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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剃头匠

2017年09月01日    来源:    字号:[    ]     浏览次数:

  我万万没想到,时间过了30年,竟然还能在同一个地方遇见他。要不是我今天出门办事回到故地,恐怕在我的记忆里再也不会存有这个人了。

  他只是一个极平凡极普通的理发匠,确切地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当年那个头发乌黑的中年理发匠,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的老剃头匠。当我看见在那个理发店里,鹤发童颜的他正在为仰躺在坐椅的顾客刮面修容时,那个熟悉的动作把我拉回到30年前的记忆深处。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便经常“光顾”这个8平方米见方的理发店。我之所以喜欢来到他的理发店,乃是他的手艺让我特别享受。我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管叫他“师傅”。每回我坐到坐椅上,便被师傅“摆布”得舒舒服服。师傅拿起那块遮挡发屑的白布,利索地抖开,往我胸前围上一圈,便从鬓角往上推剪,吱呀吱呀,动作犹如春蚕吃桑叶般细腻而均匀。从左边剪到右边,从鬓角推到头顶,约莫十几分钟,一个发型轮廓便呈现出来。接着师傅放下推剪,右手拿剪刀,左手拿梳子,眼睛围绕头部上下打量着,这里梳梳,那里剪剪,就像一个画家在他的画布上点染着各种色彩。师傅完全沉醉于忘我的艺术创作之中。

  接下来的刮面修容更是让人痛并快乐着。师傅先让我仰靠在椅背上,而后便在脸上敷上一块热腾腾的面巾,热乎乎的湿气顿时漫漶整个面部,让人好不舒爽惬意。待脸面完全滋润,师傅才把面巾掀开,又在面部涂上一层肥皂沫,然后拿着锋利的剃刀在我眼前晃动。我顿觉惊悚三分,闭着眼睛任凭他“修理”。只觉刀尖在面部轻轻刮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抚摸一般,绷紧的肌肉才渐渐松弛下来。他犹如耍弄魔术棒般轻舞着剃刀,在眉毛,在鼻毛,在眼睑,蜻蜓点水般起起落落。待整个面部剃得油光可鉴,最后一道工序便是掏耳朵了。师傅将刀尖往耳朵眼缓缓探去,轻轻一旋,又一旋,耳朵便有如微风拂过吱吱地响,一股痒酥酥的“电流”漫遍全身。那是一种既刺激又快感的滋味。

  我在理发店得到了享受,可在家里给两岁的儿子剪发却是活受罪,于是便想到了去理发店试试,也许师傅有本事能把小屁孩驯服了。

  可事与愿违。孩子一见陌生人,便死死地搂紧我的脖子哭成了泪人。师傅微笑着并不着急,只见他拿出一个灵巧的拨浪鼓,在小孩面前摇得咚咚响。小孩没见过这种玩意儿,竟边含着泪边伸手去抓,自己胡晃两下发出咚咚之后,便破涕为笑了。师傅趁热打铁把毛巾围在孩子的脖子上,一边跟孩子说话一边轻轻地摇动推剪,一撮一撮的头发屑便如同细雨洒落地上。孩子在当中虽然也试图抗拒几次,但在师傅春风化雨般的哄逗声和蝴蝶采花般的推剪中,一个整齐的小平头不一会儿便展现在我面前。

  就这样父子俩在这个小小的理发店里享受了几年。要不是后来搬家到了新地方,兴许到现在我还是这里的常客。没曾想,白驹过隙,一晃30年了,老师傅还在干着他的老营生,还是那样顾客盈门,怎不叫我惊叹连连百感交集。

  一个星期日,我又光顾这个理发店。老师傅技艺愈加娴熟,动作虽然有些迟缓,可手法更加稳重,更加精细,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精准老道,剪刀和剃刀所到之处犹如春风般轻抚而过,让我久违的感受又得以满血复活。

  在与师傅的闲聊中,得知师傅现在已是既当爷爷又当外公的人。原来一直跟他学艺的儿子已经另立门户,在另一个小区开了一家发廊。女儿则接手他这个老店。因为有他这个老招牌,这个店的生意才得以维持至今,这是他给女儿撑起的一片天啊。可谓一招鲜,吃遍天;手艺对,吃三辈!

  我于是便很感慨,在这个商业业态千变万化的时代,老剃头匠依靠一招老手艺,从小县城闯进大城市,风风雨雨几十年,既然能安然生存,而且还养儿育女,传承技艺。这只是他炉火纯真的手艺抑或是温暖如春的待客之道吗?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他的生存哲学,有他的积极人生态度。

作者:尹福建(壮族)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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