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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语文故事”之二十三

在南宁市南晓镇,有一个四口人的“壮文之家”

钟希增:因壮文喜结良缘 又教后代学壮文

2017年11月17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    字号:[    ]     浏览次数:

本报记者 赵德飞 潘朝阳

  南宁,作为加快建设中国面向东盟开放合作的区域性国际城市,同时也是民族风情旖旎的壮乡首府;南宁正在向经济全球化和多区域协作发展的方向快速发展,同时南宁人也在传承民族文化中薪火相传。近日,记者采访了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壮文之家”,这是南宁市良庆区南晓镇晓元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家长钟希增1969年出生,现任南晓镇晓元村村委会副主任。

  记者采访的焦点为:一个农民家庭,家距离市中心仅50公里,如今村人纷纷搭上都市大发展的快车,或经商发城市财,或到公路旁建房企望开发征地时待价而沽,而他一家为何却痴迷于学用壮语文之中?

每当夜深人静,钟希增在家里创作壮文新作,妻子也默默地陪在一旁阅读壮文读物。

  1 因为壮文 他让别人被扣奖金

  1988年2月,钟希增还在读高中,恰逢学校为迎接高考而临时开办一个为期10天的壮文短期培训班, 此次培训邀请县壮文学校黄家主老师担任培训教师。当时钟希增就想:自己是壮族人,应该学壮文呀。于是他就报名参加了培训班。学习壮文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壮文就是记录壮语的文字符号。培训结束后,壮文老师要回壮校了,钟希增和同学们一起送老师出学校大门,那时他的心情特别沉重。后来,钟希增经常用壮文跟他的壮文老师通信,老师经常在信中表扬他,说他的壮文学得好,并鼓励他继续努力学习,将来为传播壮族文化做出应有的贡献。学习汉语文那么多年都写不出一篇像样的作文,参加10天壮文短期培训就能用壮文写信,且得到壮文老师的赞赏,这无形中给了钟希增继续学好壮文的动力。

  学会了壮文,就渴望有壮文读物为伴,然而当时钟希增只有一套壮文《干部课本》,这怎能满足他的需求呢?在信中钟希增向壮文老师诉苦,老师指点他订阅一份《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很快钟希增就到学校附近的乡邮政支局订了一份《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可是由于乡邮政支局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他订的报纸经常出现丢失现象。出于对壮文报纸的钟爱,钟希增到邮政支局反映情况,邮政支局的工作人员见丢失的只是区区一份小报,不屑一顾,不理不睬。钟希增很是气愤,写信到县邮政局反映情况,结果邮政支局相关工作人员被扣掉了3个月的奖金。

  高考落榜后回家务农,可钟希增依然对壮文不离不弃,长期坚持自费订阅《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和《三月三》(壮文版)。1989年,在时任广西《三月三》杂志社副总编李从式的热心帮助下,他参加了广西《三月三》杂志社编辑部开办的壮文创作辅导班,开始用壮文写作投稿。1990年,钟希增的第一篇壮文作品《买鱼苗》终于在当年《三月三》(壮文版)第二期发表了,这使他非常高兴,从此他深深地爱上壮文写作。

  农村的劳动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一有空,钟希增总是忘不了用小说、散文、山歌等文体写一些反映农村生活的壮文作品。近30年来,钟希增陆续在《广西民族报》(壮文版)、《三月三》(壮文版)发表了200多篇壮文作品,其中小说《引进外来资金》获得首届《三月三》(少数民族语文)有奖征文一等奖,《白鹭飞翔》被收入《三月三》(壮文版)创刊30周年优秀作品选。因所投稿件质量较高、数量较多,他曾多次被广西民族报社评为年度优秀通讯员。

  2012年,钟希增参加广西首次壮语文水平考试,获得了高级甲等证书。

钟希增(中)和妻子在南晓村委会办公室里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2 因为壮文 他找到知音结良缘

  初学写作那几年,为了互相学习,钟希增广交朋友,在壮乡各地都有一些笔友、信友,其中就有一位来宾市教师叫何宗柳,他曾多次指导钟希增写作。有一次钟希增登门拜访何老师,在他那里认识了一位叫谢金珑的姑娘,没学过壮文的谢金珑,很仰慕钟希增的壮文写作才华,于是两人壮文为媒便走到了一起。婚后,钟希增仍然与众多文友有书信来往,在他的文友中,有男也有女,往来的书信都是用壮文来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金珑对钟希增的那些壮文来信感兴趣了,特别是对一位跟丈夫特别要好、经常联系、笔迹娟秀的女文友的信倍感兴趣。谢金珑总是在闲时拿着那些信装模作样地看,就像能读懂内容一样。

