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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边窖酒香

2021年03月03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莫江脉    字号:[    ]     浏览次数:

莫江脉

  云贵高原南麓,九万大山南部……在南方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地美丽神奇的环江,康宁这个布依族村落,安躺在黔桂边陲连绵起伏的大山深处,整齐有序地依偎在大山的怀抱里。随着阵阵的山风,窖酒飘散的醇香扑面而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康宁村” 的诗情意境由然而生……

  沿着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爬越高峻陡峭的六尧大山,一片宽阔的平地让人豁然开朗,群山环绕、山泉潺潺,树影婆娑,雀鸟欢跳,炊烟袅袅……这便是窖酒飘香的康宁村。相传那里的布依族祖先几经战乱,跋山涉水,逃荒避难,从浙江千里迢迢迁徙南下,扎根深山老林,拓荒开垦,繁衍生息,祈求世世代代健康安宁,取了颇具深沉喻意的村名—康宁村。

  一方水土,一方风情……在康宁村,六月初六,九月初九是布依族人沿袭的传统佳节,与节日相生相伴的便是一坛坛醇香的窖酒……

  “六月初六”万物葱茏,庄稼茂盛,是布依族全族共同敬天地制酒曲的节日。当天,寨上的男丁迎着黎明的曙光,早早地宰牛杀猪,带上蒸制的糯米饭、三角粽子、粉蒸肉和陈年的窖酒,到村头一颗古老的大树跟前,举行简朴隆重的敬田神、敬谷神、敬寨神仪式,全寨男丁“十人共杯,百人共盏”,在田头地角,光着臂膀,高举瓷碗,喝着窖酒,祈福天长日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妇女同胞则足不出户,把从大山里采撷回来的二十多种植物,按照传统的工艺制作天然的窖酒酒曲。

  在布依族的心里,酒好不好喝,精髓就在于酒曲。寨里制作酒曲的秘方 “传女不传男”。由此,“酒是粮精,曲为酒骨”的族训族规,一直珍藏在布依族妇女同胞的心灵深处。欧大娘是寨子里酒曲制作的老师傅,从十多岁起,就开始跟着母亲那一辈学习制作酒曲,每年“六月初六”这一天,她是最忙的时候。她把二十多种植物冲洗、晒干、切细、石舂之后,搅和米粉,沾入丁点的老酒曲,形成粘稠的糊状,揉成鸡蛋大小的曲丸子,放到簸箕上晒干,全套下来多达十几道工序。她言传身教把制作酒曲的程序和配方,毫不保留地传给寨子上的姐妹们,让康宁窖酒代代相传,弥香千年……

  九月初九,艳阳高照,糯稻金黄,寨上的布依族沉浸在丰收的喜悦氛围里,他们就地取材,用当地特产的高山糯米来酿窖酒,既供自家平日饮用,又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先把糯米浸泡洗净,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就着手生火,使用木制的蒸笼蒸制糯米饭, 糯米饭蒸熟以后就盛进圆形的箕筐里散热,再着用清净的山泉水点洗一遍,待糯米饭保持相应的低温度后,拌匀六月初六土制的酒曲,接着装入酿酒的坛缸里,坛缸需安放在垫有草窝的箩筐内,使坛缸保持在一定的恒温下,冷天加热保温,热天降温防腐,经过七八天的发酵就酿成了酒釀。再过四五天,就往缸里加上几斤温泉水,继续调剂护理,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便把甜酒渣糟取汁,倒放入一个宽口的铁锅,用温火慢慢煮沸,浑浊的甜酒汁慢慢变成粘稠的红色“娘酒”。娘酒和土制的白酒,按照一定的比例在瓷缸里调配以后,放置于洞窖里封埋五到八年以后才开启封坛,地地道道的康宁窖酒便大功告成。窖酒做工精细,手续繁杂,不下苦功难得好酒……

  五千年灿烂的中华文明,神州处处美酒飘香,康宁村的窖酒像是绚丽多彩的山花,有着浓郁的地域特色,酒色橙黄清透泛红,一股股醇厚的酒香让空气里荡漾着香醇的分子,微微拂过鼻子眉睫间,清爽惬意。窖酒粘稠丝状不腻,入口感觉丝丝辛辣,隐隐约约的酣甜入嗓、入肺、入心,清爽、绵柔、雄浑的气质,培植山里人豪放、爽直、热情的酒文化,让布依族广交了天下朋友、广开了人脉、赢得了信任和财富……

  康宁村的男男女女仿佛是用窖酒泡出来的,个个会喝酒,人人能喝酒,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热情好客的基因,正是这样的基因和气质,在接待贵客朋友的时候,当地喝酒不用酒杯,而多用瓷碗。每喝的一碗酒,他们看重的是缘分,讲究的是心仪,下酒的不是鱼肉,而是以酒结缘,用酒聚义,不斗酒不酗酒。酒自由喝到七八分,酒兴就把许多心里的话儿都掏了出来,洗净了尘世的烦恼,让人感到意犹未尽又心意满足。在康宁村,劳作回家,喝一碗窖酒;心情不好时,闷一碗窖酒;朋友来了,干几杯窖酒……可别记了,窖酒虽好,却是“三杯不会醉,一醉睡三天”!

  “无酒不成席,无歌不成敬”,是布依族的不成文规定,他们有酒就有歌,歌酒不分家的底蕴,仿佛自开天辟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独具民族风韵的迎客歌、敬酒歌、婚庆歌、节庆歌……就如数不尽的高山,朴实大方、讲礼好客、生动活泼的韵律和腔调,飞越千山万弄,响彻整个深山……

  康宁村男女青年的“婚庆喜事”,离不开甜蜜飘香的窖酒,布依族人的心理,窖酒隐涵“天长地久”之意。男子一般年到十二岁以后,父母就择在九月初九这一天,使用精质的高山糯米,按照族上沿袭下来的酿造窖酒方法,酿造六至八缸窖酒,放置于山洞或埋藏菜园地里,让窖酒在密封的瓷缸内尽情发酵,等到男子找到意中人的时候,父母才开坛敬邀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举杯共饮。

  娶亲当天,新郎配送窖酒、糯米饭等礼品,少则几十人,多则百人,浩浩荡荡地向新娘家进发娶亲,娶亲队伍在女方家留宿一晚,摆设酒席擂台对唱山歌,能歌能唱的伴娘伴郎一展歌喉,欢唱到天亮。第二天清晨,新娘家里在整设嫁妆的同时,在几个圆桌上摆设八十八碗窖酒,由新郎和伴郎一口饮尽,新娘和嫁妆方可满意出门。民族特色的婚庆陶醉在飘香的窖酒里,是多么的浪漫、温馨和幸福。

  仰望一座座高山,爬越一道道山坳。岁月在流转,故事在演绎,唯有积淀于心、渗透于情、融化于血的窖酒,在康宁大山的那边散发悠远的醇香……

编辑:蒙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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