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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苗族历史长河的厚书

——读杨文升长篇小说《神山》

2020年11月20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梁万德    字号:[    ]     浏览次数:

梁万德

  杨文升《神山》的反响与背景

  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作协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百色市作家协会主席、苗族作家杨文升十五年磨一剑、十易其稿,十五次更改书名,并获中国作协少数民族重点文学作品扶持项目的37万字长篇小说《神山》问世,在市内、区内引起强烈反响。10月25日,40余位广西专家、学者及作家云集隆林参加作品发布会,并对《神山》给予高度评价并在《右江日报》和《广西民族报》予以重点推介。

  作为在文坛上与文升共同奋斗三十年的老友,作为对桂西苗冲苗族历史浅有研究的一名史志工作者,也作为杨文升同乡(我们都是在德峨出生长大),我感到非常欣喜并予以祝贺,还觉得我应当为《神山》的出版写些文字,这既是责任也是义务。市内、区内文学大家们对《神山》已给予了高度、精辟的评价,认为《神山》这部有“穿越中国苗族百年历史”的小说,不少人觉得难看懂,所以我就换个角度,当作以导读的形式添些笔墨吧。

  《神山》取材于广西百色隆林的德峨苗冲。小说里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人物都是有迹可寻的。《神山》里,有一个虚构出来的重要地名——“挂丽姬”。我认为德峨镇辖地就是《神山》中的“挂丽姬”,即梦幻中月亮闪烁的地方。德峨或说隆林的苗族一直被内外无数的学者们称赞为一个“追梦族群”。他们千百年来有着一个梦想:和平幸福的生活,追求“彩虹绕着月亮的地方”。

  澳大利亚著名人类学家格迪斯曾说:“世界上有三大苦难民族,两大流浪民族”,苗族既是这三大苦难民族、也是两大流浪民族之一。元、明朝之后,残酷的民族压迫和悲惨的生活境遇迫使他们不断南迁,部分人入湘黔后再渡涛涛南盘江进入西隆苗冲(注一)。长篇小说《神山》选取的正是作为中国苗族一个部分的桂西苗族在二十世纪前半叶,也是隆林历史、桂西苗冲历史最为关键最为特殊的一个时期。

  故事中的主人公们“几乎已不在人世”,而且他们都是些“卑微人物”,甚至是一个卑微的族群,因此故事就从“我父亲”——“第三代苗王”尤本幼年时开始。

  桂西苗冲苗族来源及生活环境

  苗冲,文升把它喻为“豹子地老虎坳野狼谷”、“那里还有大莽野猪豺狼毒蜘蛛”,是九分石头一分土的不毛之地,是莽莽原林,浪迹天涯的苗民们迁徙到这里以后,日复一日的艰难刀耕火种、刨土觅食,”一年力作,不及半年所需,吃南瓜终生者,实大有人在”(见2019年雷雨所著的《苗冲纪闻》),因此我们在文升的几十年来所创作的长篇、中篇、短篇小说中看到他一直都是在描写包谷、南瓜这些东西,甚至说“包谷就是苗家人的命,苗家人的命就是包谷”。

  终身都在写没完没了的包谷,不仅是杨文升小说的地域特点,更透视出苗族对包谷情之深,爱之切,这些也许族外人极难有这样的感悟。历史上,桂西的苗族居住条件也极为简陋:“有瓦顶木墙散见于山巅石壁之间者,则为苗族之富裕者所居,其数约为二十分之一,其余尽以玉蜀黍之杆为墙,茅草作瓦,支离破碎,欲侧倾斜,三三五五,点缀于长林丰草、峻岭危崖之间”(见《苗冲纪闻》),生产生活条件艰苦也罢了,还常害怪病:打摆子(疟疾)、麻风、肺痨(肺结核)、小儿麻痹症、痢疾、伤寒、霍乱、天花、鼠疫、麻疹、百日咳、破伤风、沙眼、大脖子等,多少苗冲人死于瘟疫常年不间断地流行,苗族人的性命非常脆弱惨烈。这就是作者父辈尤本被祖父尤诺“用一根草绳强行绑在马驮边框,黑夜间钻进森林里”,这就是五千苗民流浪到桂西苗冲时重重复复出现的背景,流浪,唱着迁徙歌不断的流浪或者没有目的地的长征。

  清朝至民国年间,反动统治阶级对生活在桂西丛林里的苗族压迫更甚,“夺其民妻,生杀任性”,使苗族“益见不适生存,活动之面日益狭窄”(见《苗冲纪闻),被迫得桂西的苗冲苗族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仅自嘉庆二年至民国期间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桂西苗冲苗族等少数民族就举行了近十次的起义,曾一度震撼清朝廷和国民党当局,对此《神山》都有所记载。读者可以从《神山》中得到体会。

