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民族文学

都安采风·1958

2019年03月12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    字号:[    ]

  (一)

  1958年喜事多多。1958,毛主席主持召开南宁会议;1958,中央批准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在宣传文化艺术方面,在全区《刘三姐》大汇演后,1958,全区又组织壮族民间文学大采风活动。那时我正读大学二年级,有幸被批准参加这一工作,历时八个月之久。

  我采风的第一站,先到都安,那时下乡田野作业,既艰苦又愉快,我们的行装既简单又齐全。把被铺塞进一个帆布旅行袋去,打成行军背包,背在背上。手上提一个网袋兜着提桶,里面放几本书和笔记本,还有口盅牙刷什么的。就这样,说走咱就走,不用带钱,不用带饭票,反正到哪里住哪里,吃饭也不要钱。

  整个采风团,怕有百多号人,全部开进壮族居住地区,四面搜索,八面开花。到都安后,我被安排与杨焕典、黄承辉做一组。杨是广西教师进修学院的教授,云南丽江纳西族人,任小组长;黄是同班同学,中共学生支部书记,三个人,两个领导,只有我是群众。那些鞍前马后的事,当然由我来做了。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因为我懂讲壮话,看得懂借汉的壮语土俗字,理所当然地要做民间山歌、故事及师公唱本的收集、记录、翻译、整理工作。虽然三驾马车,但没有我,那大轱辘就转不动了。

  (二)

  我们先到大化、豆也、都阳一带(这些地方现在划归大化县)采录当地神话故事诗,有《布洛陀》《卜伯》《岑逊王》《特康射太阳》等,这些都是红水河文化富矿区的主要产品和代表作。

  都安地处桂西崇山峻岭的红水河流域。地上,红水河像一匹骏马从西向东奔流不息;地下,从北向南又有一条暗河四处潜流。到处有天坑地窖。这里,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水,还是水。上天雷公撒泡尿,这里就闹洪涝水灾。如若三天不下雨,这里又闹旱灾,水土流失,石头冒烟,一片荒漠。人们在石缝间锄一锄,放一颗玉米,却很难种出粮食……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活,壮族先民是怎么过的呢?上述这些神话故事诗,用生动形象的神话,解释这些大自然现象,道出了壮族先民的思维方式,心理素质和壮民族勤劳勇敢、乐观向上的性格。

  《布洛陀》是壮族人民心目中创世纪,创造一切物质文化的万能的祖神。传说从前宇宙有三层:天、地、海,雷王管天,布洛陀管地,海里由龙王管理。地上的一切都是布洛陀造出来的。那时,最大的自然灾害就是水灾和旱灾。为治水灾,于是有了《岑逊王》治水,犁出红河以排洪的故事;为了抗旱,于是就有了《特康射太阳》的故事,当时天上有十二个太阳,被特康射下十一个,只留一个给人带来光明和养育生命。而《卜伯》,相传他是布洛陀的师弟,布洛陀死后,由卜伯掌管地上的一切。卜伯斗雷王的故事在都安流传最广,传播形式最多,有故事本、山歌本和师公唱本等,最长的故事诗,有三百多行。这些神话的价值,在于真实地反映了古代壮族人民和大自然斗争时那种勇敢、顽强的战斗精神。

  (三)

  都安壮族人民的苦难,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人祸。《告土官歌》长篇叙事诗,就是反映都安壮族人民反抗土司恶霸的斗争精神。这是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故事。

  且说,清光绪八年(公元1883年),都阳黄姓土司要建楼房,凭着他的权势,要在他管辖的地区向老百姓派伕捐款,要豆也人加派五百贯钱,豆也人很不服气,就联合八甲的人同土司打官司,他们公推蓝正、蓝安做头人,这两人聪明能干,又识字懂文墨。他们写好呈文后,就把案子告到武鸣思恩府,不料州府官吏受了贿,原状被驳回。土司得势更猖狂,变本加厉,打压百姓,使豆也、八甲人十分愤慨。又联合白马村的人,杀鸡喝血酒,发誓团结起来,反抗土司的压迫剥削,依法依理与土司斗到底。他们一方面筹钱借款,为持久斗争做好准备,一方面又再次公推蓝正、蓝安为代表,继续与土司打官司,他们又从思恩府告到龙州府,龙州府官员又与土司勾结,不但没有告赢,蓝正反而被关押起来。这时豆也、八甲、白马人更坚定不移。派韦利、韦三去送钱送饭,坚持斗争,又把状纸上告到柳州,蓝正也被一层一层上解到柳州,被关在牢里待审。韦利因与看守官发生争执,也被关起来,病死在牢里。那韦三也患重病,在回家的路上,命丧黄泉。斗争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人民越斗越坚强,又把官司打到桂林,一直打了八年官司不动摇。最后,官家不得不作出让步,以群众获得胜利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又是都安壮族人民鲜明的性格特征之一。

  (四)

  我们在都安还亲手记录、翻译了一首悲壮动人的抒情长诗《达稳之歌》。从另一个侧面,反映都安壮族女性的性格特征,后来还被编进壮文课本。

  韦达稳是都安六也区华桂村人,十八岁时被强逼嫁给同村的痴呆子表舅兄覃如有为妻,达稳不同意,就同几个姐妹逃婚,后被抓回来,公婆和大姑联合起来虐待殴打她。达稳忍无可忍,于光绪甲申年五月十八日晚悬梁自尽,结束了她不幸的一生。达稳从小聪明伶俐,十四岁就懂得编唱“勒脚山歌”。达稳给后人留下的唯一作品,就是她临死之前,唱给同村友人覃如脑的这首长篇绝命诗《达稳之歌》。

  《达稳之歌》的意义在于她用自己的生命控诉了封建包办婚姻,喊出了壮族妇女求解放、争自由的呼声。其曲调哀怨,如泣如诉,令人痛彻心扉。

  上述神话故事和现实斗争故事,后来全部作为重要代表作品,收进《壮族文学史》出版。

  真的弹指一挥间,60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都安、大化两个县已改天换地,换了人间。红水河多级水电站发电,七百弄八里九弯,封山育林,青山绿水,变成了一座座金山银山,人们登上美食长寿观景台,看天下七百第一弄,一睹瑶乡壮寨60年的沧桑巨变!

作者:苏长仙(壮族)

编辑:韦亦玮

扫描二维码
关注本报官方微信

本报投稿邮箱:

gxmzbzb@163.com

gxmzb2@163.com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