  当时,钟希增有早晚用标准语放声朗诵壮文的习惯,每当他声情并茂地诵读报刊上的美文时,谢金珑喜欢陪在旁边认真地听。此时的钟希增俨然一个播音员,而妻子就是他唯一的听众。久而久之,谢金珑也能看懂壮文,她不但看懂了文友给丈夫的来信——都是纯粹的壮文学习交流,还学会用壮文写作,更令钟希增惊讶的是,妻子后来也在《广西民族报》(壮文版)上发表了一篇壮文作品《喜为人母》。

  2004年8月,钟希增和谢金珑夫妻双双参加了广西首届壮文写作培训班。

  3 因为壮文 他女儿报读民语专业

  钟希增夫妇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钟汝荆,小女儿叫钟毓秀。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钟希增有意先教她们壮语标准语和壮文。女儿牙牙学语时,钟希增就教她们讲壮语标准语的日常用语。有一次朋友来访,听到钟希增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用壮语标准语叫他“daxboh”,便惊奇地问道:“你们这里说的是壮语标准语?”朋友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晓元村虽然是个壮族村,但由于地处都市近郊,与城市居民交流较多,如今村里人大多讲南宁白话和普通话。

  对于朋友的疑问,钟希增这样回答:每年清明时节,看到满山满岭扫墓者中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讲南宁白话或者普通话,他就开玩笑似地跟女儿说:“这些人说的话,祖宗根本听不懂,他们把自己的祖宗都给忘了,你们可不能学他们啊!”钟希增还说,教女儿学标准壮语是为了让她们学壮文、更好地传承母语。听完这一席发自内心的话,朋友一下就折服了。

  两个女儿从小就听父亲朗读壮文,听壮乡小阿信的壮语歌曲长大,耳濡目染,久而久之,长大后也学会了壮文。大女儿小学五年级开始就能用壮文写作,还将作品投到《广西民族报》,如今正在读初中的小女儿也能看懂壮文报纸杂志。2016年,大女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考上北京的名校实属不易,钟希增夫妇却是一喜一忧:丈夫喜的是从小教女儿学壮文,如今女儿考上了与壮文相关的专业,妻子忧的是女儿读了民语专业,不知将来就业是否会遇到困难。

  对这个问题,钟希增有信心也有期许,他说:“要相信国家会给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不管女儿将来做什么工作,都希望她们不要丢掉壮文,希望她们能为传承发扬壮族文化做一点贡献!”

钟希增教女儿从小学习壮语文。图为他大女儿小时候阅读《三月三》(壮文版)时萌萌的样子。

考上中央民族大学的钟汝荆已经在报刊上发表了多篇壮文作品。图为近日她在大学教室里阅读《广西民族报》(壮文版)的情景。

  4 因为壮文 他担任学校辅导员

  钟希增除了教家人学壮文,他还有这样一个心愿——希望壮文能在社会上普及应用,能进学校。盼望了多年,机会终于来了,2015年3月,钟希增被南晓镇中心学校乡村学校少年宫聘为校外辅导员。他用壮文编写了多首嘹啰山歌并教授给学生传唱,其中他参与创作的作品《复兴中国梦必圆》获得第十届南宁市中小学校园影视奖评选活动二等奖和中央电教馆校园影视优秀节目银奖,还曾在广西电视台都市频道“社区大明星”比赛中获得好成绩。他创作的《到了哪山唱哪歌》曾随学校文艺队应邀参加南宁市纪委举办的“反四风”文艺晚会,还代表良庆区赴上林县参加南宁市举办的山歌大赛,获得优秀奖。2016年,南晓镇中心学校举办“肩负重任·嘹啰圆梦”暨庆2016元旦嘹啰山歌比赛,南宁电视台《校园在线》节目播放了实况,展示了该校少年宫艺术活动的成果。2016年12月,钟希增指导该校学生参加南宁市首届标准壮语经典朗诵比赛,获得集体组三等奖。

  自开展壮歌进校园活动以来,该校学生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之前很多学生认为壮语是“土话”,都不愿意讲壮语,可学会唱旋律优美的壮语山歌后,他们改变了对壮语的看法,大多数都自觉讲壮语,如今校园里呈现出语言多样性的勃勃生机。

  钟希增还希望,未来能在学校的支持下办个壮文兴趣班,把自己学到的壮语文知识传授给学生们,让他们能用壮文来记录壮歌,将壮族优秀传统文化发扬光大。

  采访是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结束的,钟希增用壮家人朴实的语言做结语:“我学用壮文近30年,找到了好老婆,女儿又考上大学,虽然家里没做生意赚大钱,但我乐在其中,无怨无悔!”

  他妻子指着张贴在墙上用壮汉两种文字书写的各种通知公告说:“他其实是蛮有‘野心’的,在家里、在学校,只要能做的地方,他都推广壮语文。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出版一本个人壮文作品集,当一个精神富有的农民作家!”

作者:赵德飞 潘朝阳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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