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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真情在金秀

2019年02月14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字号:[    ]

  一

  一直想找个机会,到金秀走一走,看一看。这个中缘由,与珍藏在心的一种情愫有关。就像是挂在心窗上的铃铛,每天清晨,风儿一吹,叮当着响,让深心里的梦都醒了。

  只要有向往,春天的脚步就不会遥远。戊戌年12月初,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金秀,住进著名的盘王谷,在四天的调查研究、参观访问、读书思考过程中,我对金秀这个世界瑶都,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盘王谷,位于金秀瑶族自治县金秀河上游的老山原始森林中,由400多亩山谷和2348亩云顶区组成。谷内林木苍翠,郁郁葱葱,空气负氧离子量每立方厘米9195个,最高达到138000个,堪称广西最大天然氧吧。

  入住假日酒店,宽敞的房间,时尚的家私,开放的格局,让宾客有返璞归真、融入自然的感觉;泡在宽大的浴池,呼吸清新的空气,静听溪流水响和山谷鸟语,感受独特趣味,领略高尚风格。这时,我才发现,金秀的人民,其实过着一种特殊的生活,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污染,更没有复杂的情感冲突,展现在你眼前的,都是幽静舒适、温馨甜美的情趣一种神仙般的桃园生活,如果不到金秀这方水土亲身体验,你无论如何是无法体会和领略到的。

  早晨,在床上伸个懒腰,把头伸出窗外,然后在霞光映照和晨风吹拂下,慢慢地、细细地阅读《花蓝瑶社会组织》一书,让自己的思想跟随着费孝通的人类学理论,走进字里行间,去探寻20世纪30年代发生在金秀大瑶山的花蓝瑶社会组织,那时的人口状况、那时的家庭结构、那时的族团及社会关系、那时的风土人情。

  早餐过后,已临近中午,太阳虽已升空,但浓浓的云雾,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背着行囊,绕过弯弯的山路,从高高的山上慢慢地下到山下来,牵几缕清脆的清风,带几片红透的枫叶,走进早已向往的金秀名镇六巷,企盼着去见证一段天荒地老的人间情爱。

  二

  六巷位于金秀县城西南部,乡驻地距县城96公里,北部和长垌乡交界,东面与罗香乡、平南县大鹏乡相连,南部同大樟乡毗邻,西面与象州县中平乡、大乐乡接壤。下辖5个村民委53个自然屯、66个村民小组,全乡总户数为1184户5026人。瑶族人口占全乡总人口的52%,有坳瑶、盘瑶、花兰瑶、山子瑶四个民族支系。

  20世纪80年代末期,费孝通来到瑶山,他凭借自己丰富的阅历,亲切地对陪同的广西领导和当地瑶族同胞说:世界瑶族文化研究中心在中国,中国瑶族文化研究中心在金秀,金秀的瑶族文化研究中心在六巷。六巷就这样走出了中国,成为了世界瑶都的心藏。

  六巷乡东北部属中山区,西南为低山区。山脉呈北东—南西走向,东北部有瑶天下民宿景区、五指山。五指山海拔1969米。从南北两面看,峰林栉次,犹如仙人五指屏立天边,故名“五指山”。从东西两面看,则如巨柱擎天,高插如云。五指山西南坡类丹霞地貌突出,山谷中石笋林立,大小各异,且象形逼真。五指山时常云雾缭绕,变幻莫测,山上杜鹃成片,溪流纵横,飞瀑悬川。十分雄奇秀丽,六巷乡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辖区内有景色迷人的五指山风光,五人环抱不过的广西最大杉树王,高深莫测的老虎潭,横跨50米大河的独木吊桥,落差300尺的青山瀑布,六中公路沿途的1#、2#、3#石壁风光,以及集奇、曲、险、秀于一体的六甲河小江风光,加上民风淳朴充满神秘色彩的四个瑶族支系的生活习俗等,而成为金秀瑶山最著名的景区、景点。

