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民族文学

锦上添花看农耘

2019年03月21日    来源:《三月三》汉文版    字号:[    ]

农耘在阅读《三月三》杂志。

农耘在采风途中。

《三月三》汉文版2019年第1期封面。

  1937年,农耘出生于黑水河畔的崇左市大新县堪圩乡,他家是地地道道的壮族农民家庭,世代没有文化,父亲除了务农之外,还有一手裁缝手艺,在乡里被人称为“师傅”。父亲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农耘,后来竟成为替人做嫁衣的编辑,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三月三杂志社社长、副总编。

初识壮文 立志成オ

  农耘从小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聪明过人,很招人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听民间故事、民间山歌,还爱好琴棋书画,爱听采茶戏,对粤曲、小调等都感兴趣。入学后,从小学到初中,农耘各科成绩优秀,但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不能去读高中。1954年夏季,农耘参加了县里的小学教师暑假学习班,然后被分配到硕龙中心小学当教师。他教语文,也教音乐,成了孩子王。农耘像一根破土而出的翠竹,在边关黑水河畔摇曳。

  一天,校长找到他说:“你小小年纪,不读书太可惜,而且你在德智体各方面都很优秀,应该继续读书学习。现在桂西壮文学校招生,大新县要26人,咱们硕龙小学有1个名额,是带薪学习的。如果你愿意去,就让你去。”农耘听了喜出望外,心想岂能错过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连忙答应了校长。

  几天后,农耘背上简单的行李坐汽车到县城,和县里其他25名小学教师一起去了位于武鸣的桂西壮文学校(广西壮文学校前身)。

  桂西壮文学校坐落在武鸣河畔,白墙红瓦,错落有致。农耘为能来到广西壮文最高学府学习感到骄傲和自豪。

  不学不知道,学了“乐”一跳。农耘学的壮文是拉丁拼音文字,和古老壮族民间歌书、戏文、故事、经书书本上用的借汉标音的方块壮字不一样。以拉丁字母为基础创制的新壮文,有22个声母、108个韵母和8个声调,新壮文只表声,不表意,其书写方法与英语一样,只是读音不同。

  农耘是壮族人,从小就讲壮话,虽然南部方言和以武鸣壮话为基础方言的壮语标准音有差别,但他很快就掌握了标准壮语。他学习3个月就能用壮文来记录山歌、传说,还能用壮文写日记、书信、故事。

  农耘以优异的成绩结束培训班的学习回到大新,作为县里第一代壮文教师,他不仅用双语教学生,还下农村用壮文扫盲。

  在壮文教学实践中,农耘发现懂壮语容易,但用壮文难;讲壮话不难,但用壮文写文章难。这里面,还有个壮汉翻译的问题。把壮语翻译成汉语不容易,把汉语翻译成壮文就难上加难。他体会到,壮汉对译是他学习路上的拦路虎,必须把它攻克。

  不久,农耘又有机会第二次走进壮文学校壮语专修班学习。他进一步认识到学习壮文、使用壮文是一门大学问,不是三五个月、三两年就可以学好的,要使自己成为壮汉文翻译家,要走的路还很长,而且,要想把翻译工作做好,汉语水平也要提高。

锤炼汉语 实现梦想

  1960年,农耘在领导、同事的鼓励下想报考大学,但他没读过高中,复习应考十分困难。求知欲强的他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向同学、朋友借来应考资料,废寝忘食补习各个学科。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如愿考上了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以双语学生身份攻读中国语言文学。

  在几年的学习时间里,他学了中国古典文学、近代文学、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和外国文学,还有语言学、文字学、文艺理论等30门功课。在文艺各方面得到进一步深造,为他后来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此期间,他经常用壮汉两种文字创作,在班上的墙报里经常能看到他的文章。

  毕业时,虽然有不少市里的单位可以选择,但他却选择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最后,他被分配到合山矿务局子弟中学任教师。自此,他除了用心教学之外,开始利用业余时间从事文艺创作活动。

