之后,其基础设施建设、队伍建设、出版规模、出版质量、两个效益和总额与示例等方面均获得了长足发展。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广西民族出版社在民族文字出版方面的贡献,是国内独一无二而且成就显著的。据不完全统计,30多年来,特别是近年来,出版了上千种壮文书籍,不少书籍获得全国奖,这些图书为传承和发展民族文化,特别是为促进我区民族语文工作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站在雄伟又朴实的广西民族出版社办公楼前,我和教授不胜感慨。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前辈们言传身教培养了我们一代人,我们这一代又影响着下一代人。仅仅从壮文人才来说,老前辈们是响当当的一代壮文专家,我们又成为承接上一代的壮文专家,而近年来出版社着力培养壮文人才,新一代壮文出版人才将薪火相传。我发出了内心的祝福:民族出版事业新人辈出,代代相传!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广西民族出版社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尤其是改革开放近30多年来,为广西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政治、科技、文化、教育等各项社会事业的发展和民族团结进步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文章至此,也该揭秘那位“同学少年”是谁了,他就是曾任广西民族出版社副总编辑的蓝芝同先生,如今是广西民族大学传媒学院教授。

时近晌午,红日当空,阳光洒满了大地,把前方的路照得一片绚烂。

(写于2016年秋)小说·小品 小说·小品XIAOSHUO XIAOPIN便衣

一大早,从郊外开往市区的13支路公共汽车刚进站,人群立刻蜂拥而上,顷刻间,空气被压缩般快要爆炸了。

“这是我的位子!”拥挤中只听一声粗吼,一个大胖子老头身躯迟缓,圆滚滚的手却像饿蛇扑蛙般飞快横扫了过去,欲抢占住一个座位。

紧接着,一名时髦女郎发出青蛙般的尖叫:“老色鬼,动手动脚——想捞便宜哇!”那女郎上身着的短装,勉强裹住胸脯。她屁股想抢占座位,上身却触蛇似的缩回,仿佛那条“肥蛇”已经窜入怀里,令她又吓又气。

“让你们吵吧,我来坐。”一个大嘴巴,凸颧骨,凹眼眶,屁股没二两肉,活像一具僵尸的女人,趁“蛇蛙争斗”之机,毫不客气地落到座位上。

大胖子老头和时髦女郎刚要和大嘴巴女人算账,不料,人群里又蹦出两个脸煞眼斜的青年。“都给我放聪明点!”不好,车匪抢劫了!人群呼啦一下拼命挤往两头,车厢里顿时腾出一片足够车匪耀武扬威的空地。

车匪手晃匕首逼了过来。大胖子老头那条肥蛇吐信般的手乖乖地举过头顶,任由车匪把他的大小衣袋翻了个遍。

车匪的匕首又指向时髦女郎。“哎哟,别开这种玩笑。你们想要啥我都给!”

“唔,我们想要你人儿!”一个车匪趁掏包之机,摸了一下时髦女郎那个丰隆的胸兜。

“喏,我也全给你们!”眼看轮到坐着的大嘴巴女人,她已抖索着先将一只布袋递了出来。

“哈哈——”车匪肆意狂笑着。

忽然,车厢里一声闷雷般炸响。“别动,举起手来!”人群中冲出一名青年,只见他握着一支袖珍手枪,“我是‘便衣’!把手举过头顶!”两车匪一愣,之后又泛着白眼望了一阵黑洞洞的枪口,便老老实实地扔下匕首,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全车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足以掀倒车匪的大气。谁不知道,“便衣”就是便衣警察的简称。有便衣警察在,这两个蟊贼找死来啦。

“铐住他们!”大胖子老头怒吼了。

“给他俩尝‘花生米’!”时髦女郎兴奋不已。

“你是便衣警察?”大嘴巴女人也站立起来,却盯着便衣警察,“你刚才为什么不早出声?你算个什么警察?”不由分说,她一把抓起撂在地上的布提袋,掏出一只钱包,打开点了点,共八块两毛,全部还在。“哼,现在的警察,还怕小偷!”

“我不是警察!”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阴森森的枪口已经转过来对着那女人的大嘴巴。顿时,全车人都惊懵了。很快,那枪口微微抖动,“哒”的一声轻响,一粒塑料子弹软绵绵地抛入那女人的大嘴巴里。那女人一声怪叫,不由自主吞下了那枚子弹,这才倒向车匪直呼“救命”……

“这小子,敢耍你大爷!”两个车匪刹那间清醒了,猛地推开大嘴巴女人,拎起匕首,一前一后直逼“便衣”。

“站住,不然我就要开枪啦!”“便衣”双手抬枪,犹如美国西部片里的牛仔般潇洒。

“你这疯子,老子今天给你放血!”冷不丁前面的车匪一个直刺,全车人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沉默。令全车人快窒息的长时间沉默之后,人们才发现车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见“便衣”痛苦地捂着直冒鲜血的左臂踉跄下车……

“快,送他上医院!”大胖子老头发觉自己的嘴巴可以出声了。

“啧,想当英雄,又没那本事。”时髦女郎似有点恨铁不成钢。

“唉,这人……”大嘴巴女人刚揭开棺材盖还阳似的回过魂来。

……

当晚,电视台播出一条本市新闻:今晨,在我市13支路公共汽车上,一名自称“便衣”的青年男子与车匪英勇搏斗,光荣负伤……经多方询查,尚不知该青年从何而来,到何处去……此案警方正在调查之中,云云。

(原载《广西民族报》1993年1月10日第4版)飘

九峨寨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送别的乡亲已经看不见了。小道上孩子们依依惜别的哭泣声仍在山谷回荡,直把人心揪得发酸。

三十六年前,他甩动满头青发,步子轻快有力地从这条小道冲上寨子去,如今,他又从这条熟悉的小道往回走,只是步伐变得沉重、蹒跚,头顶上只残留了几撮银丝……

爬了半天的山坡,来到了乡政府所在地,搭上灰尘滚滚的班车,到了县城,然后再换乘火车离开大苗山……出了车站,眼前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拥挤挤的车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这就是叫他眼花缭乱的大城市。可惜,树木没有大苗山的多,水没有大苗山的清澈,空气没有大苗山的清新,最令人心慌的是不知道该怎样走才能安全地横过马路。

登上九十二级台阶的七层楼,打开门,里面就是儿子的家。儿子住在城市,却像山里的飞鸟在树上筑巢。

“爸,喝吧!”高脚杯里的葡萄酒透出桃红色,映红了儿媳妇漂亮的脸儿。

儿子实在走运,从地区师范毕业留在市里工作讨上这么个漂亮贤惠的媳妇不算,还陪嫁过来一大堆价格昂贵的家具电器。

“爸,往后这就是你的家。”儿媳想得相当周到,两室一厅的套房一分为二,特地给家公配备了一只耐火的比利时茶几。老人扛长烟袋抽烟时,烟灰掉在茶几上不碍事,不用担心烫坏木地板了。

“爸,今晚先随便吃一点,星期天我们再上饭店吃一餐高级宴席。”儿子似乎对桌上的白斩鸡不满意。唉,岁月过得真快哟:那一年,山里闹饥荒,缸里剩下的几筒米都让苗族老乡们分完了。他妈妈夜里吃生木薯中毒,老乡们打着火把帮忙抬往乡卫生院,刚到半路,遇上山洪暴发,结果,他妈妈被永远丢在那里了……

“爸,您这辈子真苦哟!”儿媳妇曾经体验过山寨几十里山路的滋味。不过,她哪里懂得,在山里教书才是最艰苦的:是她家公苦口婆心教聪明了山里的苗族小孩,使他们相信地球是会转的,原子弹要远比寨里的武功厉害得多……

“爸,您为苗寨尽力了!”儿子小时候常常孤零零地伴着小油灯。他爸爸要挨家挨户去动员放牛娃来上学,是他爸爸为山寨培养了一大批初中高中生,还造就出山寨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中专生,而这个中专生正是自己的儿子。

“爸,你为那穷山寨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都不能高套一级退休工资。晓晖要不是能留在市里,恐怕又要重走你一辈子的弯路,真险呐!”

酒是伤人物,它可以把人的神经搞乱成一团麻,又能使人清醒地回忆起自己身后那一步步清晰的脚印……

第二天一早,老人的眼睛红肿肿的。

“爸,您昨晚没睡好?”儿媳妇关切地问。

“爸,您哪儿不舒服?”儿子也紧张地问。

“哦,没什么。大概是从苗山来,不适应吧。”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

(原载《柳州日报》1988年3月15日第3版)确诊

杜经理近日头疼难忍,不得已上医院看医生。

干瘦条儿的内科大夫瞧他戴个玳瑁眼镜,一脸知识分子模样,心里已自有底儿:头疼脑热属于脑力劳动者之家常便饭,只需开些谷维素一类的安慰药即可。

服完药后疼痛丝毫不减,杜经理忽然记起前一段带小外甥到草坪踢足球,作头球示范时“咚”地给震了一下,是否已造成脑外伤?

杜经理于是转看外科。外科医生是个高大粗壮的汉子。不待病人陈述完病情,他便伸手往患者头部按个不停,却无一处有痛觉。接着开单作拍片及脑电图检查,结果也一无所获。“你大概是屈光不正引起头疼,去看眼科吧。”外科医生不耐烦地一推了之。

那名眼科女大夫年轻又漂亮。她用一只像手电般的东西贴得极近地盯着病人的眼珠好一会儿,除了嘘几缕香气到病人脸上之外,什么异物也没有给探出来。之后,那女大夫略觉得怪异地眨动两枚妩媚的眼睛,开口道:“你可能是全身虚弱引起头疼,最好去看一下中医。”

老中医保养得肤色红润,犹如一位修行欲仙的老道士。他慢吞吞地把脉,两眼迷迷蒙蒙久久望着病人的脸儿。那副看破红尘的神情令杜经理很心虚:人常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妻子虽已四十有余,却尚存虎狼之势,晚上真叫他有点难应付。何况还得应酬公司里那个公关小姐……老中医蛮有把握地给杜经理开了两大盒壮腰补肾丸。然而,杜经理服完药后仍感脑袋发胀终日萎靡不振……

忽一日,公司里的那公关小姐终于从上级主管部门带回一个信息:几个红包全收下了,包括准备下来查账的头儿……杜经理忘情地抓过对方的手揉个不停,公关小姐兴奋之余仍然直瞄玻璃窗外有无过往的行人……

杜经理头疼竟然痊愈了。他禁不住在心里暗暗冷笑:什么鬼医生,我自己的病只有本经理才能确诊!

(原载《人民保健报》1990年11月10日第4版)大扫除

周末大扫除,是科室历史悠久的好传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义务劳动不发点“小意思”大伙便会觉得不够意思。于是往往提前有口头传达:本周大扫除,参加者每人两袋香肠。

今天上午,又是周末大扫除。奇怪的是,平时随便跟下属嘻嘻哈哈的科长今天只顾埋头斩草,迟迟不作口头传达。是不是打算发点更够意思的“小意思”?于是大伙儿针对这个话题开展了热烈的讨论。

“我说买香肠最实惠。”胖阿姨是全科买菜最会讨价还价的女人婆。她买的青菜鲜嫩且总比别人买得便宜几分一毛钱。

昨天,韦副科长请示夫人买条西装短裤未获批准,理由是两段螳螂腿儿,套上去影响市容美化是小事,让领导认为你精力不充沛误了提拔可是大问题。韦副科长心里却自有底儿: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及顶头上司的上司都是“千斤难买老来瘦”之躯,何来瞧不顺瘦条儿之理?于是,韦副科长道:“天气太热,买一条西装短裤。”

“大伙儿搞一餐,我包动手。”在家里充当“模范丈夫”的老王,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挽起衣袖,似乎马上要在众人面前露一手掌勺功夫。

“太俗了,太俗了。”外号“舞场高手”的小杨跳舞的娴熟程度要比他打字高超许多。他兴致勃勃地逗乐道,“眼下最时髦的消遣是上舞厅嘣嚓嚓。大伙儿可借‘集体行动’之名,叫家里的那位不敢跟后盯梢。”

“我说,大家别吵了。”这时候,轮到了别人报账时她总会找碴儿的老会计发言,“只有继承‘老传统’,我才好报销。”

大伙儿稀稀拉拉应声显得很没劲儿。

最后,科长直起腰,往日笑吟吟的脸上变得没有一点表情:“今天下午学习……”

“内容是雷锋同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崇高品德?”舞场高手没大没小地抢口。

“不!”科长脸色严肃地低沉着声音道,“《关于严禁巧立名目乱发钱物的紧急通知》。”

众人停下手中的活儿齐盯住科长,似乎这位上司顷刻间血压升高心脏病突发神经病发作没得救了……

(原载《支部生活》1990年12月)小镇里的逸闻

小镇依山傍水,水天一色,过路人往往歇下步子,登上镇东头的“望江楼”,一碟香猪肉,两杯淡酒,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痛快地吹他一通。

望江楼的主人娜,是一位迷人的姑娘。她经营的毛南香猪酒楼和镇西头福开张的“福记狗肉店”是小镇上数一数二的“万”字户。去年他俩双双出席镇个体户劳动致富经验介绍会。会上,福和娜搭上了。开始,人们议论,万元女配万元郎,两个人把票子放进银行,这辈子吃利息就足够了。不过,女人们有些为娜遗憾,论外貌,福是该讨乡下又黑又丑女人做老婆的土佬,而水灵娇嫩的娜要是挑一担又黄又老的苦马菜进城卖,城里的小伙子照样被吸引过来。论口才,娜在致富经验介绍会上说得有板有眼,一点一滴的“秘方”全抖了出来。福呢,连镇长修改过的发言稿都读不清,枉他还是男子汉呢!

阿黄是一条通人性的黄毛狗。福想把它杀了,它竟会泪眼汪汪地跑到望江楼娜面前乞求保命。福跟着来到望江楼,他是来当娜的助手的,论资格他只配当助手。可是,人们只见他进门,不见他出来做工。“娜搞什么名堂?”女人们背地里偷笑起来。日落山头,福露面了。他和娜到江边散步,阿黄蹦跳跟在后面。那份悠闲的样子,在这个不开化的小镇里有点风流味道。

有一天,邮电所快嘴小燕送一封厚厚的信到望江楼。之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在小镇传开了:福在地方刊物上发表小说啦!男人们觉得很解气,福这小子,为男同志们争了一口气。嘿,耍笔杆子玩的可是真功夫。小镇自古至今,过去只有镇文化站的“眼镜”发表过小说。可那个“眼镜”是外地人,前不久又调到地区刊物去了。听说是什么“借调”,其实老虎借猪是真的。小河里哪能容得下蛟龙!这一回呀,福抖起来了。娜你能捞钱,但成天一身汗味,从早忙到晚。福呢,嘿嘿,当作家便大把大把地捞稿费。而且,听说作家们出名后往往把家里的女人忘了……男人女人都为娜捏一把汗。

娜不多长一个心眼。男人女人的议论传到耳边,她还笑吟吟地说:“福不是那号人。”

福跑望江楼更勤了。每晚夜深他才走,开门时声音弄得很响,似有意告诉邻人他不留宿。其实呀,要干那事时间早够了。福这小子也太可恶,城里大把女人兴“开放”,往后你当作家进城可以玩那些女人,何必要拿天真纯洁的娜当第一个牺牲品!

