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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佛道形象演变

2020年07月07日    来源:老年日报广西新闻    作者:吴孝斌    字号:[    ]     浏览次数:

  从神话小说《西游记》到《封神演义》,从动漫片《哪吒闹海》到《哪吒之魔童降世》,在中国的神话世界中,哪吒一直是一个深受小朋友喜欢的英雄人物。然而世人多数并不知道的是,哪吒最初的来源却是出自佛教,原是佛教护法神毗沙门天王(四大天王中的北方多闻天王)之子。在佛教中国化的过程中,他最终由佛入道,斩将封神,变成了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太子。

法国巴黎国家博物馆藏敦煌藏经洞 《大圣毗沙门天王像》(网络图片)

  一.哪吒本是佛教人物

  哪吒(也称“那吒”),梵文全名为Nalakuvara或Nalakubala,音译作那罗鸠婆、哪吒俱伐罗、哪吒鸠跋罗等,简称为哪吒。在中国现存的文字记载中,其最早出现于北凉时期(397年--460年)昙无谶翻译《佛所行赞·第一生品》中:“今王生太子,设众具亦然。毗沙门天,生那罗鸠婆。一切诸天众,皆悉大欢喜。”

  在隋代阇那崛多翻译的《佛说发觉净心经》有:“不能灭断诸疑行,行之时犹如那吒唯随逐声”、“犹如那吒在戏场,说他猛健诸功德。彼时亦复如那吒,乐于多言如是患。”

  到了唐代的文献中则有更多的记载,《毗沙门仪轨》(唐·不空译)卷一有云:“天宝元载四月二十三日,内谒者监高慧明宜,天王第二子独健,常领天兵护其国界。天王第三子那咤太子,捧塔常随天王。”《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药事》(唐·义净编)中有云:“我灭度一百年后,有么土罗兄弟二人,一名那吒,二名婆吒,而于彼处,建立寺舍,当号名那吒婆吒。”《开天传信记》(唐·郑綮撰)有云:“宣律精苦之甚,常夜后行道。临阶坠堕,忽觉有人捧承其足。顾视之,乃少年也。宣邃问弟子:‘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门天王之子那吒太子也。以护法之故,拥护和尚时已久矣。’”

  至宋代,哪吒进入了佛教禅宗典籍之中,《景德传灯录》有:“那吒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然后于莲华上为父母说法。”《五灯会元》亦载:“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禅宗颂古联珠通集》卷一有:“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折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颂曰:何者是身?分明听取山河国土现金躯,十方世界在里许。万劫千生绝去来,山僧此说非言语。骨肉都还父母了,未知那个是那吒?”

  北宋著名文学家苏辙曾写有《哪吒诗》,其诗为:

  北方天王有狂子,只知拜佛不拜父。

  佛知其愚难教语,宝塔令父左手举。

  儿来见佛头辄俯,且与拜佛略相似。

  佛如优昙难值遇,见者闻道出生死。

  嗟尔何为独如此,业果已定磨不去。

  佛灭到今千万祀,只在江湖挽船处。

  二.哪吒演化变为道家的神仙

  随着佛教中国化的不断深入,儒、佛、道三家文化进一步融合,中国本土成长起来的道教也吸收了许多佛教的人物和元素。

  在佛教的护法神毗沙门天王信仰不断传播的同时,另一种以初唐军事家李靖为崇拜对象的战神信仰也在民间流传着。李靖是唐代杰出的将领,战功显赫,在唐代他就已经被神化,到了宋代他更被道教视为神仙,并有了自己专门的庙宇。随着信仰与文化的进一步交融,南宋时期,毗沙门天王与李靖融为一体,从而改姓为李,成为了“托塔李天王”。哪吒也就随之而演化成为“托塔李天王”的第三个儿子,成为了佛教中国化、世俗化的形象代表。

托塔李天王(网络图片)

  道教对哪吒形象的进一步改造和加工,在南宋的《夷坚志》开始出现,而集成于明代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

  《夷坚志·程法师事》有:“值黑物如钟,从林间出。知为石精,遂持哪吒火球咒,俄而见火球自身出,与黑块相击。”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之载