  与我同行的柳州地区高中学子、金秀县委书记韦德斌介绍说,金秀有一个故事让你刻骨铭心,有一个地方让你流连忘返。这里是岭南避暑胜地和人间桃园仙国,良好的生态环境、神奇的山水风光与浓郁民族风情,有机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群峰林立,直插云天,浮云缥缈、在峰林间穿行。每当清晨,山高红日早,谷深云海阔,鸟鸣声声,云涛阵阵,恍如海市蜃楼,蓬莱仙国。住一间安静优美的小屋,拥一个层林尽染的世界,听一曲瑶家姑娘甜美的心曲,这是何等惬意的事情。

  此时的我,所关心的,不仅是金秀的自然美、民族美,更关心的是历史美、学术美,我请求韦书记给自己介绍一下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永远留在瑶山、世代相传的爱情故事。他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三

  韦书记给我念了一首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念完,韦书记问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你感受过这样的情爱吗?”

  我赶紧摇头,一脸茫然。

  韦书记用一种沉重的心情,给我讲述了20世纪30年代发生在金秀的惊世爱情———

  费孝通与王同惠,分别于1931年和1933年考入燕京大学社会学系。1933年秋,费孝通考入清华研究院社会学及人类学系,攻读研究生。他们相识在未名湖畔,热恋在清华园内,成为当时清华的佳话。

  1935年暑假,费孝通从清华研究院毕业,获得硕士学位,并考取了出国留学的资格。鉴于费孝通当时对国内的情况了解不深,对他出国学习影响很大,所以他的导师史禄国,建议他推迟出国,先在国内作实地考察。费孝通接受了老师的建议。

  当年,广西省政府设立了特种民族研究课题,约请国内名流和专家前往调研。吴文藻教授获悉消息以后,便推荐得意门生费孝通前往广西,承担特种民族课题的研究任务。

  课题落实以后,费孝通将情况告诉了王同惠。王同惠十分高兴,当即请求与费孝通一同前往广西。为了便于旅游和工作,他们决定在北京结婚。

  费孝通与王同惠,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造地设、佳偶天成。他们在1935年8月的一天,选择在燕京大学未名湖畔临湖轩举行自己的婚礼。他们的证婚人,就是时任燕大校长的司徒雷登,这在燕京大学历史上是没有过的。他们的导师吴文藻激动地说:“我们都为他们高兴,以为这种婚姻,最理想,最美满!”

  新婚不久,费孝通与王同惠,便乘火车、坐轮船、搭汽车、用步行,前往一个多月,才来到神秘的广西瑶山。

  走进瑶山的路上,费孝通风趣地对王同惠说:“咱们结婚时,没能让你坐上轿子;来到瑶山,我赶紧补上,让彩霞替你挂灯。”

  他们是在1935年10月28日的当天,来到广西大瑶山主峰圣堂山下的花蓝瑶聚居地——六巷村。

  广西的苗族、瑶族、侗族等少数民族,历来有禁忌客人夫妇在自家同居。为了尊重当地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费孝通与王同惠这对新婚夫妇,各自在老百姓家中居住。对此,费孝通笑着对王同惠说:“同惠,咱们入乡随俗,各自栖息,就权当是在瑶山过一段牛郎织女的生活吧!”

  王同惠深情地对自己的丈夫说:“孝通,我们是为着课题研究来的,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古人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还是安心做调研吧!”