人们猜测果然不错。那一天,福到邮电所领取了200元稿费,马上寄100元给“眼镜”。回到望江楼,叫娜要几斤腊干香猪肉去寄。娜平时很大方,这次却死活不同意。福一发火拍屁股走了……

娜开始像一只瘟鸡整天呆呆的。女人们死死盯住她的肚子是不是凸起来。福这东西太不像个东西,把人家姑娘弄到手之后又找借口抛弃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娜当初干吗不听劝告,唉!

福离开小镇了。不过,奇怪的是,走的时候不是气气派派,而是戴一顶破草帽,学着电影里的“土八路”躲避汉奸一般,爬上一辆运香猪的货车。更奇怪的是,不几天“眼镜”回来不走了。听说,他是搞女人,又搞“关系稿”被辞退的。如今是兴“靠山吃山”,这小子心黑了点,当初福投稿时寄去的“辛苦费”,他照吃不误,熟人熟面,他也吞得下……唉,如今的人呐!又有一件怪事。一天,娜呆呆地一下子两眼翻白,操起一根燃着的烧火棍往阿黄的屁股狠狠地打去,边打边骂:“你这条狗,就会讨好人,下贱,下贱!”阿黄汪汪叫跑出去了。后来,它流落成一条街头野狗。

忽然有一天,小镇的人在电视上看到福了。镜头里闪过一个衣衫褴褛草帽遮住半边脸的人,那人很像福。不过,那里面是一大群滞留广州车站找工的流浪汉,福怎么会……第二天,快嘴小燕又说,娜到邮电所寄200块钱给广州的表嫂,附言上写“请帮转给他”……

怪了,怎么会是这样?小镇上的男人女人心里留下一个谜。

(原载《河池日报》1989年3月10日第3版)男人女人是个谜

科长和阿兰的写字台脸贴脸紧挨着摆在一个办公室里。科长是阿兰的顶头上司,阿兰是科长手下仅有的一个办事员。科长丝毫不带有一点那种臭架子和半点官腔儿。也许,他坐在她对面便闻到飘过来一丝淡淡的香水味便浑身冒起一股工作干劲儿。阿兰老早就钦佩科长深邃的思维和利索的办事作风,还有那点隐约可以感受到的信任她亲昵她的目光和口气儿。

科长结婚两年了,阿兰刚刚嫁了人。科长听人传说,阿兰嫁给那男人并不是心甘情愿。也许那男人又逼又骗占有了她的身子,也许她自个儿富有青春的活力在一刹那有点情不自禁,结果,一桩城市国家干部下嫁县城集体厂小工人的叫人啧啧叹气的婚姻搓成了。阿兰也听人议论,科长两口子那个贴着“文明家庭”字样的屋子里没有撒娇没有争吵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她发现他走出办公室便敛起笑纹苦着脸儿。

科长口气温和劝说妻子别急生孩子,心里却苦楚地认为跟她走一条路实在说不准哪一天混不下去半路要分手。阿兰心里老大不情愿远在一百公里以外小县城的丈夫调到这座城市里工作,她预感丈夫来了会干扰眼前悠悠的和谐和柔柔的温馨。

终于有一天,科长和阿兰该办的事全处理了,每日必读的党报连广告都浏览了两遍,下班的时间却还差一大截。于是,他俩便极无聊挺随便地扯到了昨晚的电视剧《桃色新闻》。科长直点三下头那女主人公完全应该大胆离婚跟“第三者”朝前走。阿兰重复两遍那男人作为“第三者”情有可原很值得那个……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科长涌起一股冲动张口直想倾吐自己很打算甩了那个女人然后找个她这样的女人。阿兰不时眨动传神的眼睛暗示自己很想跟他但不好开口……可是,科长和阿兰都沉默了许久许久不吱一声。最后,科长叹了口大气,异常镇静地开口了:“你干吗不早点把你爱人调来过幸福的小家庭生活?”阿兰接着十分平淡地问你和嫂子干吗不早点抱个儿子这样我可以去抱玩玩开开心……之后,他们呆呆坐着一句话不再说直到下班。

不久,科长暗中通过关系帮助阿兰调来了丈夫,阿兰也旁敲侧击劝说科长如何暖和冷冽的夫妻关系。不久果然奏效,科长告诉阿兰,妻子怀上了。从此,他们再也不谈工作以外多余的一句话,不时还出现工作配合不默契的怪事……

后来,科长提拔为副处长搬出了这间办公室,脑子里带走了一个不解之谜:女人,你怎么这样难以琢磨?阿兰仍坐在这个办公室里,不时盯着坐在对面比她小两岁半老叫她帮介绍女朋友的代科长,心底不停地犯疑:男人,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原载《河池日报》1989年11月20日第3版)风流坡

每年农历三月三,壮人喜欢唱山歌。

壮人唱山歌多择坡地,俗称“风流坡”。

唱山歌者大多擅改山歌词,亦称“填词”。曲子是传统的,原有的。

词填得妙者能“出口成歌”;出口成歌者方能称得上歌手;歌手中之佼佼者即称为一方“歌王”。

本文主人公便是这样一位在寨外风流坡上出口成歌的一方歌王,他因“填”一首山歌的词而出名,并由此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这首山歌原用壮话吟唱,曲调缠绵,节奏舒缓,朗朗上口。可是,内容却有点粗俗,是一首地道的风流山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广西土匪猖獗。打土匪时期,国民党残匪曾造谣出“走了蒋介石,民众没饭吃”这样的山歌,使这一带酷爱山歌的壮人一时间对共产党不了解,剿匪工作难以展开。这个时候,歌王还在放牛。有一天,他在风流坡上放声唱起山歌,恰巧共产党剿匪队伍路过此地,剿匪队伍被他动听的山歌声吸引住了。于是,经过剿匪干部一番思想动员工作之后,他用壮话将山歌改成革命内容,大意是:“送妹送到芭蕉林,哥停脚步再叮咛,共产党把穷人救,妹对革命要忠诚。”歌王唱着这首山歌迎来了壮乡的新社会,因而亦成为一名新中国剿匪反霸的积极分子。

新中国成立初期,歌王作为一名能唱山歌“肚里有才”的同志加入到社会主义革命的队伍之中,成为一名大队干部。他高兴地唱道:“送妹送到芭蕉林,哥干革命为人民,哥干革命心向党,妹搞建设一条心。”

1958年,歌王率领浩浩荡荡劳动大军上山,将风流坡上大片茂密的芭蕉林及野树林砍光,架起高炉炼造钢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改名为“卫星基地”的风流坡上高吼:“送妹送到芭蕉林,哥要讲给老妹听,哥砍树林把钢炼,妹要添火献红心。”

“文革”期间,山歌被当作“四旧”禁止传唱。歌王常喉咙发痒却不能开口唱山歌。幸好,这个时候歌王中年得子,才在抑郁之中得以解脱。此后在背地里,歌王也不时冒着风险偷偷教幼子吟几句山歌。“文革”结束之后,风流坡上又长起一片葱茏的芭蕉林和野树林。歌王触景生情,开口成歌:“送妹送到芭蕉林,哥唱山歌给妹听,山歌从来禁不了,哥妹生来唱歌人。”

近两年来,风流坡上的芭蕉林和野树林长得更加茂密,可是歌王却突然戒唱山歌了。原因很简单,有一个后生仔将歌王的成名山歌“抢”去了。据说,那后生仔填词的水平远胜于歌王。

今年农历三月三,又是一年一度的壮族歌节。歌王悄悄爬上寨外的风流坡,待到夜幕遮掩住芭蕉林之后,终于等到那个“新歌王”开腔唱山歌:“送妹送到芭蕉林,芭蕉林里静幽幽;刚想同妹亲一口,哪个老鬼丢石头。”

那晚,歌王在风流坡上动手敲那后生“新歌王”脑瓜上起了一个大包。

据说,那后生“新歌王”便是歌王的独生仔。

(原载《广西民族报》1998年3月20日第4版)两个少女

一个少女腮边挂着两颗泪珠,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离我而去。

我不知道,是内疚?是后悔?还是解脱?……反正,我发誓往后约会一定不在星期天。

又一个少女飘然来到我的小屋。叩门声响了很久,我睡眼蒙眬下床去开门,迎进了她轻快的舞步和满脸的期待。她偏着头,故意奶声奶气地说:“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去南湖划船,再去逛一趟‘大世界’商场,然后……”她刹地住口了,两只满是神采的眼睛落在我淡漠的脸上,眨眼间变得很失望还蒙上一丝伤心。我轻轻地说:“真对不起!本来,开始我早该告诉你,星期天我不喜欢出门。”小屋里空气沉闷了好大一会儿,她吃力地挪动步子开门走了,出门时随着一丝冷风回头睨了一眼。我发现,两颗泪珠委屈地挂在她的腮边……第一个少女也是这样子走的。一走之后就再也不复回。尽管后来我两次登门三次上马路找了她。新潮少女,天生都是如此任性如此依赖如此相似吗?

我是一家小报的无名编辑兼记者。白日里采编忙个不停,晚上为了将来能小有成就伏案写点自己的东西,同时还得硬着头皮复习应付自学考试以便捞张文凭,一周里尽是紧张的日子。即使是周末之夜,陪女朋友上舞厅或看通宵电影也并不轻松。那一晚,我和第一个少女疲倦地依偎着走出星湖电影院,街上已有三三两两的晨跑者。她住的大院上锁了。叫开门是笨蛋才干的事,因为那些门卫防不了小偷却很留心你是否在外过夜。于是她犹豫不决地跟着我,来到我那间没有关卡的小屋。当然,她的犹豫很有必要结果却是多余的。我右手很规矩地拍了她的肩头一下,便倒上床死猪般睡去了。她还怀着一点警戒半睁开沉重的眼皮坐在一旁。当朝霞钻进门缝时,她不客气地捏住我的鼻头说,走,我们上南湖划船,然后再逛“大世界”商场……她脸上倦意被期待和兴奋驱赶了。我的眼睛却还是红红的……后来,她的眼睛也红了。那是我顶牛的结果。唉,该走的,终于走了。

她又悄悄回来了。不过,这是第二个少女。她在第二个星期六晚上又叩响我的破门。她坐了下来,很久才开口,我去过报社,看见你很忙……原先,我还以为你天生是一条大懒虫。我脱口大声而出:是吗,你干吗不先说一声,我一忙起来没注意到你,真对不起!……不久,我们手挽手走进新城区民政局挂有“结婚登记”牌子的宅门。再后来,我开始喜欢星期天出门了,地点有时也在南湖和“大世界”商场,不过,星期天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家里,敞开肚皮大吃——此时已成为我的妻子的她亲手制作的香菇炖老母鸡。她老说,这道菜经济实惠又很能补脑。

(原载《河池日报》1990年2月22日第3版)情谜

帆说,俊那眼神有点邪门儿,盯住挂历上的女模特也总是色眯眯的。媛不吱声。帆又道,俊这小子脸上还长着几粒麻点。

媛忍不住反感地白了帆一眼:我就看中他那与众不同的麻点。

媛秀色可人且清纯可爱。可惜她幼稚又执拗,顽固地爱上了俊。帆扼腕嗟叹,心里暗自恋着媛。

媛主动邀俊上南方大酒店顶层旋转舞厅,并抢先掰开半月形坤包掏钱买了昂贵的门票。那晚俊搂住媛很温馨很柔情,舞会散场后媛陶醉得整晚难眠。次日,俊仿佛昨夜之事如梦幻般忘得一干二净,仍然与别的女孩打情骂俏,甚至搭女孩于自行车尾上电影院去。

帆旋即登门提醒媛:俊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某月某日与一个“蜈蚣辫”到宿舍里跳“老友面舞”;某晚某时段又与一个“粟米头”到街头啜田螺。

媛脸上顿时又涨红又泛白,好一阵子才平和下来。“别那么小家子气,尽找别人的碴儿。”媛极力平淡地说。

帆垂头丧气地离去。

媛终觉再往下拖毕竟是守株待兔,于是计上心来决定下水摸鱼。

那晚,媛支开同宿舍的女伴,叫俊来帮换灯泡。黑暗中俊半真半假地开玩笑:“等会儿我摔下来,你可要‘以身相救’啊。”

媛正中下怀,却不敢吭声。

“哎,换完灯泡之后你打算拿什么谢我?”俊又逗趣。

恰在此时,媛不经意地用脚勾中了原本不平稳的凳子,俊呼啦倒下,媛顺势迎了上去……

过了许久,躺在俊怀里的媛才柔声细气地说:“我拿自己整个儿谢你了,你高兴吗?”

俊听后似乐非乐地笑了一声。

后来俊无可奈何地娶了媛。媛欣喜若狂认定这世界原来如此美好。可是好景不长,一年之后,俊犯流氓罪被戴上手铐——他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却去逗弄一个女中学生,而且那女孩的家人又是在公安局里工作的。

帆暗自庆幸上天还留给自己机会,趁机上门好言相劝。媛大伤了一顿心,于是不拒绝帆献的殷勤。

帆隐约觉得时机已成熟,于是开口撺掇媛离了俊。

媛猝不及防呆呆地望着帆,久久才说出这么一句:“你对我真好!”

