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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海探秘”

难忘那场山歌会

2020年03月25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字号:[    ]     浏览次数:

  2002年元旦,对我来说,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元旦前夕,接到广西山歌学会的通知,叫我和歌友陈福堂结对,到南丹县去参加广西歌师邀请赛。2001年的最后一天,我和陈福堂便从巴马出发,坐着班车去到南丹县城报到。接待我们是南丹县城关地区山歌协会会长周碧银和另一位女歌手。当晚,在县城一个大工棚下的大排档吃饭,来自全区各地的山歌高手欢聚一堂,共有二十桌人左右。南丹天气寒冷,但大排档里火锅冒气冲天,暖意融融。两杯丹泉米酒下肚,有些歌手便歌兴大发,耐不住寂寞,三三两两高歌起来。广西山歌学会会长覃承勤先生看到大家兴趣很高,就与秦国明、蒙智扉、陆登等几个评委咕噜几句后,当场宣布:“既然大家兴趣很高,那干脆从现在起,就开始进行山歌比赛,今晚就先在这里摆擂台。”于是人们围拢过来,看看热闹,顿时工棚变成了歌场,原生态的气氛异常浓厚。

  那个年代的山歌比赛,是习惯两人为一队,男女对唱。当晚,除了自报家门歌和赞美歌以外,其它内容基本可以自由发挥,海阔天空,随你编唱。抽签后,我和福堂排在第三组,当时与我们对歌的是杨妹和龙妹,具体名字已记不清了。上场时,我瞟了她们一眼,两个妹子,年轻漂亮,身高和我差不多。杨妹脸圆稍胖,肤色稍黑,但精神抖擞;龙妹肤色白里透红,两眼炯炯有神,含情脉脉,人见人爱。我和福堂见的世面不多,比较自卑,得同靓妹对歌,既高兴又紧张,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强过得去。我们先唱自报家门歌和赞美歌:

  来自巴马长寿乡,名叫祥周和福堂;

  今天南丹开歌会,两个矮仔也登场。

  南丹是个好地方,中国锡都美名扬;

  矿产资源多丰富,百姓乐业又安康。

  那时,山歌刚刚复兴不久,我们登台的机会也很少,所以对歌的应变技巧几乎为零。我和福堂自我安慰:这场比赛,不求出彩,只要唱够规定的时间,不卡壳,就算成功了。于是,我们两人放开胸怀,乱舞一通,大胆地唱了一版。

  走进南丹新乡村,栋栋楼房高入云;

  若还我是红花仔,真想南丹来上门。

  我是蜜蜂进花园,我是鱼儿游大江;

  来到南丹真是爽,心情早已乐洋洋。

  深山斑鸠孤零零,羽毛稀疏不会鸣;

  如今遇上画眉鸟,无奈也要叫两声。

  观众给我们一阵又一阵掌声,两人脸上火辣辣的。当时由于紧张过度,加上距今时间久远,对方唱的内容大部分已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地记得我们对歌的一些片段:

  我们:

  太阳出来照山崖,山崖上面桂花开;

  妹是桂花香千里,哥是蜜蜂万里来。

  她们:

  妹是好花在半坡,哥是蜜蜂在山脚;

  蜜蜂若有采花意,你就飞到花枝落。

  我们:

  一路唱歌一路来, 一路插花一路开;

  听讲南丹花好卖, 特地拿来妹园栽。

  她们:

  唱歌莫要显威风,其实肚子也蛮空;

  山歌虽然会几句,唱完这首就收工。

  我们:

  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

  我俩若是没本事,不到南丹打擂台。

  她们:

  这种大炮我见多,其实没有几多药;

  现在问你奥运会,哪个国家金牌多?

  问到这个问题,我们真的有点愣了。当时,我们只知道,2000年,奥运会在澳大利亚的悉尼举行,但是,哪个国家得的金牌最多,我们两个也搞不清楚,我们差点要卡壳了。如果如实回答说“我们不懂啊”,肯定挨评委扣分了。突然,我灵机一动,想起师傅覃承勤老师平时教我们对歌中的“敷衍法”,便用这一招来对付她们。

  我们:

  平时你是懒学习,阿妹这点都不知;

  矮仔吃饭抬桌子,难怪人讲水平低。

  “哗!妙!”,现场的观众纷纷起哄,两妹脸红到耳根。本来是我们不懂,倒赖她们“懒学习,水平低”,这是对歌当中常用的“反戈一击”法。她们知道,跟我们再弄怪招是弄不下去的。于是,她们突然扭转歌路,羞答答地唱起情歌来:

