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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2020年07月24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唐 芳    字号:[    ]     浏览次数:

  阿干自幼生长在大石山里,母亲因家贫丢下年仅三岁的他跑了。邻村一个弱智寡妇便成了阿干继母,续弦没多久的父亲上山打柴又跌下山崖,一直瘫痪在床。从此,一家三口一瘫一傻一幼,艰难地在风雨中飘摇。

  阿干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幼苗,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最终成长为青年才俊。他高挑帅气,积极阳光,英俊秀美,喜欢浪漫,会说情话,写诗打球样样顶呱呱。从重点大学毕业后,本也想留在大城市,但被家乡建设需要所吸引,同时也为了照顾家里老人,善良孝顺的阿干毅然决然回到了所在的县里工作,报效家乡的养育之恩。

  在全国打响脱贫攻坚战之时,年轻有为的阿干主动请缨到村里当第一书记,全身心投入到这场精准扶贫攻坚战中。驻村后,阿干爬山涉水,下田入户。驻村工作是硬活,不好做,他靠着“磨破嘴、跑断腿”的坚韧,一遍遍地向坚决不让出自家三尺地而让屯级公路几年也修不成的莫旺宣传修路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激发那个懒到凳子缺脚而两年都不补的老憨产生内生动力,用诚意化解一件件纠纷,赢得当地群众的一致好评。

  阿干用青春和汗水化作扶贫路上的彩虹,却换来一身的病痛。忙碌、劳累,日夜奔波,寝食没规律,休息没保障,身体机能紊乱,头发一梳掉一把。不料,阿干终因积劳成疾,不幸患了脑溢血,倒在扶贫路上。

  阿干突发脑溢血那天,阿菇正在雇主家忙活。阿菇是谁?她就是让阿干日思夜想的美丽妻子。阿菇和阿干是高中同班同学,可谓青梅竹马。阿菇聪慧伶俐,从没离开过成长的大山。她纯朴善良,像山涧清流,如泉水叮咚。她熟悉大山里的天空、草木、溪流,像山间野花顽强地生长着。同样家境贫寒的阿菇为了弟弟能够继续上学,学业优秀的她把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起来,谎称没考上而回家务农。

  当两个年轻人相遇时,天赐良缘,热情奔放的阿干和矜持含蓄的阿菇结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阿干对阿菇有说不完的情话,捧她像公主,变着花样让夫妻生活充满乐趣。阿菇一直沐浴在阿干的真爱里,从此琴瑟和鸣。刚结婚那几年,阿干在扶贫路上奔忙,阿菇在乡下带孩子,服侍瘫痪在床的公公和缺少灵气的婆婆。

  生活虽然清贫,但也充满乐趣。阿干总是出其不意地制造一些小浪漫,让阿菇感受城里人才会玩的新玩意,给清贫生活注入温馨的爱意。阿干爱浪漫,宁愿不买新衣服也要给阿菇送玫瑰花,还巧立名目让阿菇过各种各样的纪念日。阿菇在家用心侍候公婆,精心抚养孩子,她的善良感动着阿干。每次下乡扶贫回来,他都会给阿菇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情歌,让阿菇又爱又喜又惊。一家人苦中作乐,两人就像神仙眷侣,让人羡慕得不行。

  天有不测风云。阿干生病时,阿菇生下二宝才两个多月,阿干只见二宝三次面。这是阿菇最黑暗的日子,她惶恐不安,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还有太多的牵挂。阿干住院一年多,阿菇把两个孩子丢给瘫痪在床的公公和傻婆婆,把心分成了两瓣。一瓣留在家里牵挂两老两小,一瓣在医院里陪伴像一截朽木的阿干。在医院里,无助的阿菇天天以泪洗面,心力交瘁。没有阿干情话的她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进ICU病房探视阿干时哭,想到两个年幼的孩子哭,陪着阿干的扶贫对象也哭,甚至被催交医疗费时更哭。阿菇的天塌了,泪已流干的她却不能倒下,她要努力扛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人生山水一程,阿干和阿菇正经历他们人生中最不幸的那一程。阿菇在医院里日夜照料阿干,把阿干护理得清清爽爽。阿干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全身毫无知觉,唯一能动的是眼球。住院一年多来,阿干似乎也知道阿菇的付出,有时会流几滴眼泪,转动眼珠,久久盯住阿菇,这让阿菇得到一丝安慰。

  日子像邕江之水向南流逝,却不知道哪里是尽头。阿菇不甘心让阿干就这么躺在床上,他的生命里有扶贫对象,有老人孩子,还有相濡以沫的她。阿菇回忆起阿干生龙活虎时的一幕幕,她要让阿干重新站起来,她拒绝相信阿干是植物人,她的阿干是有知觉的。

  医生告诉阿菇,病人越渴望的事情越能刺激他,只有刺激到他的神经,才有可能恢复他的知觉,但像阿干这样已经没有知觉的病人,也许会徒劳无功。阿菇想不管怎样,只要对唤醒阿干有用,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阿菇都不会放弃。阿菇相信,喜欢情话缠绵的丈夫,也许会在她的呢喃中清醒。于是,阿菇开始和阿干说情话,用情话来刺激他的知觉。

  纯朴的阿菇一直羞于开口说卿卿我我的情话,当年阿干对她讲时只是阿干的一厢情愿,现在为了阿干能醒过来她已经不管不顾。阿菇想该轮到自己对阿干讲情话了,即使晚了也要说,晚了更要说。害怕失去丈夫的阿菇明白,这时候的她应该成为丈夫的天,成为全家人的天。阿菇有样学样,努力回忆阿干以前对她说的绵绵情话,搜刮她这辈子会得不多的情话说给阿干听。她还上网看爱情小说,模仿主人公对话的技巧向阿干表白,她要用情话唤醒阿干。以前,阿菇是阿干的玫瑰是阿干的花,如今反过来阿干又是阿菇活下去的希望。