帆霎时激动得直搓两掌,一番痴情终于有收获,真恨不得扑过去拥抱狂欢。

不想,媛又缓缓地开口:“我了解过了,那女人天生是个骚货。我等他……出来。”

“你……”帆乐极生悲眼巴巴地看着到手的天鹅又飞走了。

“谢谢你!”媛最后叹一口气,“唉,你始终不了解女人。”

不久,帆即跟另一女子匆匆完婚,可是他却时常还在心里恨恨地骂道:“媛,你也始终不了解男人。”

(原载《河池日报》1992年11月3日第3版)迷你发廊

阿六叔待了一辈子山沟儿,头顶秃成鹅蛋般光亮时,忽然被邀请上省城风光一趟儿。

原来,那天个头矮矮小小的阿六叔乱抡几下扁担,敲昏了在乡圩场上扒窃的小偷,顿时成为全乡几十里家喻户晓的英雄好汉。恰巧全区人民群众见义勇为表彰大会筹备召开,于是,阿六叔被邀请作为代表乐颠颠地赴南宁开会去了。

刚住进大饭店,阿六叔便揣上两块钱出门。街上,密密麻麻的人,尽是慢吞吞地闲逛着,大都不买什么也不卖什么。阿六叔却迈开赶早圩般的大步子,往左拐进一条小巷,只见“国营新民美容厅”的烫金招牌赫然醒目。店里坐着几位戴塑料头罩的妇女,见一位乡下老人愣愣地站在门口,她们一齐斜着眼瞄出来。阿六叔马上意识到走错了地方。有一次上县城赶集,见一群妇女抢购大减价商品,阿六叔凑热闹挤进去想捞便宜货,谁知尽是女人裤衩胸罩之类玩意儿……

不知不觉间又往前走了几百步,来到一间小发廊。一个蓄长头发的小青年老远招呼,另一个剪个假小子短发的女郎扭捏作态而出。眼见女郎那双涂指甲油的纤手伸过来,阿六叔赶紧缩住自己两只又黑又裂的老手,乖乖地跟进去落座。

“剃个头几多钱?”

“半斤水啰。”小青年漫不经心地往阿六叔秃顶处挤几滴黏糊糊的“白鸡屎”。

山里人常称酒为水。眼下市场每斤散装米酒1块钱,半斤水便是5毛钱。“你们的价钱跟乡下一样呀!”阿六叔心里很惬意,对方竟然能操“土话”跟山里人沟通呢。

“阿叔,你没搞错哇。”小青年猛然收敛原先脸上几道挤出来的笑纹。

“你、你自己讲5毛钱!”阿六叔有点紧张地嗫嚅着。

“哇!阿叔,你头上这点东西是海飞丝高级洗发水啵。5毛钱?你这个头,摸几下都不止这个数。”

“那、那半斤水是……”阿六叔的声音颤抖了。

小青年左眼轻蔑地一眯:“5块——湿湿碎啰!”

“我、我刚带有2块。”阿六叔摸索了半天口袋,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票子。

“算啦,优惠给你洗个头。”

阿六叔一头湿润润地逃离发廊,身后追出一阵奚落的咒骂声:“乡下佬,今天来这发什么痴!”

回到饭店,两个同为参会的年轻人见阿六叔恼怒的脸色,便打趣地说:“大叔,您上理发店洗头呀?”“哈,刚进城就懂得享受了。”

“狗屁!”阿六叔吼出一句粗话,两个年轻人不觉一愣。阿六叔顿觉自己失言,赶紧赔个笑脸,道:“明天上台领奖,你们要站在前面挡住我啵。”

(原载《广西经济报》1990年6月1日第3版)梦里牵手

上午,坐在县委办副主任位子上的韦副心里直犯疑:“高人”点拨说“牵手要有感觉,否则你就长久坐这个不痛不痒的位子”。

正思想间,上面下来一位人物。韦副蹿出办公室,抢先拉开小轿车门,牵住领导的手,慢慢地引出车来。韦副一边牵手一边哈腰媚笑。忽然间,他心里涌上莫名的滋味儿:摸着领导的手,自己变成了哈巴狗?

午间工作餐,韦副陪领导到包厢里“烟酒烟酒”,见领导挺随和,便呼来几名美女一起进餐,待领导带头与美女们喝交杯酒之后,韦副也忍不住拉住一个美女的手,刹那间,一股亢奋放纵的念头从心底升起……难怪有人说:摸着美女的手,什么想法都会有。

“嗯,不错,韦副不错哟!”领导一声发话,韦副如梦惊醒,慌忙放开那个美女的手。

夜幕降临,华灯初放。韦副又陪领导走进歌舞厅。昏暗的灯火下,领导跳“两步舞”不见了踪影。韦副搂着安排来作陪的女子,偏偏是他曾经的情人,彼此虽不言语,韦副心里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感,那感觉就是:摸着老情人的手,好像一头小鹿撞心头。

午夜,曲终人散。韦副余兴未尽回到家。刚开门,便见老婆一脸蜡黄呆坐在床边,伸长一只泛起红泡的手。原来,她刚才烧开水一不小心被烫着了。韦副赶忙找药水,老婆却道:“找什么,等你找来药水我早被烫死了,整天不着家的!”见韦副愣怔着,她老婆又道:“还不赶快过来帮揉一揉,疼死我了。”韦副木讷地抓起老婆的手,努力做出体贴温柔的样儿。可是,他心里一阵寒战:怎么摸着老婆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

“死鬼,你抓我的手干什么?”突然一声河东狮吼,韦副惊得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自己躺在家里,刚才乃南柯一梦。

(原载《广西民族报》1999年10月15日第4版)人生的棋盘

“打你屁滚尿流去!”当上副科长之前,小陈常常和伙伴们这样嚎叫。

每天工间操时间,外文排字车间的八员大将都要忙里偷闲厮杀一番。霎时间,喊“干”声、叫“将”声连成一片,显得热闹非凡。谁能料到,下象棋除了能让哥们热闹热闹之外,还有它的实用价值呢。

人们都这么议论:小陈就是靠下象棋爬上生产科副科长位子的。这虽然只是个“芝麻官”,确切地说,应当还是排在“七品”的“手下”。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盯住这个宝座。现在这个年头,有官就有职务津贴。那些著名的专家学者,要不套上相当于某某级别的头衔,也就几乎变得一钱不值。老科长一退休,人们做梦也梦不到会是小陈来接替这个位子。论才干、论资历,他都不配。于是,人们私下经过充分讨论,终于揭出了秘密:一盘棋捞了个副科长,这小子赚了!

那是全厂举行象棋大赛,在争夺金牌的决战中,小陈和王厂长打得难分难解,杀得天昏地暗。然而内行的人都能看出,小陈是外紧内松,没有乘胜追击,故意留给对方喘息反扑的机会,最后,满头大汗的王厂长乐呵呵地拍着小陈的肩头,说:“小伙子真不错,不错!”不久,小陈就当上了副科长。过后,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他当这个官的优势。于是,也就暗暗地默认了人们的议论。又过不久,王厂长调走,小陈干脆不再摸棋子,免得挨人说风凉话。

可是,麻烦事偏偏又找到小陈头上来。厂里又调来了个刘厂长。凑巧的是刘厂长偏偏又是位“特等棋迷”。当他听说小陈是厂里的“亚军棋手”,而现在正缺冠军时,便要和他决出雌雄。

“这一回,副科长变成正科长了!”那些本来已经嫉妒的人更眼红了。

“这小子,看他又怎样捧上司!”很多人都带着恶气围过来观战。

这下子真把小陈难倒了。刚动几步子,小陈发觉对手棋艺平平。如果真刀真枪杀下去,只需再走三着棋,就能赚到对手一匹马,接着中炮轰中卒,对方将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困境。可是,能这样干吗?自己丢“乌纱帽”不说,弄不好还会被“穿小鞋”——永世不得翻身!

“哈哈,马走田哟!”人群里爆发一阵嘲讽的大笑。小陈这才察觉自己心中慌乱,以至走错棋都不知道。

“将!”刘厂长趁对方跳马之机,边炮沉底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接着干掉对方的护卫象,再抽将消灭对方一匹马。这时,围观的一些人已经咬牙切齿了,碍着刘厂长的面子,人们都吹胡子瞪眼睛却不敢放出一个屁来。

忽然,小陈感觉腰部不知被谁的拳尖用力捅了一下,他恼怒地转过头来,只见过去的七个哥儿们围在人群前面,他们一个个双眼都在冒火,那团火简直能把人吞噬化为灰烬。真难办,打赢棋会被领导贬,打输棋又挨群众白眼,这可恶的象棋真难走!小陈翻白了眼球死死盯住棋盘,像发酒疯的醉汉一样抓起棋子……

“哟呵,还是你赢了!”人群里静得可怕,一双双冒火的大眼睛变成了惊讶疑惑的大问号。刘厂长不停地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小子,真得意哪!”

小陈耷拉脑袋溜出人群。他心里空荡荡的一片,丝毫没有赢棋的喜悦。他非常清楚,在这场关系到自己前途和命运的决战中,他彻底走错棋子了。

第二天,刘厂长叫人找他去。这是他预料到的一着棋,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要下手。他既然已经抱定死路一条的心理,倒也可以昂然坐在刘厂长的对面。

“小陈啊,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我们想把你调出生产科,由小江来接替你的工作。”刘厂长声音非常温和,却犹如一根闷棍抡过来,完全能够把人击昏打死。当官的大都心狠手辣,把你整死了都还要为你找出一条光彩的死亡理由。在这个小巴拉鸡的街道印刷厂里,说厂长是一手遮天未免太轻,应该说一手遮宇宙才对。

“经过研究,我们认为你较适合于搞行政,决定让你到行政科当科长。”刘厂长低低的声音又犹如一顿闷棍抡过来,把小陈击过去又弄醒过来,醒过来又打昏过去……

人们又在议论纷纷。有人说,小陈又走对棋路了,刘厂长就喜欢坦率正直。有的又说,那个科长是留给他一个面子,中国的官有上没有下……然而,人们都感到奇怪的是,小陈一见别人下棋,就像碰见麻风病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原载《广西工人报》1987年12月23日)达莎妹仔

傍晚,落日抹红了山村。窗外,十五的月亮早早地探出脸儿。秋爽,把后生哥和妹仔们的心儿撩得痒痒怪难受。

“看电影去!”阿福大声叫唤邻居的小五。小五接着高声招呼上屋的阿土,不一会儿,三个小后生跳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摇摇晃晃往乡电影院奔去。

他们三个最要好。前年大伙儿高中毕业都考不上大学,又都是贪玩的后生,平时在家不愿干农活,有空就打牌,要不就到处游荡。爸妈不敢管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家里的宝贝“独龙”。管是不敢管了,可是做爸妈的,总还得为他们操一份心。虽说如今乡下也不兴早婚,可也不愿学城里的晚婚。何况现在农村也跟城里一样,结婚前要有一段恋爱过程呢。于是,阿福妈妈悄悄托媒婆去物色媳妇,可那些妹仔一听介绍情况,总是这样嘲讽:“我可伺候不起!”老人一听急死了,这三个小后生偏偏嘴硬,说什么要自由恋爱,爱情靠自己去追求。凭他们那副懒样,哪个妹仔见了不躲得远远的。

村里离乡电影院不远。80年代了,村上算得上现代化的东西还很少。全村仅有的一部黑白电视机大概是嫌山里穷,荧幕上的人物常常“摆架子”——露出歪脸丑脸来!那宽敞的电影院,迷离的舞厅,繁华的夜市……后生妹仔们要想快活一番,没法子,只能往城里跑。

山村里能跟得上城市“现代化”的,就是后生们谈恋爱的事儿。乡间小道上,一辆辆风驰的自行车后架上都配上“拖卡”。也许是为了避免脱钩,“拖卡”总是紧紧地挂上“车身”,默默地任凭“车身”拖向远山远岭。当然,有的“拖卡”是临时搭上的,后生哥和妹仔哼起缠绵的壮家情歌,热情的曲调,大胆的吐露,要是壮族歌仙刘三姐还在世,都会羞愧自己的山歌赶不上时代了。

“咔嚓!咔嚓!”破旧单车摩擦发出的噪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阿福三人共骑一辆单车,跟路上那些成双成对的相比,三条光棍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你们这样浪荡下去,一辈子也找不到老婆!”姐姐经常这样教育阿福,阿福就不服气,你不找镜子照照自己,考不上大学回家后今天学函授,明天搞什么学习班,都25岁的人了,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在我们山里,妹仔们不苛求后生什么条件,只要你有胆量去追求,说不好听的话就叫胡搅蛮缠,不信你看阿土,不就是靠一股牛劲追来的。

“喂,前面有两个妹仔!”坐在单车前杠的小五子尖叫起来。

“打扮得挺艳丽!”蹬车的阿福更来劲了。

“是达莎吗?”阿土的心上人叫达莎,在村里泼辣得出名。人们都说,要是她嫁的是个烈性子的丈夫,两口子以后就会天天演壮戏——打扁担!你说巧不巧,这样的辣妹子偏偏有阿土这样的温顺后生来相配。

那是去年三月三歌圩上,阿土递一只红鸡蛋过去跟达莎碰蛋“连情”,达莎以为阿土伸手要占便宜,用力推了他一下。当时天正下着毛毛雨,阿土跌了一屁股烂牛屎。达莎见了不仅不道歉,还开心地大笑起来。阿土见达莎笑,认为是对他有意思了。从那时起,讲到妹仔他就提达莎,碰面时达莎也直给他丢媚眼,真把他弄得迷迷糊糊又甜甜蜜蜜地直做好梦。

“阿土已经有人。前面两个妹仔就归我和小五咯。”

“好呀,福哥你先挑,剩下的那个我就……”小五赶紧接口。

“喂,那两个妹仔的前面还有一个。”阿土心想:那一个是达莎就好了!