  1969年冬,农耘被安排到矿井下劳动,他紧跟时代,紧跟政治,紧跟潮流,把汗水洒在坑道上,把心血和墨水用在事业上。在井下劳动期间,他利用业余时间进行文艺创作。一年后,他调到矿上当秘书,后来又做宣传干事。

  在人生道路上,农耘实现了攀登人生高峰的第一次“撑杆跳”,从教书匠,到支部书记,到合山矿务局党委宣传部长。然而,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写作。他开始写散文诗、散文、诗歌等一系列作品,在《广西日报》《南宁晚报》《柳州日报》《广西文学》等报刊上发表。1983年,短篇小说《深山橘子甜》荣获国家煤炭部优秀文学奖,而且还去北京参加颁奖大会,认识了北京文艺界的许多作家和诗人,老作家萧军、贺敬之分别给他颁发奖状和奖品,令他激动万分。

  至此,一个文坛上诚实憨厚的耕耘者开始成熟,在百越大地上,用辛勤的汗水浇开了双语作家、翻译家的朵朵红花。

勤恳工作 不断攀登

  1985年,上级派调农耘到广西三月杂志社工作。

  《三月三》是壮汉双文种综合性大型民族文化刊物,时任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覃应机题写的刊名。其编辑人员多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的民族文化学者。《三月三》杂志在全国声名远播,那时最多的一期发行印数达150万册,发行量远超其他同类刊物。

  在当时,不经过千人挑一的甄选是很难到《三月三》编辑部工作的。于是有人质疑:农耘何德何能,一纸调令就从大山里调到了广西三月三杂志社,他能胜任这项工作吗?

  农耘自信满满,拿出两张文凭,一张是壮语文专修班毕业证书,一张是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毕业证书,再加上他用壮汉两种文字写作、翻译的作品,终于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农耘能编审壮汉两种文稿,被人称为两语双文作家、诗人和翻译家,是难得的专业人オ。

  作为一名新人,秉承壮族人民勤劳纯朴性格的农耘在杂志社除了分内的编辑工作外,还兼做很多琐碎的行政后勤工作。如跑工厂、收发文件、送样书、发稿费等。在编辑工作方面,他认真阅读每一篇来稿,还给作者写信沟通交流创作心得,或者指导作者怎么修改文章。当时杂志社来往客人多,有读者、作者,还有民族文化专家、学者,再加上“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也在杂志社挂牌,杂志社都成为“少数民族文化中心”了。农耘发扬在矿山的老黄牛精神,勤勤恳恳用心把每一件事做好,得到了大家的敬重和赞扬。

  繁杂的工作并没有降低农耘的创作热情。他在百忙中做了几件大事:第一,继续发奋写作,不断在报刊上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第二,补充、整理在合山时发表过的散文、报告文学和一些厂史、矿史等纪实文集;第三,广泛阅读报刊资料,编选出版了《当代大学生散文诗选》《新潮小说集》和报告文学集《勤星璀璨》等。1990年4月,他出版了第一部散文诗集《远帆》,紧接着当年10月又出版纪实散文集《煤城纪实》,在广西文坛上引起不小的反响。

  天道酬勤,农耘迎来了他的又一次“撑杆跳”。1991年4月,他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2年1月,他的辛勤工作得到了上级认可,被任命为广西三月三杂志社社长兼副总编。人逢喜事劲头足,他的工作更加繁重,作品更多。在创作的同时,他每年编审、翻译壮文和汉文书稿达200万字之多。

