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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儋州 拜谒一个人

2021年09月13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韦静宁    字号:[    ]

去儋州 拜谒一个人

◇韦静宁

  一个暮春的傍晚,在载酒庵里,悄悄地,支一张小凳子,安静地坐着,听雨听虫鸣,听海棠落落,全然没有“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浪漫。不点烛台,幽暗里,只是凭吊一个人的暮老和落泊,旷达和死去,凭吊他的诗情万丈,凭吊他的儿女情长。

  “我饮不尽器,半酣犹味长。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酒量小又有酒瘾的苏轼。论酒量,我胜他一筹,论诗情,差之万里!

  如果可以,愿意走进宋朝,做他的邻居,对饮,烧茶,围炉夜话。年轻时读“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喜欢得不行。喜欢《赤壁怀古》,其实是喜欢英雄和功名,喜欢青春和爱情,喜欢一切美好的人和事。

  人到中年,只剩下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乌台诗案”。苏轼贬黜黄州,进入了政治的风烛残年“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余生”这是䜟言,也是宿命。用后半生的坎坷为前半生的繁华埋单。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黄州之后,再无盛年,再无擎雨盖,唯有傲霜枝。经历了人间冷暖,世事炎凉,诗意却益见苍劲自然,少了花枝,多了佛意。

  “一蓑烟雨任平生”就这样的旷达苍凉,一任苍山远去。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人生的深秋季节,俱已昧尽。是怎样的死心塌地,心灰意懒,无风雨也无晴!暗夜里,面壁泪沾巾。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一路向南,岭南,海南,一路更难!跨海去,走天涯!

  苏轼年轻时就写了《贾谊论》,做足了功课,避免重蹈覆辙,以为情商圆滑,才高八斗可挡风雨。而他的人生轨迹就是贾谊的加强版。所有的一切知识储备,世道攻略,在变幻莫测的政坛风云面前都是不堪一击。年轻时科考及第,春风得意,看尽长安花。而被贬黜后两人的心态截然不同。随和,认命,每到一地,搭屋,种地,美食,好酒,爱情,交友,让糟糕的日子充满了烟火人间味。

  上可与相臣议事,下可与草民交友。“咨尔黎汉,均是一民”可见他的随和体恤。

  落泊海南又哪样,遍地荆棘又哪样!照样憨态可掬人见人爱。“半醒半醉问借黎,竹刺藤捎号号迷。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倒是“一瓯解千愁,身轻欲上天”。

  宋朝大多皇帝都在书法、 绘画、诗词上造旨颇深。宋徽宗不理朝政,沉溺书法美色,发明了瘦金体,最后丧送大好河山。按理说一个文人书生出生一个重文抑武的宋朝,是幸运的,算是生对逢时,那是诗人的盛世和春天。然而耿直和底线还是让苏东坡动不动就指桑骂槐,针砭时弊,让政敌抓住了把柄,文字上他风光无限,文字也让吃让他吃尽苦头。

  “乌台诗案”。有人想置他于死地,有人设法营救。

  作为政敌的王安石,章惇,台上针锋相对,台下也是惺惺相惜,上书宋神宗,力挺放一马他。

  最后刑审院支持了大理寺“当徒二年,会赦当原”的判决。“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规,是一柄丈方宝剑,救了苏东坡的性命。从这个角度我们读出宋朝的宽容和公证,温暖与慈悲!有感于大理寺这个基层判官的果敢与正直。

  即便是在一个文化包容的时代,苏轼人生依然走得跌跌撞撞,数度为相的司马光,王安石,两个执拗又耿直忠心的政治家,打斗了半辈子,也是几起几落,足见政见不同的争持,最后是两派俱伤。历代皇朝都想国强民富,国泰民安,而付出的成本和代价总是这样的惨重。

  “元佑党籍碑”五个字,钦定了309个人的命运,司马光,苏东坡,兆错,黄庭坚....赫然其上。感觉这黑色的碑刻是圣旨,也是儿戏。今天阶下囚,明日人上人!绍圣元年(1085),苏东坡自登州被召回,命运好像开挂似了的,八个月内擢升三次,官至“翰林学士制诰”这个仅似于宰相官衔的位置只坐了17个月。

  1093年9月,太后驾崩,哲宗亲政。打击元祐党人。苏东坡再度贬谪黄州。政坛如过山车,让人心惊胆战!拂手是繁华,翻手是沧桑。

  人生三起三落,不悲不喜。“剑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意深难轻诉。”

  贬谪,免职,流放。留一条蝇营小命。换在别的朝代,早已脑袋搬家,株连九族!

  苏轼的人生暗含了宋朝的轨迹:京城一再退让南移:应天府,汴梁,临安,逼迫崖山跳海,再无宋朝!

  “食无肉,住无房,病无医,出无友....”,原来在黄州写的文字“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变成了海南的一日三餐。

  苏东坡到底命硬,三个女人没有哪个陪其终老。没有绿水人家绕,不见墙里佳人笑。没有知己相伴,生命也是风烛残年。“寂寂东坡一病翁,白须萧散满霜风”。天已黄昏,人已暮年。按说这样的日子,就是逢头垢面,破罐烂摔了。

  可是苏东坡在海南三年,潜心学问,设帐授学,掘井劝农,诗作百余首,散文百余篇,书信勤勤,《书传》一部,并对《易传》和《论语》进行修订.....

  “琼州姜唐佐从苏轼学,科举及第”成为海南第一个进士。苏东坡写了“沧海何曾断地脉,珠崖从此破天荒”,以示祝贺。

  《琼台记事录》中写到:“宋苏文忠公之谪儋耳,讲学明道,教化日兴。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人们一直把他当着是海南文化的开拓者,传播人。

  落难中,还勤勉做事,没有时间留给消沉!只有残年,没有苛延。

  一种喜欢,让人苦海自渡,文字让苏东坡在黑暗的日子里看见一缕光,一抹晴。用年迈的生命书写人性的悲悯和文学的温暖。

  “海南万里真吾乡”!热爱吧,这片烟瘴贫瘠的土地,收留了他风烛残年!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北船不到米如珠,醉饱萧条半月无。”

  窘迫、病贫、老迈,饥一餐,饱一顿。我们看不出他的哀怨、苍老和暮气。当是一次远游!这样的远游,可是永远的归不来兮!

  “更著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一语中的,性格的饱满和梭角,至死秉性难改,难逃命运的劫数与藩蓠!因文而荣,也因文而哀,更因文而千古传唱!

  在中国,没有一个文人的诗词像苏东坡那样,成为每个人生命记忆的一部分。他的诗,从每个中国人耳边、心头长驱直入,像在传递我们民族的精神密码。

  他的命运又让那么多人唏嘘扼腕!“高处不胜寒。”不只是写给子由的离愁诗,一百人解读,有一百种不同的萧索雨冷,高处寒凉!

  豪放时诗词壮阔,和宇宙江河日月星辰对话,深情时繾绻入人心,和海棠菡萏低语。

  从不怨天犹人“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连死都不怨恨,都不恐惧,还有什么可以把一个人打倒!

  苏东坡的诗词是中华诗意里的一座山峰,而他的情怀,教会我们无论怎样的卑微,也要温暖地活着!

  东坡远去,诗词长留。我们在天上宫阙里见君,在千里共婵娟中寻求慰籍!我虽不解字,见诗欢意足!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在文字里沉溺,销魂,死去!

  去海南拜谒一个人,他就是苏东坡。

编辑:蒙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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