“冲啊!”破车的摩擦声紧凑地响起来。

“咔嚓!”阿福猛地刹死了单车,三个小后生同时呆住了,两个妹仔原来是阿福的姐姐达琼和小五的姐姐达秀。

“哟,不带达莎来呀?”达琼又是讥讽的语气对着阿土。

“我想跟福哥走,所以没有叫她。”阿土觉得心虚得很。

“不用了,人家今晚跟着学友去乡文化站学养鸡技术,你们看——”达琼右手指向前一指,三个小后生顿时傻了眼,前面那个搭在单车后架上的妹仔不正是达莎吗,她竟敢背着阿土紧紧地搂住那个后生仔的腰,辣妹子,你大胆……

(原载《贵州民族报》1988年3月21日第4版)报应

晌午的街头,十分空寂。

卖瓜后生席地而坐,手执一柄水果刀,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远处,一条黄狗伸出长舌不停地哈着热气;近旁,一个卖酸品的老妪鸡啄米似的打瞌睡。卖瓜后生目光拢至足下,顿时浑身一提劲——两只塑料凉鞋里,挤压着十个脏兮兮的趾甲,何不趁闲将它们修理美化一番。

卖瓜后生于是一丝不苟地削起来,在跟前扔出十余片厚黑的趾甲,水果刀亦沾上了几许甲垢。完工之时,远处响起一阵摩托车马达声,一条飘飘若仙的身影闯入了视线。卖瓜后生迅速将水果刀往长满粗毛的小腿——像剃头匠刮脸之前习惯性地往一块布上拭刀一样,在小腿上来回擦了几下,顿时刀上又涂上一层油黄亮光的汗污……

摩托车冲到摊前刹住,扑面送来一股诱人的香风。抬头细望,只见一双凤眼秋水盈盈,娇艳的脸儿如令人垂涎的西瓜红。哗,这妹仔够靓!卖瓜后生惊呆了一下才开口道:“买瓜呀,包熟。”见那妹仔不屑一听地自顾看瓜,又谄媚地过去抱起一只瓜,“砰砰砰”拍了三响,道:“这瓜包熟,不信切给你看!”说完便捅三刀下去,挖出一块三角形的瓜瓣递过去,“喏,红得多纯。你尝尝。”

妹仔狐疑地审视了一圈后咂了一口。

“怎么样,够味吧?”后生心里暗想,这妹仔朱唇恍若一颗樱桃——啧啧!若能娶上她,不买蜜糖照样嘴巴甜。

“味道不够正!”那妹仔开口,一腔感冒症状的鼻塞音。

后生又一番甜言蜜语,终于令妹仔掏开了挎包。唉,这样迷人的妹仔,却要尝下鄙人的脚垢了,而且,今早在瓜田又踩中了哪个野仔屙的一泡“地雷”……算了,反正天地之大,各走一方,从此再也不碰见……

不料,当晚两人又偏偏意外相逢,而且又都是上吐下泻入医院急诊。

卖瓜后生开始内疚,这妹仔怎么经得起那些脏东西的侵蚀?

妹仔更是暗地吃惊:这卖瓜佬肯定是因为下午吃了我煮的那碗米粉,里面曾死一只绿头苍蝇不算,我在厨房里煮粉时,因患感冒一个劲打喷嚏,不想一串分泌物甩入锅中,正巧,煮粉用的猪油没了……幸亏,他没认出穿工作服的是我。

(原载《河池日报》1992年9月6日第3版)瞎比

俗语云:一山难容二虎。又云:两强相斗,必有一伤。

仇君和我,虽配不上双虎美称,却也可以说是同在一座山头觅食的两条猎狗。

我俩步出同一所校门,分配到同一家出版社,同住在一套单身公寓里,同拿一个级别的基本工资。之后一同评上初级职称,又一同评上中级职称,双双领到两室一厅的住房钥匙,可谓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因而十余年来从未出现一点小摩擦,更谈不上什么狗咬狗了。

然而,最近却出了岔子:两人一同申报副高职称,彼此学历相同,工资相等,说工作能力双方都还行,论业绩谁也强不到哪儿去。然而,偏偏他榜上有名,我却名落孙山。原因只有一个:他今年36岁,我34岁,而申报副高职称须以35岁作为基本年龄线,达不到此杠杠者要有特殊贡献,比如捞到一两个全国性头奖,或见义勇为成为英雄……否则搭下一趟车吧。

结果公布下来,我仿若一条夹着尾巴的瘸腿狗,仇君也极力抑住猛虎斗胜后欲发出的仰天长啸。

从此,我和仇君,开始出现令人心里起疙瘩的差别:住房他搬入三室一厅,基本工资每月超过我数十元……更明显的是,两人一道接待年轻貌美的女作者,他递上的名片绝对比我的受到对方的青睐……

一日,仇君强行拽我入其新居。彼此野兽般沉默许久,又干了三杯烈酒之后,才说起人话来。

“这一次……你是亏了!”仇君不可避免地挑开了我心头的伤疤。

我又吞下一口苦酒,道:“唉,人比人……仅仅因为我太年轻。”

“其实,你也不必灰心,年轻毕竟是好事。”

“好事,个屁!”我喷出一口酒沫。

仇君不等我再骂下去,便凑近我耳际悄悄说了两句,我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说:“年轻还是赚的,假如我跟你换,你要我的副高职称,我要你老婆,如何?!”

这小子想得倒美!别说他老婆相貌平平缺少动人之处,仅仅年龄超过35岁杠杠这一条,就没得商量!

(原载《支部生活》1994年6月)私议

这年头,明摆着提不上的便放胆子议论有可能被提拔的。

处长尽管改了两次出生年月,终于还是到年龄离休了。

处里余下三位副处早盼着提正,于是便有了议论的话题。

胡副按排名是第一副,原先被从上面推下来,据说是犯了点男女之事。因此胡整天与年轻人嘻嘻哈哈的,不见其办正经事,估计其位子难往正挪。

盘副长期分管人事,城府颇深,办事说不上有功,也没见出过什么差错。如今呐,无过即功。只可惜他从部队转业而来,少一纸文凭什么的。

杜副大学毕业分配而来。遗憾的是,上大学前已跟修理地球的村姑订婚。毕业分配后对方曾一度到单位告其喜新厌旧,所以至前一阵子才勉强提上副处。

竞选在暗地里激烈地进行。杜副借口以调到业务部门获得职称可转配偶户口为要挟,向上施加了压力。人们只能佩服这一招够“劲”。

盘副相比之下最具备条件,政绩尚可,且年纪亦正当年,还是他占八九成优势。

余下胡副最没竞争力了,难怪他仍满足于与年轻人嘻哈。

不料,半途又杀出个程咬金——宣布就职的却是一位新调来的。

更令人吃惊的是,杜副主动为“程咬金”说话:“当年他任县里头目时,我还上学呢!”

盘副三句不离本行:“这次再不提,他年龄一过杠杠,岂不是人事工作的失误。”

只有胡副的话有点妖妖怪怪的:“不从外面塞进来一个,这里面不斗个你死我活哇!”

(原载《支部生活》1993年3月)大机关小故事

人说大机关里平淡呆板无故事。

不然。

不信请欣赏如下几份颇值得玩味的报告及签批:

报告之一

办公室负责同志:

我自去年8月结婚以来,一直跟单身女同事同居一套间。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里住着一对夫妻和一位未婚女子,白天我爱人和那位女同志碰头已经够难堪的,何况我爱人和她似乎都有尿频的毛病,半夜起身上厕所又时常相遇,那场面就更尴尬了!特请领导给我分配一套房子。

报告人艾月1990年元月1日

马副主任签批:

本市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即新婚夫妇统一由男方单位供房。若男方确无房,女方单位可考虑供给单身房。

报告之二

办公室领导同志:

最近有关部门已一再重申:新婚夫妇只能由男方供房在本市行不通,它有悖于男女平等的权利,与尊重妇女,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政策格格不入……

报告人艾月1990年3月1日莫副主任签批:

按有关文件规定,一对夫妇只能住一室一厅。二室一厅需一对夫妇加一个孩子方可给予分配。鉴于我单位无一室一厅住房,拟维持现状。

报告之三

办公室:

我已逾晚育年龄,最近领取了准生证,并已有孕在身……预产期是12月上旬(附医院作的妊娠化验单一张)。

报告人艾月1990年5月1日

梁副主任签批:

“一对夫妇加一个孩子”是否包含未出生的孩子?请秘书向上级有关部门请示。

报告之四

领导们:

请别再费心为我调什么房子了!

我现在坚决要求离婚!原因很简单:我出差之机,我丈夫半夜起身小便后错睡到同一套房里的那个女人的床上……

报告人艾月1990年7月30日

覃主任签批:

速进行夫妻调解工作,并原则上同意分给二室一厅一套间。

(原载《支部生活》1993年8月)蒙副主任

蒙副主任手下共有五员大将:赵、钱、孙、李、周。

赵,已迈入不惑之年,照正常“晋级”也该混上个主任科员了。这位同志嘛,有点狂妄自大,本处室明明空缺正主任,副主任名义上是副职,实际上……可是他偏偏不客气地呼“蒙副主任”!所以呢……

钱,天生大咧咧,平时随随便便乱喊什么“蒙老头儿——接电话”。这种人浑身沾满哥们儿习气,是没法儿成为无产阶级先进分子的。因而,尽管他已经向兼任支部书记的蒙副主任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但还得考验考验再说。

孙,为人老实,可惜有点木讷。比如打招呼吧,直叫什么“老蒙”,让人听起来就像叫“老聋”一般。这种人吃行政饭是傻帽一个……

李,刚从基层借调上来,每日见面时总是颔首尊称:“蒙主任!”嗯,干工作还得靠这样的同志咯!

周,天真无邪又活泼可爱,是个中学毕业刚招进来以工代干的小姑娘。平时不论大事小事,她总爱请示领导,并总是亲昵地叫上一句:“蒙叔叔!”

不久,李正式调了进来,接着周也顺利转了干。

再不久,蒙副主任忽然也冷淡了这二位。

李虽然尊称“蒙主任……”然而蒙副主任心里却不停地嘀咕:这句话不明摆着是讽刺吗?慢慢嗅一嗅那股味儿,就是“你甭太自得,反正怎么称呼你也当不了正的”!

周照旧甜甜地叫“蒙叔叔!”仔细一品,这话不也是意味着做个长辈还勉强,想当正主任就不够格了!

唉——真是世道日非,人心不古哟!蒙副主任喟然长叹了一声。

(原载《支部生活》1994年3月)特种部队

晚上熄灯前,刚过完三岁生日的儿子吵着要听故事,我不假思索便胡诌起来。

从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有一天,庙里的老和尚病了,一个小和尚进城去帮他抓药。城里的医院好大好大,排队看病的人好多好多。小和尚排队腿都站麻了,终于才轮到他。这时,偏偏有一位老婆婆插他的队……

“这个老婆婆怎么这样不乖的!”儿子小嘴巴凸起高高的,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不是她不乖,她持有蓝色优诊证呢。”

不待我解释“蓝本”即享受相当于副处级待遇,小家伙的眼珠已转起来,顿然领悟似的:“我懂啦,老婆婆扛有棍子!”这小捣蛋竟然联想到自个儿“耍功夫”常用的木棍上。

老婆婆刚想坐下,这时候,又有一位穿白大褂的阿姨抢到了她的前面。

“咦?阿姨有手枪吗?手枪‘砰’打过去,棍子‘昂昂’啰!”小东西边说边扮出电视上的坏蛋垂死前“昂”一声挣扎的怪模怪样。

我忍俊不禁。“阿姨没有手枪。但她是本院护士。”

故事草草收尾。小家伙不情愿地搂住抱枕闭上眼睛。刚过一会儿,忽然又爬坐起来,挺严肃地点中我的鼻头,说:“爸爸,我是特种部队,打得过手枪!”小家伙大概是看了美国动画片《特种部队》,迷上那群刀枪不入的“超人”。

“爸爸,下午你带我去看病,穿白大褂的阿姨见我就躲开——那个医生就是我外公!”

“这?……”我张口结舌。原来,小家伙的“特种部队”是这么回事,医院的阿姨想插队,哪里插得过他。

沉寂了好一阵子,儿子又惦记起什么大事似的开口:“爸爸,那个老和尚后来怎样啦?”

“小和尚回去迟了,他就‘昂’了咧!”

“啊——!”儿子瞪圆一双惊恐的眼睛。我真后悔给他这么一个太残忍的结局。

熄灯后许久,儿子终于睡去。梦呓中他尖声直嚷:“不——老和尚不‘昂’,老和尚不‘昂’!爸爸,我以后让给小和尚先拿药了!”

迷迷糊糊中我只觉脸颊略有点烫,也不知自己究竟是醒抑或是梦。

(原载《支部生活》1994年6月)苦果

五楼搬进来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男的一头卷毛冲天十足的“港仔头”,女的秀发飘逸标准的“柔姿发”。小两口铺平地板胶,打开收录机,放起摇滚乐,顾不上掩门就抱成一团狂欢起来。

六楼一个五岁的男孩闻声跑下,剃光的小脑瓜伸进门来,两只看大象般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

“叔叔,你吃人?”土里土气的小秃头一声惊梦,羞红脸儿的柔姿发赶忙找出糖果,小秃头仍然关心地盯着她的嘴唇是不是出血了。

晚上,小秃头赤着两只黑不溜秋的脚丫子跑进门来,港仔头一把抱住他进卫生间,一边用肥皂给他冲洗,一边骂道:“你真土!”

“什么叫赌?”小秃头一口浓重的壮音,将“土”字发音成“赌”。

“土就是奔。”港仔头知道壮话里“奔”就是汉话里的“笨”。

“我不奔。你……才奔呢!”小秃头倔强地偏起头,嘟着嘴。

小两口依偎久了也会乏味。这傻乎乎的小秃头每晚都来看电视,便成了小夫妻临睡前放松放松的笑料。

“阿姨,你为什么叫叔叔‘我亲爱的’?”

“‘我亲爱的’就是好朋友。”

“叔叔,你为什么叫阿姨‘我的小宝贝’?”

“‘我的小宝贝’就是小老婆。”

“什么是小老博?”

“小老婆就是又小又老的婆婆。”

“又小又老的博博又是什么?”

“就是老奶奶。”

“我懂了!”

“你真奔!”

“你才奔!”

“你小子混蛋!”

“你小斯问蛋!”

“哈哈哈……”港仔头大笑起来。

“嘻嘻嘻……”柔姿发笑出了泪水。

有一天晚上,迎来了一位又小又老的奶奶。小两口顿时忙乎起来。港仔头恭敬地沏茶,柔姿发端出一盘新鲜的李子。过了一会儿,才记起冷落在一旁的小秃头。

“快叫奶奶好。”柔姿发递过去两个李子。

“奶奶好!”小秃头见老奶奶很受欢迎,心想一定是叔叔阿姨的好朋友,那么,也就是自己的好朋友了。于是便一本正经地说:“我亲爱的!我的小宝贝!”

老奶奶莫名其妙。“妈,这小孩刚从农村迁出来。不懂事。”柔姿发白了小秃头一眼。

“你才赌!”小秃头不知趣地嘟起嘴,“阿姨说,亲爱的就是好朋友。叔叔讲,小宝贝就是小老博,小老搏就是又小又老的博博,又小又老的博博就是老奶奶!”