  笔耕不辍 硕果累累

  农耘是诚实憨厚的耕耘者,他在百越大地上,用辛勤的汗水,浇开了民族文化的朵朵红花;农耘是坚毅勇敢的淘金者,张开双臂拥抱社会、拥抱生活,善于从沙砾中炼出金子,他深信大山里的石头可攻玉,他深知大海里的蚌壳能养珠。他的散文诗《远帆》,就是从现实生活中提取素材。那《矿长井口一支烟》道出了矿工的心声;那煤城《喷泉》和《煤海的战歌》报道了煤城的喜讯;《海风》撑开了出海的《远帆》,呼唤这载满理想的帆乘风破浪,顺利到达彼岸;在南国边关的足迹中我们看到《友谊关的弹痕》,《金鸡山上》的古炮,还有那《通往哨卡的路》上,边关战士留下的《剑麻诗》:南国山野的生灵,青山秀水的情思,如《花山的歌》《斜

  塔写意》《小连城的思索》等。南国的山山水水,边疆的花花草草,矿井下的矿工,哨位上的士兵,山寨里的种田人,边贸的商贩、学生、妇女、儿童……都在他的笔下生花。

  散文诗是散文与诗相结合而生,它有诗的意境,有诗的语言,但它可以不讲究韵律,也不用分行排列,像散文一样,可叙事,可抒情,自由随意,信马由缰,兴尽而返。它篇幅短小而富有韵味。农耘的《远帆》《心歌浅唱》中的散文诗,基本上体现上述艺术和特色。他的每一篇散文诗首先具有诗的特点,其次是有散文的形式。他的文字朴实生动,少有玩弄词句的文字游戏。他的态度非常严肃认真,对每篇散文诗,从立意构思,到章法、层次、用词造句,都考虑得精当周到。因此,他的作品都很耐看上口,回味无穷。

  通观农耘众多的散文、报告文学作品,一个最突出的印象就是真实,农耘说虚情假意的散文是最倒人胃口的。他始终遵循着现实主义的创作道路和方法,写人生、写矿山、写边关、写民族山寨、写边关贸易……正如他在《纪念树》后记中说,他写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是自己的亲身感受,把自己生活中的体验和感受写出来,使文章有个人明显的思想倾向和感情色彩。这就是他的写作成功的重要经验。

老骥伏枥 尽献余热

  农耘退休后,并未放弃对文学的追求。

  他先到到新华社广西分社参加《南国春潮》报告文学丛书的采编工作,他跑遍广西,一口气写了18篇报告文学。后来又到国土资源厅参加《土地志》编写工作。史志是以时间为序,真实纪实,不议论,不评说,不虚构,不描写,与文学创作相差甚远。他碰到了难题,就重新学习史志的写作方法,用逻辑思维掌握史志的写作要素,全心投入工作,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年。他先后参加编写永福、阳朔、贺州、防城、罗城等地的《土地志》和鹿寨、横县、田阳《土地志》的修改工作。

  2008年,他又应邀参与《龙滩水电建设工程志》的编写工作,用一年的时间和编写组的同志一起完成了150万字的长卷巨著。接着又被广西林业厅邀去参与编写100多万字的《广西林业志》。在这期间,他还写了一系列散文、报告文学,还学会了用电脑写作,编辑书稿,真是“八十太婆学绣花”了。

  “余热未尽献,老骥不偷闲。古梅无它求,点红暖人间。”永不服老,是农耘的脾性。

  农耘常以苏轼的《浣溪沙?游薪水清泉寺》中的诗句“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自励。现在,80多岁的他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他说,《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条例》发布了,壮文的发展前景大有可为,我要创作出更多的壮文和汉文作品,为民族文化事业尽献余热!

  如果把民族文化比喻成欣欣向荣、百花齐放的大花园,那么农耘在汉壮文翻译、写作方面的成就以及史志写作就像是一朵朵小花,给这个大花园增彩添香,闪耀着独特的民族风采。

  作者简介:苏长仙,壮族,广西南宁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壮族作家创作促进会名誉会长。出版长篇小说三部,文集四卷,诗歌、散文、故事、民间长诗等作品多次在全国及地方获奖。

  (本文发表于《三月三》汉文版2019年第1期)

作者:苏长仙

编辑:韦亦玮

扫描二维码
关注本报官方微信

本报投稿邮箱:

gxmzbzb@163.com

gxmzb2@163.com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