  她们:

  细雨朦朦不见天,河水弯弯不见船;

  三天不见哥的脸,好比家中断油盐。

  我们:

  鸭嘴不比鸡嘴尖,哥嘴不比妹嘴甜;

  几时讨得甜嘴妹,煮菜不用放油盐。

  她们:

  哥你相貌很一般,像猴爬上花果山;

  嘴巴滑滑几鬼怪,哄得阿妹好心烦。

  我们:

  哥我相貌不很帅,但是肚里有文才;

  心想同妹来交往,慢慢教妹来学乖。

  她们:

  哥你不矮也不高,样子有点像文豪;

  可惜年纪老了点,这种朋友妹不交。

  我们:

  妹说我老我不服,阿哥今年三十六;

  讲起打鸟我最会,给妹夜夜吃鸟肉。

  她们:

  打得一只劣劣鸟,又臭屎来又臭骚;

  你的野鸟我不爱,丢到后园喂野猫。

  我们:

  太阳出来红又红,阿哥小鸟没有笼;

  借妹鸟笼装哥鸟,看哥小鸟雄不雄?

  她们:

  妹家鸟笼有一个,已经用来装天鹅;

  若是再来装哥鸟,就怕打架鸟毛落。

  我们:

  阿哥的鸟金刚鸟,从来不怕落鸟毛;

  若是两个真的打,定要天鹅往外逃。

  我们双方对得正酣,突然有人喊道:“不要老是唱什么鸟,唱猫行不行?”两个歌妹听到后,稍停一下,马上得意洋洋地唱起来。

  她们:

  猫呀猫,猫呀猫,好的腊肉挂得高,

  腊肉没有猫的份,早晨夜晚莫来瞧。

  我们:

  哥是地上黄金猫,一跃而起万丈高;

  几多天鹅都吃过,这点腊肉懒得瞧。

  “哇!太恶劣(厉害)了!”一位歌手激动起来,不小心碰到桌子上一瓶啤酒倒下地,“嘭”的一声,酒瓶破裂,气泡满地。覃承勤会长见状,立刻挥手叫停,我们的对歌也就这样在“嘭”声中结束了。当时我感到有些不妙,但也容不得我多想了,赶快和福堂退场。覃会长和秦国明、陆登等评委比比划划,在评分表上打分。接着是其他歌队上场。

  第二天(2002年元旦)上午,头天晚上还没有上场比赛的歌队,集中在南丹一小的广场上继续按顺序进行山歌比赛。因家中有事,我弟弟覃祥建在巴马举行婚礼,我与歌赛组委会请假,提前坐车返回。晚上,接到陈福堂电话说,我们两个评上了“歌王”了,他帮我领得了广西歌王证书和四星歌王帽。就这样,我们两人就成了广西第八届山歌王。因此,2002年元旦,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是最难忘的日子。

  第三天,福堂从南丹回,带回证书和歌王帽,飞奔巴马民族师范学校,我们两人相互拥抱,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师范的办公大楼前,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们戴着四星歌王帽,照了几张照片,然后坐在校园的草坪上,在蓝天白云下,放开嗓子尽情欢歌,“尼嘞,呼哈喂黑荷……”,歌声在春天的校园里回荡着。

  这次南丹山歌会,我俩运气也不催(差);

  山歌唱了十几首,夺得两个王帽回。

  广西山歌似海洋,一代更比一代强;

  如今世界也知道,瑶山飞出金凤凰。

  我俩自编自唱,深情得意,投机无比,一首接一首,不知不觉,巴马县城已是万家灯火,然而,歌声依然飘荡在美丽的麒麟山下。过了几天,《广西民族报》《河池日报》《今日巴马》等媒体纷纷报道广西歌师邀请赛的盛况,刊登我们喜获“歌王”的消息。恰巧不久,由于工作需要,自治区民语委把我从巴马调到南宁工作。人们以为是我获得“歌王”称号后,被上级领导看中了。从此,我这个“歌王”身上还带有一点神秘的传奇色彩,歌友们自编的一些歌王故事便在八桂大地的民间里广泛地流传。

  那场歌赛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然而,那场面、那歌声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着,挥之不去,往事就好像在昨天。

  难忘啊!南丹那场山歌会。

  (本文作者现为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山歌专业委员会主任)

作者:覃祥周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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