  小说中“尤本”等原型人物

  小说非历史,历史亦非小说。小说是对生活的升华与再创造,即所谓“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神山》里,第一号人物“我父亲尤本”看去应该有原型,但再细看却不会纯粹取自于某一个人物,应该是那个时代众多苗族人物的综合。唯其是众多苗族人物综合,因此其更有代表性,更有意义。当然“尤本”在小说后半部分有较明显原型或说有模糊原型影子,即历史上人们口头称之的“第三代苗王”。

  桂西苗冲,曾产生过“三代苗王”。第二代和第三代“苗王”都是悲剧性人物。

  小说原型中的“尤本”的大舅(即所谓第二代苗王)受共产党红军影响而站在了反对国民党统治,后被国民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在国民党“擒猴先擒王”和精心设计的“斩首行动”中大舅被杀害。“尤本”一度积恨在心,要为第二代苗王舅父报仇雪恨。他先斩杀内奸,再伏击国民党苏云辉营长一部,使苏云辉部受重创。后又夜袭围剿他的国民党民团。“尤本”单枪匹马”与国民党当局纠缠了两个多月,精疲力尽,因此带十八个弟兄前去投奔有西隆北霸之称的陆尔福(第二代苗王的深交兄弟,老庚),后陆害怕被政府追剿“红匪”累及自己,狡滑的陆便派“尤本”到贵州八坎干打家劫舍勾当。“尤本”知干这种不是长久之计,又逃回西隆把“兄弟们”解散,接受了县长“招安”(很多志书和史学家不明白的是,其时是由于国共西安和谈成功和已联手共同抗日的局面形成,从而为“尤本”的招安成功提供了可能),伺机“东山再起”。

  小说中另一个女性人物“杨钢奶”也有原型:她便是史上的所谓“疯老太婆杨刚奶”率部攻打县城的杨刚奶,她是苗族人民勇于革命无畏牺牲的美好化身。小说中的人物众多,不下五六十人,这里就不再详述了。

  史上的第三代“苗王”

  苗王并不是真正的王,不过是历史上人们对有威望,能一呼百应的苗族上层人物的一种尊称。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为了迎合当时广西政局和财政紧缺需要,桂西苗冲大种洋烟(罂粟),苗王“尤本”也为种洋烟和收烟税大出其力,因此“一夜间发了洋财,人丁发展很快,辖下的人枪已有两千多”,“但凡野猪岭上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父亲管辖”,尤本因“洋烟”发了迹,摇身一变又成了苗冲的显赫人物,“父亲管辖下的人枪已有两千多,县、地、省政界军界常有要员前来“登门拜访”以示撑腰与巴结。加上“尤本”非常注意当地民风民俗,尊老爱幼,因此已牢牢奠定了他在苗冲的苗王根基。

  国共两党在北方的三年内战,共产党取得胜利,国民党政权风雨飘摇。共产党百万雄师横过长江后,势如破竹横扫了国民党在南方的残余势力。1950年初夏之交,西隆县人民政府根据党的民族政策,以争取到少数民族上层人物支持为目的而送“尤本”到百色、南宁学习。学习期间,朝战暴发谣言满天飞和受国民党匪特利诱欺骗及胁迫等,“尤本”逃回西隆组军制造了血案,最后自己也自绝于人民。

  “尤本”后半部分的原型原来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之人,他也曾因舅父追随共产党和他是舅父得力干将而跟共产党闹革命,憎恨国民党统治。但因匪特的挑拨教唆利用走向了与共产党与人民为敌的道路,改写了自己的人生,令人扼腕叹息。

  正像历史上每个人物一样生在那种动荡年代都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因此“尤本”的命运不全取决于自己,他的悲剧是注定的。好在桂西绝大多数苗族人民能冲过风雨见彩虹获得新生。苗族人民原本善良纯朴爱好和平,所以当新时代来到时他们便紧紧拥抱新社会,追寻到了彩虹绕月的地方。因此评论家说《神山》是一曲悲欢离合的苗族颂歌与挽歌是很准确的。

  了解中国苗族千年迁徙史,了解桂西苗族同胞苦难、了解桂西苗冲历史上充满血性的反抗史,了解桂西苗族人民曾前赴后继紧跟共产党紧跟红七军闹革命让桂西的这翼苗冲成为百色红土地的一个部分,有助我们读懂《神山》。

  苗族是一个神秘民族,外人永远无法看清。既往一些图书中我们看到的只是外人写苗族,很零乱或片断式。作为苗族作家,杨文升身上流着苗族人民的血液,他了解苗族人民的历史与苦难,有着苗族人民的性格,他同情自己的民族人民,他从另一个角度来俯视苗族、解读苗族,会让我们更加全面准确了解苗族,很有新鲜感,这亦是《神山》最珍贵的地方。

  (作者单位:隆林各族自治县政协,广西作协会员,隆林各族自治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散文集《苗山火棘)

编辑:蒙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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