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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人生许多少

2019年03月12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    字号:[    ]

  一、天生美女

  武鸣锣圩河南岸,有山曰三仙。

  三仙山下,有通河水洞,洞中有庙,曰三仙宫。宫内有石宛如三仙戏水,人称有灵,因而立庙。古往今来,香火不断,为邑人名胜。世传谁家勤来进香,便生美女仙姑云。清人有诗刻于壁:

  顿觉此心静,岩洞境最幽;

  三仙骑鹤去,一洞幻云浮。

  有幸留遗迹,拈花笑俗流;

  偶然游览处,相对豁吟眸。

  旧圩街上,有扬美许姓商贩,常到仙宫添油敬香,故生两男四女。其女皆俊俏,芳名分取何仙、福仙、荣仙、敬仙,人称仙界美女下凡。

  在这美若天仙的四姐妹中,二姐福仙最受青睐,人们都冲着“福”字而来。有钱人,来认“干女”;有儿家,来订“儿媳”;同龄女友,也来拜“姐妹”,川流不息,门庭若市。但是,福仙不愿做神仙,只想做平民百姓,长大后,同一般人一样,读书求学,恋爱结婚,成家立业,劳动创造……因而,自己改名许多少,寓意为给予的多,索取的少,只管付出,不思回报。乡绅赞许,一多一少看品质,一少一多见人心。

  从此,她怀揣人生梦想砥砺前行。不管风吹浪打,总是艰苦顽强,乐观向上;勤俭节约,朴素度日;仰不愧对天,俯不愧对人;助人为乐,能帮就帮。

  二、争一口气

  做人要争一口气,是许多少生活中的一句口头禅。

  小时,家里不给她读书,要她做“保姆”照看舅舅的小孩,她就每天背着小孩到学校旁听。人家的衣服是前面先坏,她的衣服却是背后穿洞。为争一口气,谁也拦不住她。

  到谈婚论嫁之年,家人又给她介绍好多佳婿,有中山大学的高材生,有在政府供职的大干部,也有在部队服役的尉校官……但她却又为争一口气,自作主张,嫁给一个吊儿郎当、穷困潦倒、只会写几句诗的大学生。不为别的,只因此人曾为她家挑水,经常陪她到河边帮助她父亲筛沙、推车,并有一版同她爸爸一样的被太阳晒得起泡的背脊……

  此后,她为争一口气,用十年时间生下了三个孩子。苦中作乐,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之后又为争一口气,将三个孩子,一个个跨长江过黄河地送上大学。这是她手上的三张王牌,有了做人的本钱,有了生活的底气。接着又为了再争一口气,帮助孩子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从妈妈到婆婆、奶奶,几十年如一日,她从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累。现在,她都快到80大寿了,还说,再争一口气,要活到100岁,看看中国的金光盛世,享受美好人生。

  你看,你看,这个三仙托福的旧圩普通女人,永远不服输,不服老。

  三、没事,习惯了

  在几十年的艰苦岁月里,她日常还有一句口头禅:没事,习惯了。

  在那物质缺乏、生活困难的岁月里,她遵循多个孩子多勺水的古训,早上,家里五口人煮八两米粥,丈夫、孩子各人一碗,剩下的,只是贴锅底的三四口稀粥。她盐捞粥一口气喝完,便匆匆赶去上班……天见犹怜,丈夫叫她多加点米,她却说,没事,习惯了。

  冬天寒冷,孩子没有棉被垫睡,她就把自己盖的棉被给孩子们垫,而自己去找些禾干草铺床,一样睡得很香;丈夫当教师,冬天无棉裤,她就把全家全年配给的布票倾囊而出,给他做棉裤,生怕丈夫出门不像个人样;配给的布票用完了,给孩子们新年新衣服的诺言无法实现,她对孩子们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是时代的风尚,真是大智慧!

  她在实验小学当老师,学生多是干部子弟。为人师表,穿着打扮,也应讲究。丈夫每月给报刊投稿,得点稿费,就想给她买双皮鞋,可她死活不愿意,就穿两块钱一双的解放鞋。因为学校在城郊,丈夫倾其所有欲买一架自行车给她代步,但她觉得太奢侈了,说不买就不买,还是穿解放鞋走路舒服。人家问她,她总是答,没事,习惯了。

  偶尔有人请吃饭,她总带上一小片芭蕉叶,尽量少食,思量着要打包些菜回家给孩子吃。这壮族民间穷出来的好传统,她全部都继承了。如同她家里墙上贴的一幅年画:一丛芭蕉林下,一只带仔的母鸡,扒草寻虫地将虫子留给鸡仔吃,自己却只吃沙子……这就是母亲的“习惯”!

  现在生活好了,工资高了,她又想着帮助别人。

  为建设新农村,老家乡里,建新房需要借钱,她借钱出手大方,能帮就帮。旧城改造,老宅搬迁,得了一大笔钱,兄弟姐妹要分一份给她,她说我已有房子住,不需要钱,我该得的那部分,就让给需要买房的弟弟吧。

  这个土生土长的壮乡小女人,面对生活,她也有四个体会:再难也要坚持,再冷也要热情;再好也要节省,再差也要自信。什么是母亲,妈妈在孩子的心目中就是万能的女神“姆六甲”。不仅能上厅堂,呼风唤雨,也能进厨房,挣钱养家。

  许多少也许并不是什么巾帼英雄,但她一定是个平凡中见伟大的母亲!

  (作者介绍:苏长仙,字山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名誉主席,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原会长、名誉会长。出版过长篇小说三部,文集四卷,诗歌、散文、民间文学多部)

作者:苏长仙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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