  在六巷村,费孝通的任务是入村进行瑶族社会组织的专题调查,王同惠则是运用体质人类学的理论和方法对瑶族族群进行个体调查。白天,他们一起进村入户,开展调查研究;晚上,各自在房间里整理资料,常常是通宵达旦。

  六巷村调研任务完成以后,他们顺利地转到坳瑶聚居的古陈村进行调查。

  1935年12月16日, 古陈村调研任务完成以,费孝通与王同惠转移到罗运村。古陈村到罗运村这一段山路,险峻曲折,猛兽出没。费孝通与王同惠翻过高山,因为汗流浃背,于是便坐在路旁休息。

  待他们起身赶路时,向导和挑夫已赶路在前方,不见了踪影。急忙之中,他们走进了岔路,不知不觉来到密林深处。这时,在一个树叶遮挡的隘口,走在前面的费孝通,不幸踏入了当地群众设置的捕虎陷阱。费孝通说不出话,他打手势叫王同惠搬开身上的木石。

  被惊吓了的王同惠, 一介文弱女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搬开沉重的木石。

  费孝通腰腿受了重伤,不能直立。他呼叫妻子走出密林,到村里呼救。

  王同惠安慰费孝通:“我们是生死夫妻,上帝会保佑你的。”说完,冲出密林,但不幸再次迷路,误进了悬崖绝壁。

  第二天凌晨,等候了一夜的费孝通,忍着剧痛和饥渴,艰难地往外爬。身上多处被擦破划伤,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留在路上。终于,他爬到一处旧屋地,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照着他。他看见一头牛,有牛就可能有人,他极力呼喊,但声音太弱,无济于事。直到最后,他才急中生智,摘下眼镜,对着阳光,用小小的反射光斑吸引了一个瑶妇的注意。瑶妇带着两个瑶人找到奄奄一息的费孝通,把他背回了古陈村。

  费孝通将情况告诉了瑶族同胞。瑶族同胞比他还着急,他们按照当地习惯,敲着铜锣,分头搜寻。瑶族同胞说,敲铜锣的作用,一是可以让王同惠听见,让她发出信号;二是可以驱邪、驱虎,避免它们再次伤害王同惠。但是,搜寻了六天,依然没有结果。

  第七天,一位瑶族同胞在一处深涧里,看到了水中的王同惠的遗体。

  原来,王同惠迷路后,不幸从悬崖上掉进了深涧。

  王同惠失踪那天,她和费孝通结婚仅108天!

  第二天,瑶族同胞用竹制担架抬着重伤的费孝通, 连同王同惠的遗体,翻山越岭,取道平南鹏化,到桂平江口,将王同惠装棺入殓,由费孝通的友人护送船运梧州,安葬于梧州市白鹤山下。

  1936年6月,费孝通在养伤过程中,他悲痛为力量,精心整理了王同惠的遗著—《花蓝瑶社会组织》。这部著作,是费孝通和王同惠共同用鲜血和生命凝成的硕果,是他们生死情爱的见证。

  1938年春,费孝通在伦敦获得博士学位。他在博士论文《江村经济》一书的首页上,沉重地写道:“请允许我以此书来纪念我的妻子。1935年,我们考察瑶山时,她为人类学献出了生命。她的庄严牺牲,使我别无选择地永远跟随着她。”

  留洋学成的费孝通回到了祖国,因为这是他的祖国,是他的爱妻为他们共同钟爱的事业献身的地方,他要“永远跟随着她”!

  1978年的一天,费孝通在整理书架上的旧书稿时,无意中触到一叠发黄了的他和王同惠在蜜月中共同校订的《甘肃土人的婚姻》译稿。这叠他寻觅了几十年、却始终不见踪影的译稿,浸透着他与王同惠的甜蜜爱情, 终于在王同惠逝世62年后,于 1997年正式出版。费孝通为这本书写了一万多字的序——《青春作伴好还乡》,借此纪念自己的妻子王同惠。

  2002年4月24日费孝通日在北京逝世。遵照他的遗愿,人们把他的部分骨灰与王同惠骨灰合葬在八宝山公墓。

  这对患难夫妻,在生离死别70年后,终于又在北京的八宝山公墓团聚了!

  韦书记讲故事,最后对我说:“世间真情在金秀,让我们永远记住这段难忘的历史,铭记这个传世的爱情,用实际行动和建设成就,来报答那些曾经为金秀事业作出杰出贡献的先辈们!”

  2018年12月13日夜写于盘王谷531房

作者:达汉吉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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