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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乡事(组诗)

2019年03月25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字号:[    ]

  梁洪(壮族)

  

  我初一同桌杨文荣同学的三句话

  ——2018828日纪事

  

  “当时家里困难得很

  就靠我一个人了”

  初中一年级的某一天我边上的座位空了

  四十多年后杨文荣同学这么告诉我

  他把教室里的安逸丢在一边

  回到羊角寨暴晒在烈日之下

  迎风爬上山坡的玉米高过他的个头

  但他撇玉米苞的样子

  充满着古铜色的坚定和力量

  

  “过两天我再买几只鸭仔回来”

  今天我对餐桌上食物的赞美

  他化作了一句暖心的承诺

  还有那个今天我干了三碗的李子酒

  他要再泡一次等我过年时来再喝

  如同当年他给我一瓶羊角寨苗家辣椒粉

  

  他那快两岁了的孙女绕膝撒娇

  在他的耳边喃喃不停地说着普通话

  他用古老的苗语和蔼应答

  爷孙两代心领神会

  “普通话我就是说不出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今天我只看见一个农民

  ——2018923日纪事·农民丰收节

  

  农民最喜欢秋天吧

  稻花香里说丰年

  说的就是这回事吧

  

  我不是农民

  我认得的农民也不多

  我的一个堂弟和一个堂妹

  还在隆林县者保乡同福村堆岭屯

  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我的苗族同学马文忠

  在西林县八达镇坡皿村豆腐屯

  我的另一个苗族同学杨文荣

  在西林县八达镇龙保村羊角老屯

  仍然在耕种那半坡玉米地

  他们劳作的艰辛和丰收的喜悦

  我难以体会

  因为我不是农民

  

  但我今天很想跟一个农民聊天

  聊聊首个农民丰收节

  和我共同值班的保安老韦

  恰好来自宾阳县某个小山村

  隆贵高速公路征地

  让他家的水田只剩下了三分地

  远在山里的旱地已长出了野猪

  

  老韦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农民

  但他身着仿警制服

  工作和生活在邕城凤翔路三号

  今天是他的节日

  但他没有回村去

  

  今天我在孟沙屯吃到了老腊肉

  ——2018105日纪事

  

  从八达小城往西爬行几座山几道弯

  李万民廖武敏黄昌耀陆绍光同学陪着我

  来到云贵高原东端的旺子村孟沙屯

  彭少贵同学早已为我们备好了老腊肉

  

  我有四十年见不到彭少贵同学了

  初一四十四班时我们同在一个班

  初二分班后我与他就不在一起了

  他是来自汉族村落的乡下子弟

  他学习蛮好但初中毕业后返乡了

  他是家里的老大有两个妹一个弟

  为了弟妹继续读书他只好辍学了

  他现在依然记得他曾经同桌同学

  黄昌耀啊罗荣立呀黄华清呀

  他甚至还记得昌耀他爸叫黄瑞金

  华清他爸叫黄邦泰

  他挂念我们比我们挂念他还多

  

  他现在守着两亩水田半坡旱地

  在距离县城半个钟头的山角悠然自得

  一九八一年他娶了大他两岁的表姐

  两个女儿出嫁了儿子成家住在他隔壁

  父母双全而且是寨上的寨老

  他喝酒的姿势和量度让我感觉到

  他的日子和他晒台上的谷子一样

  充满金色的阳光和饱满的喜悦

  

  我们都遗憾他未能完成学业

  他却爽朗的回应

  总有人耕田总有人晒谷啊

  总要有人养猪薰腊肉啊

  

  说的也是

  要不今天我们怎会吃上老腊肉

  顺便告诉朋友们一句

  进了寨子吃上老腊肉你就是贵客

  何况今天桌上还有辣椒骨焖羊头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2018106日纪事

  

  走进旺子坡孟沙屯村口

  我看见了满目的青翠

  我对同行的同学说

  五十年后或成原始森林的模样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登上彭少贵同学的屋顶晒台

  满是还带着晨露的金色稻谷

  老同学依然坚守山脚下那二亩水田

  用他古铜色的艰辛换回饱满的丰收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站在晒台上我看到了

  满山的杉木和挂果的桔树

  老同学特制的蜂箱老爷子秘制的烤烟

  还有去年薰制的老腊肉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站在晒台老同学指着对面山说

  那就是羊角老苗寨杨文荣同学在那里

  老同学是几百年前的江西客家迁徙户

  他们寨子都有与苗家壮家通婚的人家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带着老腊肉的浓香和玉米酒的醉意

  刚刚回到城里和衣躺下

  彭少贵同学来电话兴奋的说

  第二回要早点上来啊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到的

  

  这是我回望昨日上孟沙屯的景象

  在长途大巴的转曲和颠簸里

  它显得如此的清晰和亲近

  而这样的景象是我乐意看

  

  作者简介

  梁洪,男,壮族。196477日出生于广西西林县。现为广西检察官文联副主席。

编辑:蒙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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