“你混蛋!”港仔头恨不得一巴掌过去。

“你问蛋!”小秃头不服气地偏着头。

……

“妈,喝茶。”港仔头尴尬地。

“妈,吃李子,甜甜的。”柔姿发低下了头。

“甜?——你们自己栽下的苦果!”老奶奶搂着发呆的小秃头,不高兴地瞪这个又盯那个。

(原载《广西民族报》1989年1月15日第4版)送别

上午快下班时,头儿叫我:“下午有个追悼会,通知我们处去一位同志,你去吧。”

午睡之后,我稀里糊涂登上开往殡仪馆的中巴,同行还有十几位其他科室的年轻人,不用询问,彼此都是被指派来的,不仅与被悼者素昧平生,而且连去追悼谁都得等一会儿才知道。

下了车,四周已经停放了许多豪华小轿车,看来这位“先生”还颇有来头。果然,随着众人入场,才知是一位大人物,甚至不久前还是我们上司的上司。几天前还在电视上见他考察基层,不料……默哀且三鞠躬后抬起头来,只见前面那些人物与家属握手时,都很有庄重的领导者风度,且挺有感召力地安慰家属。随着人流往前移动,轮到我硬着头皮握住家属的手,却不得不说一句安慰家属的话,毕竟我只是凑数来烘托场面的。忽然,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我骇了一跳:那不是我们的头儿吗。他怎么也来了?却又告诉我说只有一个名额?

幸好,追悼仪式极短。走出来一看,那伙同来的年轻人仍在外面闲聊,他们一见我便哄笑起来。原来,我们应该追悼的是第二位“先生”,我表错情了。

小轿车队伍走之前纷纷燃响鞭炮,据说此举乃辟邪且含有与长眠者脱离关系之意,大概谁都不愿意与死者再扯上关系吧。待一切又复宁静,我才又混入人群第二次走进告别厅。奇怪的是,场面很凄清,除了一个脸部悲沉却无泪痕的主持人,不见一位家属哭丧。原来,此公1938年参加革命,打过大战役。曾任我们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只不过早就离休……此公无儿无女,原因是两个月前已先去世的老伴在战争年代负伤,丧失了生育能力……

殡仪馆里一片肃静,只有哀乐一阵阵缓慢地抽泣。

我忽然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只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

回到单位,头儿问:“怎么样?”

我低沉着应了一声:“挺好。”

(原载《支部生活》1994年10月)时评·民族 时评·民族SHIPING MINZU南宁旅游,该打出哪张“招牌”

作为一个南宁人,当然希望南宁旅游能够吸引天下客。然而,心里却不禁嘀咕:南宁旅游,目前哪一张是响当当的“招牌”?

说起桂林,谁都想亲眼看看“甲天下之山水”;提到长沙,仅仅一个“橘子洲头”就足以让人向往;谈及江西,人们也油然而生到庐山一游的念头……回头看看南宁,能有哪一点让外人“非游不可”?可见,早日打造出一张吸引世人的“招牌”,才是南宁旅游走向世界的关键所在。

那么,南宁旅游该打出哪张“招牌”呢?

打“中国绿城”牌,仍嫌分量不足。此“绿”宜居,会吸引部分人前来置业定居,但却无法吸引大量旅客来“被旅游”。因为,要选“绿”地小住几日,尚有森林山庄、景区别墅,不一定选择“绿城”里的钢筋水泥宾馆。

打“中国水城”牌?先别玩了,本地网民都没齐齐拥护呢,更别说外地游客。

打“大明山旅游”牌?尽管此山与庐山景色各有千秋,但在吸引客人上却是天壤之别。原因固然不少,但仅这么简单一条就成了天壤之别:庐山有毛泽东等无数伟人名人光临过,大明山基本没有“名人效应”。

打“壮族自治区首府”民族特色牌?此路也难走得通。先别说外人不一定被广西民族特色所吸引,就连区内人都有对民族风情游“不感冒”的。

此路不通,彼路也不通,难道南宁旅游就真的“无路可走”了?甭急,群策群力,总会想出办法的。关键在于,有关部门首先要意识到选准“招牌”,远要比忙着去吆喝重要得多。

笔者首先抛砖引玉,个人以为:将南宁打造成“中国东盟桥头堡城市”,也许不失为一剂良方。

南宁作为中国东盟博览会永久举办地,名声已经远扬,此乃南宁“独家拥有”,也是最能吸引世人之亮点。为此,南宁旅游应该高高举起这张“招牌”。同时,迅速营造“中国东盟桥头堡城市”氛围,培育和创造一切与之相配套的旅游设施和条件。比如,将南宁建成通往东盟最便捷城市,从南宁飞往东盟的航班要比广州、上海等城市多。又比如,迅速在南宁凤岭“使馆区”内建成“东盟各国购物大世界”之类旅游商品一条街,街里的售货员全是东盟各国的美女……

具体如何操作,有关专家才是高明,在此不再赘言。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0年5月14日第6版)民歌节晚会:走“民歌”还是走“追星”

2008年南宁国际民歌节晚会,我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也许是吃了感冒药犯困,也许是晚会无法让我提起精神。

每一年的民歌节晚会,我都是在电视机前满怀期待中迎来,而且大多是在“一饱眼福”之后完美谢幕。

但是,伴随着每一届民歌节的成功举办,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就是:那些大牌歌星,港台大牌、内地大牌,甚至世界大牌如莎拉·布莱曼之类,在晚会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试想,如果没有这些大牌歌星来撑台面,哪有那么多追星族蜂拥前往?哪有那么多的现场观众发出疯狂的尖叫声?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这些歌星的作用举足轻重。越是大牌,追星族就越多越疯狂,当年的歌节晚会也就“越成功”。于是,不知不觉间,“民歌节”似乎渐渐与“民歌”不怎么沾边了,而由此也引起了不少“业内人士”的担忧——长此以往,“民歌节”将不再“民歌”!

当然,完全否定“民歌”在晚会上占有“分量”也是不对的,宋祖英演唱的《大地飞歌》、斯琴格日乐演唱的《唱山歌》、何炅和李湘演绎的《世上只有藤缠树》等,即便是把原歌改编了,也都还是“民歌”,也照样能打动观众的心。遗憾的是,这样震撼观众的民歌不是很多,而能打动年轻一辈追星族们的更是不多。

随着民歌节一年复一年的举办,我逐渐产生这样的担心:该请的大牌明星,几乎都请完了;该唱的优秀民歌,也唱个差不多了,是否已经出现“枯竭”的苗头?

果然,今年的民歌节晚会,似乎不幸被我“猜中”,我看着竟然睡着了。

客观地说,今年的民歌节晚会,同志们也非常努力、非常辛苦了,造成“吃力不讨好”的原因,恐怕就是“越搞越难搞”了!咱不说这南宁民歌节晚会,就是举国、举世瞩目的央视春节晚会,也遇到“越搞越难搞”的难题。

那么,难搞已经是事实,该如何迎难而上?笔者冒昧提出个人想法:

第一,“追星”手段不能丢。总结这些年来的经验,大牌歌星撑台面,是晚会成功的首要条件。因此,不但要“追星”,而且要请当红的大牌歌星,过气的歌星还是起不到作用的。顺便说“该请的都请了,该怎么办”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即使是再请也无妨,只要他(她)是当红的即可。再者,大牌既然请来了,就该让他(她)发挥到极致——唱最拿手的歌曲,且多唱一两首,而不是让其唱不擅长的民歌,既浪费邀请费,又让追星族们大失所望。

第二,民歌演唱抓住不放。从今年的晚会来看,已经进行“回归民歌”的调整,也就是说,今年的民歌是唱得最好的。如壮族大歌、侗族大歌等,原汁原味,气势恢宏,震撼人心,这样的民歌不能说不行,仅仅是年轻人不喜欢,或者说“曲高和寡”罢了。

可见,问题的关键是:在先请大牌流行歌星撑台面的基础上,让民歌也跟着火起来。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12月5日第15版)解放思想:南宁该从解禁电单车做起

首先声明,本人自2004年以来,一直是以私家车、摩托车代步,并非电单车销售商的“托儿”。但是,本人旗帜鲜明地呼吁:南宁,该勇敢地率先解禁电单车!也许,这是南宁向世界展示城市形象的大好机会,其轰动效应甚至不逊色于举办国际民歌节,同时,也是南宁率全区之先进行解放思想的具体实践。

众所周知,南宁目前对电单车实行的政策是:快速环道以内禁止行驶。表面上是有限制地允许通行,其实是把电单车“逼”出城外,那样跟禁行又有多少差别?

然而,道路上的真实情况又是怎样呢?放眼南宁的大街小巷,如今已经是电单车的世界。于是,一方面警察心情不好、看不顺眼时拦住电单车罚款,另一方面又不敢全面禁止电单车通行,毕竟,这是一个巨大的群体,又是一群低收入者,所谓众怒难犯啊。

为了彻底改变这种既尴尬又违背众多市民意愿的状况,本人斗胆提出:南宁该在全国率先解禁电单车。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解禁电单车,将成为构建和谐南宁的一个亮点。

我国目前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南宁尽管一部分人拥有香车豪宅,而大部分百姓,依然要为生计奔波,因而,耗费低廉的电单车,无疑成了他们出门谋生首选的代步工具。

试问,有多少电单车组成结婚车队耀武扬威上路的?有多少电单车是赶赴高级酒店娱乐场所的?路上看到的,尽是拉菜、送水、送煤气,以及捎妻带儿的……老百姓出行之主要交通工具也。

也许有人会说:坐公车不行吗?这说法用一个比喻说是“吃米饭干什么?吃面条不行吗?”公车再发达再方便,也不便送水、送煤气吧,何况公车无法做到每条窄街小巷都经过。可见,公车不可少,但仅有公车不足以满足百姓出行需要。

第二,解禁电单车,将成为南宁解放思想最直接、最务实的工作体现。

解放思想大讨论,绝不能是“空对空”。纵观南宁目前的各项事业,都在党委、政府的领导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电单车的“开禁”问题,至今全国还没有哪座城市敢“动”。如果南宁敢为人先,那无疑是把解放思想大讨论付诸实践。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已经进入了小康社会,继续使用电动车会损害国家的形象,会损害首府南宁的形象。其实,这既是为了做“官面文章”,更是忽视百姓出行权、生存权的思想在作怪。

倘若南宁能够实事求是,让该让的路于市民,相信一定会掌声一片!

第三,解禁电单车,从南宁目前道路现状看完全可行。

目前南宁市区道路上,电单车已经取代自行车,成为一支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的最大队伍。换句话说,南宁的现状是电单车已经“事实上的解禁”了。

既然交警知道查一个电单车主容易,查全市不知多少万个电单车主难,招惹上这么一个巨大的群体更麻烦,那么,有关方面为什么要为难交警,让他们两头受气呢?

再看看南宁的道路状况,原来由于南宁是“骑在摩托车上的城市”,所以南宁是全国率先在道路上设置有“摩托车专用道”的城市,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禁摩”多年的南宁,如今行驶在路上的摩托车都已经快到报废期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路上将不再有摩托车行驶。如果顺势将摩托车专用道改为电单车专用道,操作起来完全有可行性。

所以,南宁何不勇敢地面对现实,真正地解放思想,率先让电单车主在自己城市的道路上放心地通行?

最后说一句,电单车如果真的“开禁”了,当然会遇到如何规范、如何加强安全管理等问题。且慢,那是另一个议题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5月2日第3版)“电单车为马路杀手”是一个伪命题

动笔写此文之前,本人从未骑过电单车,只骑过单车、摩托车,现又开上了小车。可说与电单车毫无瓜葛,但是,一旦见到网上有人说电单车的坏话,特别是将之称为“马路杀手”,便十分不爽,心里甚至怒火中烧。

为什么?因为“电单车是马路杀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所谓伪命题,就是不真实的命题。也就是说,把电单车称为马路杀手,是不符合客观事实,不符合一般事理和科学道理的。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电单车常出车祸,并不等于马路杀手。不可否认,马路上经常有电单车出车祸。可是,其他车就没出车祸?也许有人会说,电单车出车祸较多。就算这话不假,也请看现在的实际情况:以南宁为例,电单车已经有20万辆以上,而且这20万辆的“出车率”,是其他诸如小车、单车无法比拟的。车辆出门量多、出门频率高,出交通事故的概率高。

第二,电单车经常“像脱缰的野马”,这是谁造成的?电单车从它面世之日起,一直是个“没有户口”的“野仔”。车管部门不给入户,交警部门出规定不许在市内通行。最后造成的结果是:“野仔”越来越多,交警想管都管不了,那可是跟广大“野仔”父母为敌哟。

于是,电单车逆行、超速,乃至横冲直撞,在马路上随时可见。而市场上销售的电单车,也没有一个统一“安全时速”,有的电单车,速度甚至超过摩托车。所有这些,都容易引发车祸。试想,如果有关部门有所作为,将电单车这匹“野马”管起来,不见得它就不能成为一匹温顺的、为百姓出行提供便利的良驹。

第三,命题者站在什么立场、什么角度来说话?众所周知,如今国家正大力提倡和谐发展,大至消除越来越悬殊的贫富差距,小至让各阶层共同享用一条马路,都与构建和谐社会有关。凭什么你开小车,就可坐拥宽阔的中间道,而我骑电单车在马路边上,却还被骂为“杀手”,这不是简单的认识问题,而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一个牵涉到百姓的话语权、生存权的问题。再往深层次想,是涉及社会和谐稳定的大问题。

可见,“电单车是马路杀手”这个伪命题,必须一批到底。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6月16日第3版)过年“不像过年”的深层次原因

现在过年,越来越“不像过年”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乃“路人皆说,妇孺皆知”也。

不像过年的心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不同的群体表现不同罢了。

最盼望过年的,莫过于孩子了。可是,小的们已经无法像20世纪70年代的孩子,过年以“穿新衣吃鱼肉”为乐,更无法像古代的顽童一样,无忧无虑地在“爆竹声中除旧岁”。如今的孩子,吃好穿好已经不是奢望,问题在于小小年纪,却被寄予太多的重托。过年时,父母一边带孩子去玩,一边会说“好好玩几天吧,玩够了好好学习”。更有甚者继续发挥:“不好好学习,将来无法考上好的中学;考不上好的中学,无法考上好的大学;考不上好的大学,将来怎么找工作?找不到工作,父母能养你一辈子呀?”啰啰唆唆而又极有道理的一番教育之后,孩子们还能轻松过年吗?

成年人又是怎么过的年呢?

做生意的过年,不是想着自己怎么高兴过年,而是花心思考虑怎么让别人高兴。如要跟重要的、主要的客户联络。现如今市场竞争激烈,你不保住客户,就等于没了市场。所有这些,既要费神又要费用支出,这么一折腾,年三十晚盘点开支,面对远远大于自家过年所需的费用,你还能高兴得起来吗?

再看看困难群体、下岗职工怎么过年的。如今政府关注弱势群体,再困难的家庭过年也会有鱼有肉。哪怕是孤寡老人,也会收到爱心人士捐赠的年货。但是,这些群体并非只是为了过年的大餐,他们心中排遣不去的,是对来年生活的忧虑,这样的心境下如何能过好年呢?