  在《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七有神仙“哪吒”的画像及全面记载:“哪吒本是玉皇驾下大罗仙,身长六丈,首带金轮,三头九眼八臂,口吐青云,足踏盘石,手持法律,大喊一声,云降雨从,乾坤烁动。因世界多魔王,玉帝命降凡,以故托胎于托塔天王李靖。母素知夫人生下长子军吒,次木吒,帅三胎哪吒。生五日化身浴于东海,脚踏水晶殿,翻身直上宝塔宫。龙王以踏殿故,怒而索战。帅时七日,即能战,杀九龙。老龙无奈何而哀帝,帅知之,截战于天门之下而龙死焉。不意时上帝坛,手搭如来弓箭,射死石记娘娘之子,而石记兴兵。帅取父坛降魔杵西战而戮之。父以石记为诸魔之领袖,怒其杀之以惹诸魔之兵也。帅遂割肉刻骨还父,而抱真灵求全于世尊之侧。世尊亦以其能降魔故,遂折荷菱为骨、藕为肉、丝为筋、叶为衣而生之。授以法轮密旨,亲受木长子三字,遂能大能小,透河入海,移星转斗;吓一声,天颓地塌;呵一气,金光罩世;鍗一响,龙顺虎从;枪一拨,乾旋坤转;绣球丢起,山崩海裂。故诸魔若牛魔王、狮子魔王、大象魔王、马头魔王、吞世界魔王、鬼子母魔王、九头魔王、多利魔王、番天魔王、五百夜叉、七十二火鸦,尽为所降,以至于击赤猴、降孽龙。盖魔有尽而帅之灵通广大、变化无穷。故灵山会上以为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玉帝即封为三十六员第一总领使,天帅元领袖,永镇天门也。”

  在一些地方还出现了专门供奉哪吒的庙宇,如民国《南平县志》“寺观”中有记:“哪吒庙原在十字街头岭畔,久圮为园,庙移岭下。”

  三.哪吒形象在神话文学名著中的充分演绎

  中国化、世俗化的哪吒形象在神话小说《封神演义》和《西游记》中得到了充分的演绎,并因此而成为脍炙人口的热门人物。

动画片《哪吒闹海》(网络图片)

  在《封神演义》中,封神故事里是一位拥有专属章节的主角人物,以【陈塘关哪吒出世】、【太乙真人收石矶】、【哪吒现莲花化身】三章,之后又贯通全文多次出场。他由玉虚奇宝灵珠子投胎转世,成为陈塘关总兵官李靖第三子,太乙真人之徒,伐纣开路先锋官。他身高一丈六尺,神通广大,拥有七种八件神器与法宝,腕戴乾坤圈,臂绕混天绫,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变成三头八臂的法身后,又持有金砖、九龙神火罩、阴阳双剑。由莲花化身构成人体,无魂无魄,免疫摄魂与瘟疫的攻击。灭商首战于青龙关正式出道,一路帮助周武王伐纣成功,胜多败少,杀敌大量,战功显赫。但他在封神大会后拒绝当官,不恋荣华富贵而功成身退,向姜子牙请辞归山潜修,最终结局因未登封神榜,从而肉身成圣,并与父亲和两名兄长位列仙班而名传千古。

  在吴承恩所著《西游记》中,哪吒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被封为三坛海会大神,曾降伏九十六洞妖魔,在大战孙悟空、讨伐独角兕(青牛怪)、大战牛魔王、收服老鼠精等情节中多次出场。并且在第八十三回收服老鼠精中还穿插讲述了哪吒的个人故事,即为:

  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腰剑架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噫!父见子以剑架刀,就当喝退,怎么反大惊失色?原来天王生此子时,他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故名哪吒。这太子三朝儿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今日因闲在家,未曾托着那塔,恐哪吒有报仇之意,故吓个大惊失色。

《西游记》之大战孙悟空(网络图片)

  四.“析骨还父,析肉还母”的真正涵义

  哪吒“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在经典中的记载,其原始的表达并不是为了体现孝义的精神或者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而是一种表法的说法,在佛教思想中有着甚深的义理。

  佛教认为人的情感和欲望是造成一切苦难的根源,主张断舍离而超然世外。而在世俗社会中,按传统的伦理观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最难割舍的情感便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亲情,哪吒此举动是为了斩断这种亲情羁绊。另外,从佛教的角度看,人的肉体也只是个暂时的寓所,而佛性才是永恒的,哪吒的行为代表着将精神从肉体中解放出来,找回“无我”的本来面目。

  此外,莲花在佛教被视为圣物,佛、菩萨都是坐在莲花上的。因此哪吒的行为还表达了哪吒已经割舍了人世间的情感羁绊和肉体,真正领悟了佛法的真谛,故而现坐于莲花之上,反过来而对父母说法,将出世的法门传授给他们。

  正如宋代自得晖禅师诗云:“哪吒太子本来身,卓卓无依不受尘。云散流水天地净,篱间黄叶正争春。”

  正是中华文化博大、包容与创新发展,哪吒这个外国人也就彻底中国化、大众化、世俗化,其形象历久而弥新,并在不断地创新发展。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也更是中国的力量!

  (成稿于2020年7月4日上午)​​​​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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