  阿菇知道,阿干是天底下最守信用的男人,他曾经答应过她要带全家人去看大海大河,看草原沙漠,看雪景湖色。只是扶贫工作没有结束,阿干又重任在肩。对于没有兑现的诺言,阿菇坚信阿干躺在床上会感到内疚,有内疚就会有动力,有动力就会发生奇迹。阿菇甚至不惜借用那些爱慕阿干的姑娘求爱信里火辣情话来刺激阿干,她用别人听不懂的壮话说,学电影里的对白说,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说,温情脉脉,情深意切,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情话都还给阿干。阿菇此时此刻感到更可悲的是,当年家乡满山遍野的花,自己常摘下来插在头上臭美,却从未想到送一朵给浪漫的爱人!

  阿菇知道阿干最放心不下是村里的贫困户,她便加入扶贫工作队的微信群,把每天的消息和图片告诉阿干。把阿干写在驻村笔记上没有完成的工作反复提醒他、刺激他。说阿干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办完,你不能倒下,群众还等着你呢!阿菇还装出嗔责的语调对阿干说,“全县扶贫干部谁不累,谁不难,你只是病倒,却有九位战友已经牺牲在一线,你怎么好意思躺在这里,还不赶快好起来!”只是,此时的阿干却听不懂阿菇说话。阿菇情话又成了一个人的单边情话,日复一日。读到这里,令人潸然泪下,唏嘘不已。

  有一天,阿菇又推着阿干在阳台上,沐浴在金色的余晖里。望着滔滔江水,阿菇对着没有知觉的阿干说只有他们俩知道的情话。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天上星辰,看医院里的花草变换季节,想家里的老人孩子。阿菇让医院里所有人都感动,虽然阿干照旧只会转动眼珠,但阿菇心里感觉得到阿干内心情愫已经涌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又一个早晨来到时,一夜未眠的阿菇惊奇发现,阿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背靠墙壁正坐在床头望着她。阿菇以为在梦里,揉揉眼睛发现是阿干真的坐起来了。情话是一剂良药,阿干在阿菇情话中终于醒过来。阿干眼里充满爱意,虚弱的他艰难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有感觉快一个月了”。此时此刻,阿菇一定认为,这才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这是在2020年《广西文学》第8期刊物上读到的一个故事,是作家翔虹扶贫路上捕捉的又一个感人故事。从2015年10月,广西吹响“攻坚五年、圆梦小康”的脱贫冲锋号,先后派出一大批扶贫干部到一线去,到最需要的地方去,阿干便是其中一员。像时代楷模黄文秀、像全国脱贫攻坚模范蓝标河,牺牲在扶贫路上的干部有70多人,他们用短暂的生命全部奉献给扶贫事业,谱写一曲曲扶贫赞歌。像阿干这样病倒在扶贫路上的干部也有很多,他们用青春和健康不遗余力地换来贫困村的脱贫摘帽。还继续战斗在扶贫一线的干部又更多了,他们就像天上的星星,用自己的力量去照耀整个星空。脱贫攻坚的战场没有硝烟,却有流血和牺牲,这些扶贫干部为脱贫攻坚作出人生最大的奉献。

  读过翔虹作品的读者都知道,作家翔虹的文字是有温度的,他讲的故事蕴含着温情,他总是能触摸到内心深处,然后紧抓不放让你亲临其境却又看到人间最美好的希望。《单边情话》也是如此,翔虹用朴实无华的语言讲述脱贫攻坚的故事,娓娓道来,以小见大,让读者读懂了扶贫工作的艰辛和扶贫干部的情怀,感受到人间不仅有大爱,还有不离不弃。

  与翔虹的文字结识,知道他一直奋战在扶贫一线,他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写下许多扶贫题材。他脚踏实地,从作家的视角审视这个社会,用笔墨记录扶贫干部的足迹,用真情诠释扶贫干部的情怀。他对那片土地倾注全部的情感,用心触摸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他面对贫困,有战胜贫困的决心。有评论家这样评述《单边情话》:“翔虹为理想的读者写作,心存着他们而写作。他们,是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父老乡亲;他们,是热土上为父老乡亲美好生活不辞劳苦的驻村干部”。于是,在这个故事中,我们读到了翔虹的用心良苦和人文情怀。《单边情话》主人公阿干便是全国千万扶贫干部的代表,也是扶贫干部的真实写照,在我们身边就有很多像阿干这样的身影。

  这些年,翔虹的生活里充满扶贫、贫困户、帮扶人、第一书记、驻村队员、定点联系人这些名词。他明白,病倒、累倒或永别都是一种付出,是战胜贫困的必然代价。工作中,他常常被感动,也常常感到束手无策,但他必须坚持。正因为有了这些感动和无奈,才激发他的创作灵感,以一个记录者的姿态向读者刻画出许多生动的画面。

  到2020年底,当全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这些曾经在扶贫战线上立下汗马功劳的扶贫干部和第一书记们又将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他们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公职人员。他们有七情六欲,有儿女情长,有悲欢离合,也有诗和远方。读这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心情难以平静。这其中有悲切,有温暖,有鼓舞,让我看到了国家的希望、民族的振兴和家乡的改变。

  在这场举世瞩目的脱贫攻坚战中,还有许许多多像阿干这样的第一书记,正带领着扶贫工作队员奋战一线。他们用党性证明共产党员的胸襟,用青春诠释人生的意义,用行动践行对组织的承诺。

  (作者介绍;唐芳,女,壮族,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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