还有众多过年“不像过年”的人群,在此不一一列举。

说了半天,终于要总结了。有人说,如今是生活好了,日子过得天天像过年,所以感觉不到年味儿。可以说,这仅仅是问题的表面。

真正深层次的原因,先用一句理论来概括: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求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具体到过年而言,过去人们停留在追求果腹层面上,吃上大鱼大肉就叫过年。而今时代发展了,仅仅吃好穿好是不够的。而影响人们过年心境的原因,正是我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特殊时期,社会竞争激烈,人们一时难以适应,人心浮躁,这就使原本该身心放松的年节,变成背负上包袱的日子。这么一来,过年就“不像过年”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9年2月13日第3版)私家车尾放军帽:到底想“镇住”谁

曾几何时,南宁不少私家车尾窗下都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放一顶军帽。

仔细观看,车主并未着军装,也不像军人,干吗要放一顶军帽在那?难道是想“镇住”谁?

后经过打探了解到,这的确是有“镇住”某些东西的想法。

第一,想“镇住”坏人。

谁都知道,私家车主不时成为车匪路霸攻击的目标之一,面对不要命的歹徒,私家车主特别是女车主几乎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那么,放一顶军帽在车尾,乍一看,以为是军人,歹徒再多几个狗胆,轻易也不敢碰解放军吧。这叫借军威“镇住”邪恶。

当然,这种借法,无形中有损于军人形象,毕竟车主不是军人,从言行举止的不注意以及开车中的不文明行为等方面,都会对军人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第二,想“镇住”交通民警。

在南宁市区的道路上,不时见到高大魁梧的军人在核查军车,也经常查到挂有假军车号牌的车辆。为什么军车如此“吃香”呢?原来,军车一般直接由部队管理,交通警察只管非军车。所以,那些挂假牌照的冒牌军车,如果没有部队的人来检查,它就敢在交警的眼皮底下横冲直撞。当然,胆敢假冒军车牌,一旦查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于是,南宁的一些私家车主,既不敢假冒军车牌,又想借一下“军威”,以便让交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放个军帽在车尾。即使交警核查后发问,也可以说:“朋友是军人,坐我的车放帽子在这,忘记拿走了。这不违反交通规则吧?”

然而,据本人观察,这一招对交警毫无用处。因为,第一个人这么做“是创造发明”,第二个人这么做“是个聪明人”,第三个人跟着做“是个弱智者”,许多人还跟风这么做就“全部是笨蛋”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8年10月17日第3版)南宁绿城:谁在制造这样的“绿地”

南宁,正在打出中国绿城名片。不管外人是否认可,南宁的青山绿地与全国众多城市比,还是“你绿哪有我绿多”。

然而,绿城人民别高兴太早了,一种悄悄制造“假绿地”的现象正蔓延在咱们身边。

位于桂春路与金浦路交汇处的某大厦,高二十几层,周边除了人行道,余下不多空地全部用以停车。问题出来了:这栋高层住宅楼的绿地在哪里?

在此说明一下,南宁市规划有硬性规定:建设中必须要留有33%的绿地面积。这道理不用说也明白,绿城不是除了青秀山的树林、南湖等公园的林木,以及民族大道两旁的绿化带,别的全是钢筋水泥,而应当还要有一个个楼盘的绿树青草衬托起来。

话又回到上面说的那个楼盘,它可谓极尽地皮之所用,根本舍不得花费一寸土地用做绿地。那么,它又是怎么能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核?又怎么按规定达到33%的绿地面积?这时候,“人造绿地”登场,造“绿地”者的高招让人叹为观止:在楼盘周边铺上空心水泥砖,空心砖之中填种上小草,然后这一片就成为“绿地”。在这些开发商的眼里,绿城可以这样“绿化”起来。

特别强调的是,这样的“绿化”,在南宁并非仅此一家,而是有无数家。市民们只要稍微留心一下,便会惊奇地发现,那些位于繁华地段,尤其是只有单独一栋的高楼,大都采取这样的“绿化”手段。

这就让人纳闷了:这种“绿化”手段为何得以推而广之?这样的做法会“蚕食”绿城之绿吗?如今,大多数大一点的楼盘,均按规定留中心花园,种植绿树青草,而那些地处繁华仅有一栋的高楼,就能享有“豁免”权利吗?

开发商为获取最大利益,不惜造“绿地”不足为奇,而有关管理部门制定政策时认为此举未尝不可,那明显是“开发商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倘若此乃开发商违反政策之举却视而不见,甚至姑息纵容的话,那就是渎职,就是拿绿城的美好明天开玩笑了。

(原载《广西民族报》2009年3月13日第4版)附录·评论 附录·评论FULU PINGLUN仰望大山用心写字

——潘朝阳其人其文

陈忠德(瑶族)一直关注,其人其文。关注其人,乃我俩小为玩伴,其为吾兄也;关注其文,因其写的很多文字与我家乡的那座大山有关。日前,他出版了个人散文集《生日感动》(壮文、汉文对照)。他,就是广西壮文、汉文“双栖”作家潘朝阳。

由上可见,我与之关系不一般。然而,最近他发表在《广西民族报》上的一篇文章,题为《一辈子的朋友》,快速浏览后,吓了我一跳:他的“一辈子朋友”竟然不包括我?!这位老兄咋整的?难道人变了,变得没良心了?在此先卖个关子,即文学创作者常玩的“埋伏笔”,到文后再“抖包袱”。

先说其人。一位壮族人,仰望一座大山,高高的山上,居住着清一色的红瑶人。这是因为,他生于大苗山,父亲到红瑶寨任教,他的童年在寨子里度过。从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末,整整十年,我和他一起玩耍。瑶山上遍野的杨梅、色彩斑斓的各色飞鸟,让儿时的我们吃不尽、捉不完;当然,大山里数不清的各种树木,他也能用瑶话一一道出。那座大山、那个红瑶寨子,给他的人生刻下无比深刻的印痕,以至于如今他在邕工作了几十年,还经常打电话向我诉苦:偌大的南宁找不到一个可以用红瑶话交流的人!

一个喝瑶寨山泉长大的壮人,骨子里忘不掉红瑶山寨,忘不掉红瑶乡亲。尽管,他父亲为瑶寨培养出寨子第一位红瑶干部、红瑶大学生、红瑶军人……但是,他认真地说:“仰望大山,终于发现,我可以走出大山。可是,在生命之河的跋涉中,那一座大山,那寨子里的红瑶乡亲,始终铭记在心……感恩瑶胞!那座山上的寨子就是我的家乡!”

再说其文。一个自小吃红瑶香喷喷油茶、重口味酸姜酸肉长大的人,其写作的文字,自然无法脱离红瑶绮丽的自然风光和独特的民族风情,还有红瑶人剽悍的野性和纯朴的天性。翻阅《生日感动》,收录的近七十篇散文中,有四篇写的是红瑶山寨、红瑶人家。其中,《红瑶老同》渲染了浓浓的壮瑶民族情谊,《走进白云山上的红瑶寨子》描绘了一幅别样的民族风情画,《一个千人红瑶寨子的变迁》展示了红瑶人家的生活变化,《红瑶寨过年最难忘》则让人对红瑶习俗充满好奇向往……

古语云:文如其人。朝阳兄的作品亦如他的人生一样,简单而丰厚,平实而生动。一个作家最能表现与反映他个性特点、思想观点、道德情操、人格魅力以及对事物认识深度的是他的作品,而不是别的什么。作家的作品是他人生的缩影、生活的写照、人格与精神的昭示、认识的升华,故此“读其文能识其人,见其文如见其人”。散文因为是一种离作家的心灵最近的文体样式,所以,在朝阳兄的文字里更真切地看出他的心情态度和人生认识。在他自由平和自然的叙事中,看到他对亲人、朋友的热爱和尊重,看到他对生活的评判与信心。而身为红瑶人,我更关注他的人品和文品在描述红瑶人时化为的一腔深情。作品中写瑶家人物、瑶家风情似乎缺少诗意,缺少意境,但却充满感情、充满形象。可谓有真性情,写出了真散文。蒋子龙说过:“小说玩技法,报告文学可以玩事件,诗歌可以无病呻吟、故作高深。谁敢玩散文?没有真意如何玩散文?唯真诚才是心灵的卫士,是散文的生命。”

正因为散文是与人的心灵距离最近的一种文体,有至情至理,方有至文。朝阳兄是性情中人,是有真性情的人,他在真实的生活世界中,对红瑶寨子魂牵梦萦,尽己所能为寨子做一些事情,他曾为寨子争取到十几万元的饮水工程资金,使红瑶人结束了世代挑水饮用的历史。当他用散文这一形式来展示红瑶生活时,一个以滚烫的心对待瑶家的人,写出心诚、情真、境美的真散文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文至此,忽然想起开头部分说的“出人意料之外”——朝阳兄将我排除“一辈子朋友”之列,读完其作品方知,他常用的写作手法乃“合乎情理之中”——原来,他应该是把我列为“兄弟”了!

蒋子龙还讲过这么一句话:“人生就是接触,接触的成败往往能决定或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今天能走出红瑶这座大山,是我和朝阳兄一起玩耍十年的结果。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1月31日第6版)潘朝阳和他的《生日感动》

达汉吉(苗族)广西民族出版社最近出版了壮族作家潘朝阳的散文集《生日感动》,作为隔街相望的近邻,我最先阅读该书之后,颇有感想和心得。

一、别具一格的创作理念。作家擅长用壮文和汉文创作,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先后在《民族文学》《广州日报》等国内报刊发表作品300余篇,曾有作品荣获“全国民族文学奖”、广西“花山”文学奖。《生日感动》的创作理念,是“我”写自己的所见所闻及所思所想。在“人间真情”中,作家用几根树枝,在春天的绿草地上搭一个小巢,让每个用心的读者,走进小巢感受人间的温暖和友谊的真谛。在“生活随笔”中,作家随手捕捉平凡生活中一个个感人的瞬间,并用心地诠释这些感人瞬间包含的生活真谛。作家认为,伟大与平凡,其实只是一墙之隔、一步之遥,由平凡向伟大跨越,路径只有一条,那就是细节决定成功。在“学海浪花”中,作家撷取学子求学的几个片段,来分析和剖析当代教育面临的突出问题以及家庭教育面临的艰难选择。在“人间百相”中,作家通过不同的生活场景和各异的心路历程,描述现实生活中纷繁多变的人生世相。作家认为,生活是美好的,生活是温馨的,人只有保护天然的心灵,才能保持人间的真善美。在“路上风景”中,作家通过自身的实践,告诉读者:人在旅途,不一定有美丽邂逅,但人走在路上,却一定有放飞的思想和放飞的风景。

二、源于生活的创作题材。一般来说,散文创作题材,要源于生活,又要高于生活。潘朝阳的散文题材,全部来源于生活。作家写自己过生日,因有儿子适时从北京打来电话,为他唱生日歌,所以夫妇俩非常感动;作家写自己坐公共汽车,来去仅一个小时,却从中看到了美丑两种完全不同的南宁人,于是有感而发。潘朝阳的散文题材,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给读者传递正能量。作家走进元宝山,走进红瑶(瑶族支系)群众中,这本是一件常事,而作家却从中悟出红瑶群众“隐于高山少人知”的真谛;作家写“大学生第一封家书”,本是平凡一封信,却因为孩子的角色变化了,从父母亲关照他到他关照父母亲,这么短的时间,如此大的变化,确实令人喜出望外,而孩子们这个巨大变化,正是中华民族的希望所在。潘朝阳的散文题材,还能够达到揭示生活本质的新高度。作家写奶奶悲欢离合的一生,结尾写道:如今,奶奶坟前,已长大几棵参天的苦楝树——参天树对前辈的苦恋,这就是人类的真善美,这就是生活的真善美。

三、彰显个性的艺术特色。纵观《生日感动》一书,主要有四个方面的艺术特色。一是以小见大。作家写身边的人和事,人为普通人,事是普通事,但作家从普通人、普通事所获得的感悟,却是大家平时难以体会得到的,这就是作家独到之处。作家写人生,走出校门几十年,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妞,被一个同窗好友嘲笑为“那还活在世上做什么!”为此,作家狠狠地反思自己,问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就在这时,那个朋友无家可归了,原因是他把自己玩完了,所以,作家从中悟出:善待生活,生活必善待自己。二是以短见长。作家写散文,每篇只有七八百字,最多不过千把字,属于小巧玲珑型作品,虽然短小精悍,却有饱满的思想和智慧。作家写香车美女,只有七百余字,却把老婆、老板、香车、美女之间惟妙惟肖的关系写活了,读罢让人捧腹。三是以点代面。散文的力量,在于感染读者,影响读者,引导读者,因此必须具有以点代面、以一喻十的特殊功效。作家写发达地区过年,吃品味、享星级、讲利市,而相比之下,欠发达地区过年,讲排场、攀洋气、比钱数,所以,作家从中得出的结论是:富在节俭、穷在浪费。四是励志向上。作家认为,抒情散文,就是点亮一盏灯,让亲情、感恩、励志照亮读者的前程,给读者以无穷的前进动力。作家写红瑶拳王,患难与共时,拳王说:“不忘过去苦,珍惜今天甜。”当大家都过上幸福生活以后,拳王又说:“不忘瑶话,不忘老同,壮瑶一家亲,这就足够了。”从拳王几句话语中,读者体会到民族团结的无穷力量。作家写半百人生,认为人之将老,是自然规律,但又借一老叟的打油诗曰“饱读诗书三五担,至今仍是一青衣;佳人问我年几许,五十年前二十三”。这应该是吾辈追求的一种新境界,是人生登高远眺的思想升华。

四、富有启迪的时代作品。读《生日感动》,我们从中得到如下几点启示:一是散文要写实。作家在《生日感动》一书中所选的66篇作品,全部都是真人真事。每件作品,都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过程交代清楚,看似很普通的事情,经过作家提炼,全部成为有血肉、有思想的作品。这种写实的手法,易于产生良好的社会效果。二是创作要彰显个性。散文的生命力,在于富有个性;个性是作家的智慧,是作品的灵魂,没有智慧、没有灵魂,就没有散文旺盛的生命力。在《生日感动》一书中,作家从“我”入手,由“我”在日常生活和平凡岗位上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逐渐升华为工作与事业、婚姻与家庭、爱情与爱国、友谊与责任等带有前瞻意义的人生观、价值观,小文章大视野,小问题大智慧,这是作家彰显个性的创作方式和成功途径。三是民族文学要大胆使用民族文化特殊材料。多年来,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坚持使用双文(壮文与汉文),使每一件作品,既发挥了民族语文特有的优势,又保持了散文特有的韵味;使每一件作品,不仅适合广大壮文读者阅读,而且汉文读者也乐于阅读。四是民族文学创作要大力弘扬时代精神。弘扬时代精神,是作家的使命,但在弘扬时代精神的过程中,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方式方法。在《生日感动》一书中,读者找不到古板生硬的“时代精神”,更找不到响亮时尚的流行口号,但每一件作品,都具有浓郁的时代精神,都让人们从中找到前进的动力和向上的力量。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3月7日第6版)书香飘壮家

农启彪(壮族)上午浏览报纸,了解国内外时事要闻,已经成了我和我爱人退休生活中须臾不可离的习惯。

2014年马年正月初一,我和往常一样,正在翻阅旧报纸堆的时候,我爱人走过来说,从今天起,几乎所有报纸都因过春节休刊,没有报纸看啰。怎么办?不要紧,昨天广西民族报社的小潘不是送给你一本书吗,那是他的新著咧,可以拿来读一读呀。

好!马年首阅,好主意,有意思。

读完小潘的新著《生日感动》,感慨颇多,小潘进步之快,令我们兴奋。1982年,我在民族报社任职时,小潘大学本科毕业后分配到我们报社工作。在短短的三十年里,年年有进步,岁岁有丰收:1985年任报社记者组副组长,1987年获得中级职称,1991年任报社编辑部主任,1996年任报社副总编,1998年获得副高职称,2005年被自治区民委党组任命为报社总编辑,2011年评上译审正高职称……此外,他还勤奋笔耕,收获颇丰,其中不少文章还获得国家和地方的奖项。

如今,小潘已升任报社总编。是什么力量使他进步那么快?在阅读他的新著时,书中的一句话讲道:“……从此之后,我不管是工作交往还是在谈女朋友,都是底气十足地说自己是‘搞壮文’的……我还是在心中定下一个信念:今生‘搞壮文’,无怨无悔。”这段话使我们把握住了他进步的“中枢神经”,那就是树立唯物辩证的人生观、世界观,即人们对世界总的根本的看法。

如何树立唯物辩证的人生观?2014年春节前,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到山东省考察调研时讲了两句话:“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我认为是对树立人生观的精辟概括,明确指出了做人必须以德为本。这个德包含了现阶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等各个方面的内容。做人以德,一个人没有了德,就是丢掉了灵魂,或者说灵魂有病,在社会上就站不住脚。身不正,人就不正,心也不正,不就成了鲁迅曾经痛斥过的“行尸走肉”的那种人了么?

唯物辩证的人生观的树立不是朝说暮就的,而是要从幼儿抓起,从点点滴滴抓起,而且要常抓不懈。书中的《教子之惑》,我想应该是他们家族家教的“聚珍版”。《姑姑逛省城》也应该是“孝于亲,悌于长”成功的缩影吧。我们心仪这样有文化的家。

当我们击节叹赏这样的家庭的时候,有人说,你家不也是个文化之家吗?是的,在那穷乡僻壤,像我父亲那样识几个斗大的字的人,在种田人的心目中,算是有点文化的人了。据说我父亲在新中国成立前教过“人之初”。我祖父是个楹联的爱好者。听说当时哪个乡镇有对楹联类活动,他都去看看,连吃饭都忘记了。到后来,只不过是“鹏飞未遂冲霄志,马齿徒增歧路悲”罢了。要说对我们晚辈的影响,算是我父亲的那本词典的手抄本了(因家境贫寒,没钱买工具书而借人家来抄就的),它一直成为我家的传家宝,鼓舞、鞭策我们刻苦读书。读罢小潘的《生日感动》,我们知道:他的伯父新中国成立前就上大学读书,毕业于广西师范大学;他父亲和叔叔新中国成立前也分别读到中专。书香烟火一代传一代,代代都有人上大学读书。如今,其家族有人成为医学界顶尖人才。可见,“书香门第”之家对子孙后代的影响和熏陶,深刻又深远。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深信,在尊重知识,尊重科学,积极发展教育的今天,书香飘进壮人家,书声琅琅震天涯,更多“书香门第”之家一定会在美丽壮乡涌现。

(原载《广西民族报》2014年5月23日第6版)试谈潘朝阳《生日感动》一书的语言艺术

罗滔近日,收到作家潘朝阳的一本赠书《生日感动》,略翻一遍,就产生了许多共鸣:他1982年大学毕业后,在南宁街头挑过壮文报纸,而我1957年大学毕业后,也曾多次肩扛被包下乡搜集壮歌;他在采访大苗山红瑶寨子时曾经搭摩的撞崖而有惊无险,我在去隆林调查小学教育时也曾骑马“坠山”而平安无事;他如今是广西作家协会会员,而我五十年前,也曾是广西的一名业余作者。虽然年龄差了近三十岁,但“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看过一次便爱不释手,而且二遍、三遍地读,以至于拿起笔写这篇读后感,因为书中的语言魅力,使我“怦然心动”不已。今略谈几点粗浅感受。

一、篇幅短小,标题新鲜,吸引眼球。

书中散文,短的只有几百字,长的也不过一两千字,不费多少时间便知头识尾,不像那些洋洋洒洒万言的大作,让人望而生畏。见人先叫名,读文先看题,一看标题就产生悬念。如“善人命不长”“有车的烦恼”“今年没有年夜饭”,好人应该命长,有车应该高兴,年年都有年夜饭,怎么会“命不长”“烦恼”和“没有”呢?悬念一生,便想看看怎么回事?又如“搞翻两个啦”“压死母猪一头”“养狗如养儿”,更是吸引读者去看一个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好标题,真是“旗开得胜”。

二、描形绘状,情景逼真,动人心弦。

书中的文章,大都用词俭省,惜墨如金,但对重点部分,作者还是详细渲染,使之形神兼备,如《红瑶老同》中,那“发起怒来,连山里的野猪都躲得远远的”红瑶后生举着“挑茅草扁担那锋利的尖头”,向“年仅十多岁的我”扎来时,“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突然‘嗨’的一声大吼,只见一个中年身影闪电般扑向后生,‘噼噼啪啪’几声响过之后,那厮连人带扁担横躺在地上”。这段描写简直就像《水浒》中鲁智深在野猪林救林冲一样惊险吓人。对当今社会的一些不文明行为,也描绘得淋漓尽致。有的是描绘其形,如《美丑南宁人》中的那个开着豪华丰田车的司机“将头伸出,突然‘喀’——一声刺耳的咯痰声响过,一口巨大的浓痰飞出窗外,接着那口痰在空中爆开,纷纷洒洒往后溅落,感觉似乎有细细的唾沫飞溅到我车里,落到我的头发、脸上,甚至已经沾到嘴唇上,我差点忍不住蹦出一句最毒的‘南宁骂’,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丑陋的家伙一顿臭骂,甚至一顿老拳教训”。有的是记录其声,如《排队买月饼》文中,因在一辆电单车挡住车道时,急按了两下喇叭,那已挂着月饼的骑者便“屁股从鞍上滑下来,右手竖起食指指向我来,用南宁话骂道:‘叼你个老纳黑戳!’”还有的是形声同写,如《今生“搞壮文”不言悔》文中的那个摄影记者,开口闭口总是拿壮族人的口音开玩笑,运动会“开始”,他说“该死”;“出门口”,他说“猪门狗”。采访中无意间“抢镜头”挡了他的摄像机一下,他便用南宁白话侮辱说:“你这种喃佬漆黑办的报纸没人看得懂,抢什么抢!”“我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来,一步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拖,右手握拳头就要往他那颗油光的脑袋上擂”,“这家伙要玩真的就‘尿筛’,后面只是一个劲道歉”,这些场景都写得生动逼真,让读者有如亲临其境,而写得最生动的是那篇《菜市捉鸡》,两只大苗山来的山鸡,送到宰鸡店,飞到了屋檐上。作者和两个鸡店女老板,一追抓不到,二追抓到一只,三追飞到马路上,四追追到单车保管处,五追追到银行门口,山鸡自己撞到银行玻璃门才晕栽下来,中间还插上几个搞笑的小插曲,看完这篇文章就像看了一部微型的搞笑电视剧。

三、雅俗互补,化引互用,风格独特。

书中的文章,灵活运用“引用”“化用”“谐音”等修辞方法,使文章充满一股幽默风趣的语言气氛,引人入胜。

一是引诗入文。如《学生妹》中说,“坐在餐馆里,滔滔乌江在脚下流过,观江景而品江鱼,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泄泄”,而结果不仅没有吃到味美价廉的乌江鱼,反而窝了一肚子气,饿到下午2点钟才吃上午饭。又如在《善人命不长》中,用诗经名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开头,反衬了姨丈中年早逝,难与小姨夫妻偕老的人间悲剧。

二是直记俗语。在《姑姑逛省城》一文中,从农村来的姑姑在南宁百货大楼见人们坐电梯,便边走边嘟囔:“城里人懒得出格,连上楼几步路都不愿走!”去火车站路上,拉她坐的士,她反对说:“不就两里路吗,花那些冤枉钱干吗,打的要花费十来块钱,我得卖多少双鞋垫才赚得回来啊!”几句话就表现了农村姑姑勤劳节俭、心直口快的性格。

三是化用古语,讽喻现世。如《县城人》中,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古话,化为“穷在南宁无人问,富在县城有搞头”,说明不论大城市和小县城,同样生财有道。在《我开宝马“吹牛皮”》中,他看到门卫只查摩托车,不查宝马车后,写了一句“坊间有说,笑贫不笑娼。以此类推就是,看车不看人”。在《等死难捱》末尾,他写道:“世上本无事,吾等自扰之。即便真有事,也应静待之。”原句“庸人自扰之”,他将“庸人”改为“吾等”,这几处对古语的化用,都可说是恰到好处。

四是用谐音词增添风趣。如“惊历”(经历)、“气管炎”(妻管严)等。在《下班回家》中,他还自撰了一个,说:“值得炫耀是不时发表些小文章,加入了作家协会,本来以为这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却被儿子‘搞笑’称为‘做鞋会员’。‘作协’谐音为‘做鞋’,确是有点搞笑,但做鞋要做得合脚不容易,作家的文章要满足读者的需求可就比做鞋难多了。”文中还有许多时髦词语,如香车美女、靓女、挨宰、狗仔等,都是现今时尚又风趣的妙语。

四、精妙结语,画龙点睛,升华主旨。

下列数例,共同鉴赏。

《表妹求职写真》——妻子的表妹到南宁求职,试了两家公司,都遭“滑铁卢”。第三次到一家跨国公司面试,自认为无望,准备回乡养牛,可却因讲得一口标准普通话而得到录用通知,结尾这样写:

“妻子很直白地说:天无绝人之路。

我的补充比较文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妻子的话总结结果,“我”的引诗叙述过程。一俗一雅,互相补充,全面概括了当今年轻人求职之难和机遇之巧。

《旅途与美女“同居”》——在一次旅游中,在乘大轮船渡海峡时,被安排与三位女同胞同住一室,一夜无眠。次日,同事们拿他开心,追问他是不是恨不得美女梦游上他的床而睡不着觉。他大声抗议,错!我脑子里只想一个问题——“千万别睡着了,否则打起呼噜来,那盖过潮水声的呼噜,会给美女们留下的是什么形象啊!”答案完全出乎意外,好比相声演员抖出的“包袱”,叫那些同事们大失所望,无法开心。

《家值“百万”》——1999年,作者花了10万元,在埌西买了一套130平方米的集资房,如今房价连涨,每平方米已从700元涨到七八千,估计一下已成为百万富翁,好不高兴。然而儿子说,从经济学上讲,对“不参与炒房的人来说,价格毫无意义”。还有朋友说,“你一套房算什么,我们单位的都享有二套房”。于是作者叹道:

“这恰似,刚做着‘凤凰男’的美梦,不想被一棍子捅醒。原来自己还是‘屌丝男’。”

高尔基说过,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我相信,有深厚生活积累,又有高超语言艺术的“做鞋会员”潘朝阳,一定会做出更多更漂亮的好鞋来送给我们。

(原载《广西民族报》壮文版2014年4月23日第7版)散文壮汉翻译的成功尝试

——以壮汉散文集《生日感动》为例

语合[摘要]散文篇幅精短,语言优美,意境深邃,深受读者喜爱,2013年末出版的《生日感动》,系国内首部壮汉对照散文集,该书一经面世立刻受到众多读者追捧。本文通过对该书两种文本的标题、清新通俗的口语化语言、文学翻译非文字翻译进行分析,探讨散文翻译的技巧。

[关键词]散文壮文汉文翻译技巧

2013年岁末,国内第一部壮汉散文集《生日感动》正式出版。该书由广西民族报总编潘朝阳创作、翻译。一时间,在读者中,尤其在民族、民语系统读者中引起较大反响。有读者说,这是目前国内最成功的壮汉散文集。还有在壮汉翻译工作第一线的同志说,想赏读优美的壮文,可以在书中尽享其乐;想品味译文(汉文)的精妙,本书也是做到极致、完美。

据了解,该书出版后,仅读者投给《广西民族报》的长篇读后感、评论稿件就有5篇,见报4篇,总字数近2万字;读者给该书作者发的短评短信、祝贺短信达数十条。

在众多读者、文友的评论中,或多或少都已经谈到散文创作、散文翻译的特点。在此基础上,本文试图再谈翻译散文的技巧,在这里有必要将有代表性的评论罗列出来,为自己在后文中的谈论作引玉之砖。

一、《生日感动》受到众多赞誉

(一)长篇读后感、评论意见摘要

1达汉吉《潘朝阳和他的〈生日感动〉》。该评论洋洋洒洒5000字(见报时删节至2000多字),评论者从“别具一格的创作理念”“源于生活的创作题材”“彰显个性的艺术特色”三个大方面,论述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坚持使用双文(壮文与汉文),使每一件作品,既发挥了民族语文特有的优势,又保持了散文特有的韵味;使每一件作品,不仅在民族地区产生较大影响,而且也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很大关注。同时,从“我”入手,由“我”在日常生活和平凡岗位上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逐渐升华为工作与事业、婚姻与家庭、爱情与爱国、友谊与责任等带有前瞻意义的人生观、价值观,从而使作品成为经典之作。

2陈忠德《仰望大山用心写字》。评论者称:“……文如其人。朝阳兄的作品亦如他的人生一样,简单而丰厚,平实而生动。一个作家最能表现与反映他个性特点、思想观点、道德情操、人格魅力以及对事物认识深度的是他的作品,而不是别的什么。作家的作品是他人生的缩影、生活的写照、人格与精神的昭示、认识的升华,故此‘读其文能识其人,见其文如见其人’。”

3罗滔《试谈潘朝阳〈生日感动〉一书的语言艺术》。值得一提的是,罗滔同志是20世纪50年代在广西壮文学校任教的教师,退休后回福建厦门家乡安度晚年,今年81岁。罗老退休在家,却用心写下这篇长达3000字的评论。评论从“篇幅短小,标题新鲜,吸引眼球”“描形绘状,情景逼真,动人心弦”“雅俗互补,化引互用,风格独特”“精妙结语,画龙点睛,升华主旨”等方面论述了该书的语言艺术。

4农启彪《书香飘壮家》。农启彪同志曾任广西民族报社领导,作者潘朝阳当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报社后得到他的悉心栽培。

“是什么力量使我们小潘进步?他新著中的一句话——从此之后,我不管是工作交往还是在谈女朋友,都是底气十足地说自己是‘搞壮文’的……无怨无悔。这句话使我们把握住了他进步的‘中枢神经’,那就是树立唯物辩证的人生观、世界观,即人们对世界总的根本的看法。”

评论中谈到,“书香门第”之家对子孙后代的影响和熏陶,深刻又深远。

(二)短评、短信中的代表性见解

1一位在南宁市民委任领导的文友在短信中说:“点滴情趣,行间品味。做人作文令人敬佩!赞哦!”又言:“以小见大,小处真性情,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哩!期待新作!”

2中央民族语文翻译局壮语文室一位领导、文友称:“每一次送别孩子,都是牵挂惆怅,那种难受之情,被你《春节过后伤别离》中生动、深情地渲染,读罢让人掉泪!”

3自治区民委一位文友评论:“人世间真偏有这事,好人不长命。你的《善人命不长》揭示了人间这种反常事情,更深刻地昭示好人不管命寿多长,做好人的立世之本不变。好人一生平安!”

4广西壮文学校某高级教师用壮文评论说:“Dijbauj lai lo,gou dingh ra seizgan baez di baez di cimz feih,hag yiengh ndei mwngz ! Hoh fuk hawj mwngz:ndang cangq、hong swnh、miz fuk!”(“书很珍贵,我一定抽时间一点一点品味,向你学习!祝福你工作顺利,幸福吉祥!”)

5内蒙古一位文友收到赠书后说:“大作收到,手不释卷,不敢班门弄斧。雅人致远,雅俗共赏。”

另外,一个特别的“读书片段”值得一说:该书作者应约到广西民族出版社取样书时,找到发放样书的办公室,只见有一个20多岁的年轻姑娘在里面,手拿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着。原来发样书的正是这个姑娘。姑娘有点惊讶地说:“您就是《生日感动》的作者?”作者答:“是的,有什么不对的吗?”姑娘一笑说:“您这本书,我正在看呢。这本书写得好,里面的文章很励志,很感人!我们年轻人一般很少看书,但少一天上网都不行!”“这本书有壮文有汉文,你爱看?”“壮文我看不懂,但汉文的确吸引人,我无意间浏览的,被吸引一口气读下去,读好几篇了。”

由上述可以看出,读者们、文友们已经对《生日感动》一书的深邃思想、艺术特色、语言热点等作了论述和概括。

在此,本人将着重谈作品的翻译技巧。

二、《生日感动》翻译的技巧

(一)传神的标题翻译

成功的标题翻译,等于整篇文章翻译成功了一半。眼睛对于人来说,是他们心灵的窗户,而标题对于一篇文章来说,就是它的眼睛。因此,标题翻译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是否吸引读者“眼球”。读者眼球被吸引住,才会继续读下去,否则就有可能一翻而过。

书中最成功的标题翻译,就是《Daej Daxboh》。大家知道,壮族有“哭嫁”习俗,一个“daej”(哭)字把壮家女子出嫁时伤别父母的情愫渲染到极致,而作者巧妙地用壮民族特有的这个“daej”字,来渲染其伤悼父亲之情,读后让人动容。这在壮文中已属极好的标题,如果按字面翻译,可译成《哭父亲》《痛失父亲》《悼念父亲》,然而作者翻译呈现给读者的汉文标题是《悼父泣笔》。笔是不会哭泣的,但人在写字时一边写一边哭。壮文的《Daej Daxboh》和汉文的《悼父泣笔》,异曲同工,催人泪下,翻译达到了传神的境界。

再如标题《Bienqbaenz Bouxlaux》(意思是“变成老人”)译成汉文标题《年过半百》,也不失为一个壮汉“双赢”的翻译。在壮语习惯中,说一个人年届半百、五十知天命的,一般都是很通俗、很贴切地说“变成老人了”,而在汉语中译成“变成老人”,非但不贴切,还会引起“麻烦”:五十知天命而已,谁说我老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是新定“五十岁是中年”吗?原来,那些五十还“中年”的人,当然不愿意承认“老了”。

再如标题《Bouxsai Hix Gangjdaenj》(意思是“男人也讲究穿着”)译成汉文标题《男人爱潇洒》,也是壮文汉文“两方受益”。在壮语里,说“男人也讲究穿着”,十分顺口生动,而汉文“男人爱潇洒”则体现出男人对穿着追求,就像电视上那句经典的广告词说的“不要太潇洒哦!”

全书之中,还有大量成功翻译的标题,如《Bouxsienh Mingh Dinj(善人命不长)》 《Cawx Ci Simfanz(有车的烦恼) 》《Bineix Gvaqcieng Mbouj Gwn Caeuzndaep(今年没有年夜饭)》,好人应该命长,有车应该高兴,年年都有年夜饭,怎么会“命不长”“烦恼”和“没有”呢?又如《Baeuh Laemx Song De Lo(搞翻两个啦)》 《Gyaenx Dai Duz Moumeh He(压死母猪一头)》《Ciengx Ma Lumj Ciengx Lwg(养狗如养儿)》 《Bae Youz Caeuq Mehmbwk Ninz(旅途与美女“同居”)》,更是吸引读者去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奇妙的壮汉标题翻译,对于整篇文来说真是“旗开得胜”。

(二)朴实无华有口语化倾向

书中的散文,有一种朴实无华口语化翻译的倾向,使文章充满一股清新自然流畅的语言氛围,引人入胜。

在《姑姑逛省城》一文中,从农村来的姑姑在南宁百货大楼见人们坐电梯,便边走边嘟囔:“Vunz ndaw singz gik dai,hwnj laeuz byaij di loh cungj mbouj nyienh,lij aeu naengh gijmaz dendih!”(“城里人懒得出格,连上楼几步路都不愿走,还要坐什么电梯!”)在百货大楼里听说一套衣服要好几百块时,说:“Dai lo dai lo,geu buh ndeu aeu geij bak maenz?Dou youq lajmbanj guh dai guh lix cij ndaej geij bak maenz,sou youq ndaw singz cawx geu buh couh aeu geij bak maenz?Sou yienghneix sai cienz mbouj simin ha!”(“死咯死咯,一套衣服就要好几百!我们在乡下做死做活,你们在城市这样大手大脚!”)去火车站路上,拉她坐的士,她反对说:“ngamq song leix loh gyae,byaij yaephe couh daengz lo.Caiqgangj ne,naengh cicuzcuh aeu cib geij maenz ngaenz,de aeu guh geijlai gouh demhhaiz cij doh naengh baez ci he!”(“不就两里路吗,花那些冤枉钱干吗,打的要花费十来块钱,我得卖多少双鞋垫才赚得回来啊!”)几句通俗易懂的口语化群众语言,表现了农村姑姑勤劳节俭、心直口快的性格。

(三)文学翻译非文字翻译

成功的散文翻译,讲求整体效果,即“神韵”。有些表面忠实原文的译文,追求字对字、句对句的翻译,失去了散文的文采、文雅,因此失去了自身的价值,终究是失败的译文。

在此,笔者着重介绍该书《表妹求职写真》一文的翻译。文章写妻子的表妹从外省读大学回来,在邕找工作接连受阻,绝望之际,产生回乡下老家养牛的念头。这时,有一家外资公司来函录取了表妹。

原文这么写道:Mehyah son dahnuengxbiuj de:“Mingh bouxlawz cungj dwg mbwn dingh.”(“众生之命,天早注定。”)

Gou hix naeuz:“Ceiq hung couh dwg ronggyoij!”(“最大不过芭蕉叶!”)

“妻子”的话,是壮语常用语,意即既然天定了,咱服从命运安排。

“我”说的更是一句有励志意思的壮族俗语。在壮族地区自然界中,芭蕉叶属于较大的叶子,引申义即“最大的都见识了,还怕个啥!”

然而,如果字对字地翻译,不仅字面上让汉族读者费解,原文的文学性、艺术性也体现不出来。于是,作者翻译成:

妻子很直白地说:天无绝人之路。

我的补充比较文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见,这是一段非常成功的文学翻译,完全把作品的神韵译得“神采飞扬”。

再如,书中的“内容简介”也翻译得引人入胜。内容简介是向读者介绍本书内容、特点和读者对象,便于读者了解选购。本书简介(壮文)写道:

Bonj saw neix dwg cozgyah aeu Sawcuengh(hoiz baenz Sawgun)daeuj sij baenz.[这是一本作家用壮文(配译汉文)创作的散文集。]

Ndaw saw soucomz loegcib roek bien faenzcieng,gungh miz haj fuengmienh neiyungz:Gangj cingzngeih、sij saedceij、son lwgnyez、lai cungj vunz、geiq seiqvunz.(书中收集了66篇文章,分五部分:谈情谊、记时光、教孩子、看人间、在旅途。)

Faenzcieng ndaw saw sij ndaej doengsug,yungh dauhleix son vunz aeu miz cingz miz eiq,aeu byaij diuz loh cingq……(文章写得通俗易懂,情真意切,励志向上……)

Baenzlawz yungh sim sij vunz?Mwngz doeg le couh rox lo.(如何用心写人记事,你读了就懂啦。)

毋庸置疑,“内容简介”原文写得通俗生动,简明扼要。但是,如果字对字翻译成汉文,准确有余,生动不足。于是,作者这么翻译:

“这是一部以壮文(附汉文译文)原创的作家个人散文集。

全书收集了66篇原创作品,共包含五个方面的内容:

人间真情,就如同一个由几根树枝搭起的小巢,里面充满暖暖的爱意;

生活随笔,作者捕捉平凡生活中一个个感人的瞬间,从中引发些许人生感悟;

学海浪花,撷取学生的求学片段,借以揭示学子们苦读的无奈现状;

人生百相,通过不同的生活场景和各异的心路历程,描绘出纷繁多变的人生世相;

路上风景,人在旅途不一定有美丽的邂逅,走在路上却有放飞思绪的风景。

用文字点亮心中那盏灯,让亲情、感恩、励志停驻在字里行间。

不是因为文字美,而是因为有欣赏文字的那个人。”

这么翻译,叙述流畅,文字优美,文采飞扬,尤其是最后一段“不是因为文字美,而是因为有欣赏文字的那个人”,让读者无法不成为阅读此书的“那个人”。

最后说说书中写得最生动的《菜市捉鸡》。“Ngamq daengz diengzhaw,aen siengceij couh loh daej lo.Dai lo,song duz gaeq buet okdaeuj,lumj duzroeg nei mbin hwnj gwnz ranz bae……Yah gaj gaeq miz di huj lo,de dawz diuz faexmbaenq okdaeuj,yaek gyongz song duz gaeq haenx.Hoeng faexmbaenq caengz gyongz daengz gaeq,song duz gaeq haenx youh mbin roengz ranz daeuj buet deuz lo.”壮文原文具有通俗流畅、生动诙谐的神韵,翻译之后,其神韵被完好地再现出来:两只大苗山来的山鸡,送到宰鸡店,飞到了屋檐上。作者和两个宰鸡店女老板,一追抓不到,二追抓到一只,三追飞到马路上,四追追到单车保管处,五追追到银行门口,山鸡自己撞到银行玻璃门才晕栽下来,中间还插上几个搞笑的小插曲,看完这篇文章就像看了一部活灵活现微型的搞笑电视剧。

综合上述“文学翻译”例子可见,《生日感动》完全摒弃了那种字对字、句对句的“文字翻译”,而是在充分体现原作精神实质的基础上,把原作的内容和神韵在译作中传达出来,使壮、汉文本同时散发出强烈的艺术魅力。潘朝阳同志是作协会员,具有作家的文学修养与表现力,同时又在壮文翻译工作第一线工作数十年,具有壮文翻译高级职称,难怪他翻译起来得心应手了。

(原载《三月三》2014年第6期)后记 后记HOU JI彳亍人生

(后记)人生彳亍,尽在“门”里“门”外。

小时候在大苗山生活的时候,“半仙半人”的巫婆曾掐算出我长大后将有似锦前程。

中学毕业后,幸运之神降临了,我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二代大学生。预言似乎开始变成现实,前脚已跨入了成功之门。

在大学里,经常无端地被上铺的城市仔讥笑。这才意识到一扇城市之门将山里来的娃仔挡在了门外。于是埋头苦读,力争“三好”,终于毕业时以好成绩分配在城里,成为一名“南宁仔”。同窗中被分配到乡下的无不艳羡地说:你终于叩开通往幸福之门了!

沾沾自喜地步入民族语文工作部门上班,又才发现这一碗饭食之不易。身边许多人尽管没有文凭这块“牌子”,但舞文弄墨起来却挥洒自如,还尽是些作协会员什么的。于是开始“磨笔头”,硬着头皮闯入文学之门。这一闯进了门不说,还加入了广西作家协会。圆了令人羡慕的作家梦,已跨入人生的幸福之门。

打着文人的牌子招摇一阵子,蓦然发现文学之友已杳如黄鹤。原来,这尘世的人们又纷纷往“孔方兄”处奔。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如此安贫乐道乃巫婆所说的锦绣前程乎?某日,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一语惊醒梦中人:所谓作家,就是天天坐在家里。原来,世人纷纷“下海”去了,守在家里的才叫“坐家”。于是,也跟风学着别人,一只脚还卡在门里,另一只脚伸出门外——厚着脸皮四处去求人“做广告”,低三下四地向企业“拉赞助”,吃闭门羹倒也算了,最怕被人当面撸一顿“防火防盗防拉广告”。罢罢,这“门”毕竟不是向吾等文人敞开。

正以为所有的“门”都打不开,忽然在某月某日,有人称呼老夫为专家教授。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苦心耕耘一辈子的事业,原来到老后终成正果:也评上了高级职称,还出版了个人文集,此乃一生心血的结晶,一介书生之荣耀也!尽管,依然还有人冷言冷语:没得多少稿费,工资依然不高呢。

彳亍门里门外,人生如此不敢言精彩,留下的足迹却真切实在。

2016年11月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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